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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第五章 姑娘把奴才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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逯平安看着他,没说话,脸上的表情淡淡的,看不出情绪。宋锦鹤又扯了几句闲篇,问他每天干什么活,晚上睡哪儿,吃得好不好,逯平安有一搭没一搭地应着,不冷不热。
宋锦鹤正说得起劲,逯平安忽然开口了:“大人是公主身边的人。”
“是。”
“公主让你来的?”
宋锦鹤手一顿,眼睛盯着地面,忽而又笑着摇头:“我自己来的,跟公主没关系。”
逯平安看了他一眼,那眼神平平的,可宋锦鹤莫名觉得自己被看穿了。逯平安把扫帚靠在墙边,转过身来正对着他,语气还是温温的:“那就劳大人费心,我在这过得很好。”
宋锦鹤脸上的笑有点挂不住了:“你误会了,我真就是来交个朋友……”
“大人是体面人,奴才是杂役。”逯平安打断他,声音不高,却一个字一个字砸下来,“交朋友这种事,大人说着玩玩,奴才当真了,是奴才的不是。大人请回吧。”
宋锦鹤脸上红一阵白一阵。他性子本就直,最受不了这种软钉子,站起来拎起酒壶,压着脾气道:“行,我走。这壶酒留给你,天冷暖暖身子。”
“不用。”逯平安拿起酒壶塞回他手里,一推一送之间,酒壶里洒出些冷酒,溅在宋锦鹤手背上,“大人拿回去。”
宋锦鹤拿着被拒了的酒壶,站在院子里,风一吹,脸上挂不住了。他也不是什么好脾气的人,回头就去灶房拎了一桶化雪用的冰水,趁着逯平安转身回屋的工夫,从背后兜头浇了下去。
哗啦一声,冰水浇透了逯平安半边身子。
冰冷的水猛然与温热的肌肤相撞,刺的逯平安浑身难受。
逯平安整个人僵在当场,头发往下滴水,衣裳贴在身上,冰水顺着脖颈淌进衣领里。他慢慢转过身来,看着宋锦鹤,没发火,也没骂人,就那么看着他。
宋锦鹤被这一眼看得很不舒服,嘴硬道:“你别不识好歹。我好好跟你说话你不听,非得……”
“大人开心就好。”逯平安打断他,抹了一把脸上的水,转身进了屋,门从里头闩上了。
宋锦鹤拎着空桶站在院子里,风一吹,自己也打了个哆嗦。他低头看了看手里的桶,忽然觉得自己像个傻子。
*
当夜,逯平安发起高热来。杂役院的管事嫌麻烦,扔了两床破被子过去就不管了。消息传到栖月殿的时候,花羡好正在用晚膳,听完青萝的禀报,筷子往桌上一拍,站起来就往外走。
走到门口又停住,回头看了一眼坐在窗下看书的宋锦鹤。
宋锦鹤抬起头,跟她对视了一眼,心里直冒虚汗,放下书站起来:“我跟你去。”
“不用你。”花羡好冷着脸。
“我闯的祸,我去。”宋锦鹤已经穿好了外衫,“公主放心,我给他赔罪。”
花羡好盯着他看了两眼,没再拦。
杂役院里,逯平安烧得满脸通红,蜷在薄被里,额头烫得吓人。
花羡好推门进来,一眼看见他那副样子,心里猛地揪了一下,几步走到床边,伸手探他额头。
“逯平安。”她叫他。
逯平安迷迷糊糊睁开眼,看见是她,烧得发干的嘴唇动了动:“姑娘,你怎么又来了……”
“你烧成这样,我不来你死这儿都没人知道。”花羡好回头冲青萝喊,“去请太医!快!”
宋锦鹤站在门口,看着花羡好蹲在床边给逯平安擦汗的样子,没往里走。他靠着门框,忽然轻轻笑了一声。
花羡好回头瞪他:“笑什么?”
“笑公、宫女,笑你这个小宫女竟为了一个杂役惊动太医。”宋锦鹤走过来,在床尾坐下,看着烧得昏昏沉沉的逯平安,“就不怕公主怪罪下来,你们两人情深似海,我看了都眼红。”
“我是公主的救命恩人,得了公主恩典,自然要好好利用。”
宋锦鹤没闭嘴,反而凑近了些,压低声音:“公主,咱们那个交易,我反悔了。”
逯平安看两人在他面前距离如此之近,还耳鬓厮磨,心里不禁泛起酸水。
花羡好一愣:“你说什么?”
“我帮你把他弄到手。”宋锦鹤看着床上的人,语气认真起来,“但我不要你放我走了。我要你查宋家的案子。”
花羡好看着他,好一会儿没说话。
*
栖月殿。
宋锦鹤要查宋家的案子,花羡好没拦着,现在他求着她办事,花羡好却嫌烦了,随手给了他一块出宫的令牌。
“我没心情查案,你自己去,但别打着本宫的名号。”她把令牌扔过去,“莫要让外头的人知道你背后是栖月殿,该藏的线索也都藏干净了。”
宋锦鹤接住令牌,掂了掂:“我省得。不过公主,我有个路子,想先跟你透个底。”
“说。”
“当年宋家的案子,是刑部一个叫周广陵的侍郎经手办的,此人现在调任大理寺少卿,专管陈年积案。我托了旧日宋家的门生递话,他倒没一口回绝,只说‘案卷有缺,需得上面点头才能调阅’。”宋锦鹤顿了顿,“上面是谁,他没明说,但那个意思,卡着案卷的人,比他还高。”
花羡好皱眉:“周广陵说的‘上面’,是宫里?”
“我猜是尚书省,或者更高。”宋锦鹤看着她,“公主有没有门路?”
花羡好想了想:“本宫去问问。”
*
第二日她还没去找人,皇帝先把她叫去了。
御书房里熏着龙涎香,皇帝坐在案后,手里捏着一本折子,见她进来,搁下折子道:“我的小公主来了,坐。”
花羡好行了礼坐下,心里琢磨着这趟是福是祸。虽然平日里也总是来这御书房陪父皇批折子,但这回忽然传她,她心里却直发毛,多半是听到了什么风声。
“朕听说,”皇帝端起茶盏,慢条斯理地拨着茶沫,“你最近常往杂役院跑?”
花羡好心里一紧,面上却不动声色:“皇兄消息倒灵通。”
“宫里的事,朕多少都知道些。”皇帝抬眼看她,“你一个公主,往杂役院跑什么?”
花羡好本想说“闲得慌”,可转念一想,皇帝既然问了,怕是已经查过逯平安,她要是藏着掖着,反倒显得心虚。她索性直说了:“父皇可还记得母后是怎么去的?”
皇帝手一顿,茶盏停在半空,脸色沉下来:“提这个做什么?”
“儿臣这些年总梦见母后。梦里有个烙印,和杂役院一个杂役腰上的烙印一模一样。儿臣想查清楚,母后到底是怎么死的。”
御书房里静了一会儿。皇帝放下茶盏,看着她,目光审慎:“阿好,有些事过去了就过去了,翻出来对谁都没好处。”
“对母后也没好处?”花羡好迎着他的目光,“父皇,儿臣不是要翻案。儿臣只是想知道真相。”
皇帝盯着她看了半晌,忽然问:“那个杂役,叫什么?”
“逯平安。”
“入宫前的底子呢?”
“被人抹了。”花羡好道,“敬事房的名册缺了一角,裁得整整齐齐。儿臣还在查。”
皇帝沉吟片刻,手指在案上敲了两下:“朕让人把敬事房的存底调出来看看。不过阿好,朕把话说前头,那个杂役你若查不出什么名堂,趁早收手。宫里人多眼杂,传出去不好听。”
“儿臣明白。”
“还有,”皇帝叫住她,声音缓了些,“你母后的事,朕也想查清楚。有什么发现,先报给朕,别自己乱来。”
花羡好应了声退出来,走到外头才发现后背出了一层薄汗。先不说杂役的事,从前她只要提起母后,不论她有多么受宠,最后都得抄几遍经书,母后的任何信息,好似都被人刻意地抹去,除了父皇房中的那副画像。
这些蹊跷,驱使着她的好奇心,更加肯定了她继续查下去的决心。
*
当天夜里,花羡好又去了杂役院。这回升温了些,没那么冻人了。她从后墙那个洞钻进去,逯平安正坐在屋里,桌上一盏豆大的油灯,他借着光在缝补一件破衣裳。
“姑娘来得倒勤。”他头也没抬。
“退烧了?”花羡好走过去,伸手探他额头,凉丝丝的,不烧了。
“退了。”逯平安放下针线,抬头看她,“姑娘今日脸色不好。”
“被公主叫去问话了。”花羡好往他床沿上一坐,“问你在杂役院的事。”
逯平安神色不变:“姑娘怎么答的?”
“照实答了。说你腰上有个烙印,跟我梦里的记号一模一样,我想查清楚。”
逯平安看着她,眼里有什么东西动了动,又很快压下去:“姑娘把奴才卖了。”
“我没卖你。”花羡好正色道,“公主要查,瞒是瞒不住的。与其让他从别人嘴里听些歪七扭八的话,不如我先挑明了说。你若是清白的,怕什么查?”
逯平安低笑了一声,那声音在安静的夜里格外清晰,带着点说不清的情绪:“姑娘说得轻巧。奴才在宫里活了这些年,头一回被人说‘你若是清白的’。”
花羡好皱眉:“什么意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