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的天，塌不下来》刚睡醒就犯困

49、临走前最后疯一次 离回国还有

　　离回国还有三天，林漾收拾行李，从一本旧书里翻出一张江州旅游地图。
　　那张地图是她刚来江州那会儿，在机场随手买的。上面用荧光笔画过几处——镜湖、天湖、江边步道，都是她后来和邱天一起去过的地方。可地图上更多的地方还是一片空白，游乐场、江州塔、老街、摩天轮，她来了这么久，竟一处都没去过。
　　她盯着那张地图看了好一会儿，忽然笑了。
　　“邱天。”她把地图拍到他面前，“我来江州这么久，好些地方都没去过。走之前，你陪我把它们补上，行不行？”
　　邱天正在擦作训服，闻言抬头看她，眼睛弯了弯：“想去哪儿？”
　　“游乐场！”林漾眼睛亮起来，“我一直想坐过山车，还有摩天轮。江州塔的夜景、老街的小吃，一样都不许落下。”
　　“行。”邱天把作训服叠好，放进柜子，“我明天轮休，陪你疯一天。”
　　“真的？”林漾扑过来抱住他的胳膊，笑得眉眼都弯了，“邱天你最好了！”
　　第二天一早，天刚亮，林漾就把邱天从床上拽了起来。她难得地化了点淡妆，穿了条碎花裙，脚上一双小白鞋，整个人鲜亮得像要出门郊游的孩子。邱天站在门口，看着她忙前忙后地往包里塞纸巾、充电宝、一小瓶防晒，嘴角一直没放下来过。
　　“走吧。”林漾挽住他，仰起脸，“今天你是我的专职陪游。”
　　“好。”邱天把她的手挽进臂弯，“今天都听你的。”
　　游乐场离市区不远，两人坐地铁过去。周末人不少，检票口排着长队。林漾排在前面，踮着脚往里面张望，兴奋得像个第一次进游乐园的孩子。邱天站在她身后，替她挡着挤过来的人流，一只手虚虚地护在她腰后。
　　进了门，林漾一把抓住邱天的手，直奔过山车。
　　“你确定？”邱天抬头看了眼那条盘在空中的轨道，最高处往下俯冲，看着就腿软。
　　“怕了？”林漾挑眉看他。
　　“我是怕你。”邱天说，“等会儿吓哭了，别赖我。”
　　“谁怕谁是胆小鬼！”林漾拉着他就去排队。
　　过山车启动的时候，林漾还逞强地冲邱天比了个耶。车子缓缓爬到最高点，停了一瞬，下一秒，呼地一下直直坠下去。失重感从脚底蹿上来，林漾死死抓住安全杆，放声尖叫。邱天坐在她旁边，眼睛闭着，额角的青筋都绷了起来。
　　一圈下来，林漾腿都是软的，扶着栏杆直喘气。邱天倒是站得稳稳当当，只是额头上沁出一层细汗。
　　“你不是不怕吗？”林漾缓过劲来，凑过去看他。
　　邱天别开脸，耳朵根有点红：“风大，迷眼。”
　　林漾“噗嗤”笑出来，也不戳穿他，只把手里刚买的矿泉水递过去：“喝口水。”
　　接着是旋转木马。林漾挑了一匹白色的木马，坐上去，转起来的时候冲邱天挥手，笑得眉眼弯弯。邱天举着手机给她拍照，镜头里的姑娘金发飞扬，裙角被风掀起一角，美得让他有点移不开眼。
　　拍完，林漾凑过来看照片，不满意：“你怎么把我拍得这么傻。”
　　“不傻。”邱天低声说，“好看。”
　　林漾脸一红，抢过手机，把那张照片设成了锁屏。
　　从旋转木马下来，两人在长椅上歇脚。林漾翻着手机，脸上的笑忽然淡了一下。邱天顺着她的目光看过去，屏幕上是条新闻，标题里几个字，说的是维兰那边的最新消息。她盯着看了两秒，飞快地划走了，抬头冲他笑：“走，去鬼屋！”
　　邱天把她的表情看在眼里，没说什么，只伸手，把她的手握进掌心，握得很紧。
　　鬼屋里黑黢黢的，只有墙角几盏幽绿的灯。冷不丁一个扮鬼的工作人员从拐角窜出来，林漾吓得尖叫，一头扎进邱天怀里，死死抓着他的衣服不撒手。邱天一手护着她，一手掏出手机照了照路，说“这边，跟我走”。等出了鬼屋，林漾的脸红得能滴血，邱天难得地笑出了声，说“你这胆子，也就逞强”。
　　中午，两人在游乐场里的快餐店随便对付了一顿。林漾非要吃那个比脸还大的棉花糖，粉色的，拿在手里像捧着一朵云。她撕下一小绺塞进邱天嘴里，邱天皱着眉咽下去，说“太甜”。林漾笑得前仰后合，把剩下的棉花糖全塞进了自己嘴里，腮帮子鼓鼓的，像只囤食的仓鼠。
　　邱天看着她，忽然伸手，替她擦掉粘在嘴角的糖丝。指腹擦过她的唇边，两个人都愣了一下。周围是嘈杂的人声和游乐设施的音乐，可那一刻，林漾觉得，整个世界都安静了。
　　下午，邱天带她去玩射击赢玩偶。这种小摊贩上的□□，对特警来说，简直是降维打击。邱天端起枪，眯眼瞄准，“砰砰砰”十发，全中。摊主的脸都绿了，最后抱出一只半人高的毛绒熊，塞到林漾怀里。
　　“拿去，给你男朋友的奖品。”摊主没好气地说。
　　林漾抱着那只毛绒熊，笑得眼睛都看不见了：“邱天，你太厉害了！这熊比我还高！”
　　“送你的。”邱天把枪放下，“拿回去，放咱们床上。”
　　林漾抱着熊，脸埋在熊毛里，闷闷地“嗯”了一声。可抱着抱着，她的笑慢慢收了起来，手指无意识地揪着熊耳朵，眼睛不知道飘到了哪里。
　　邱天凑近，压低声音问：“想什么呢？”
　　“没。”林漾回过神，把熊往怀里搂了搂，“我就是……突然想起我奶奶。小时候我睡不着，她就抱着我，哼一支老歌。也不知道她这会儿，还睡不睡得着。”
　　她说完，自己先笑了，只是那笑里，掺了点别的东西。邱天伸手，揽住她的肩，没接话，只把她往自己身边带了带。
　　傍晚，两人去坐摩天轮。车厢缓缓上升，江州的夜景一点点在脚下铺开。万家灯火次第亮起来，像把整座城市倒扣过来，洒了一地碎星。林漾趴在窗边，看得入了神。
　　“邱天。”她轻声说，“我以前总觉得，江州就是个大城市，人多，车多，吵得慌。可这会儿从高处看，它真好看。”
　　邱天站在她身后，没说话，只把手轻轻搭在她肩上。
　　“我舍不得。”林漾的声音很轻，轻得像是说给自己听，“舍不得这座城市，舍不得学校里那棵梧桐树，舍不得楼下那家面馆，舍不得……”她顿了顿，回头看他，“舍不得你。”
　　邱天喉结动了动，伸手把她揽进怀里。摩天轮升到最高点，整座城市的灯火都在他们脚下。他低下头，在她额头上落下一个吻。
　　“我也舍不得。”他说，“所以你要好好的。等你回来，这些地方，我一样一样带你重来一遍。”
　　林漾把脸埋进他胸口，眼泪无声地掉下来，浸湿了他的衣襟。
　　从游乐场出来，天已经黑透了。林漾抱着那只毛绒熊，邱天拎着她的包，两人并肩走在江州的街头。路灯把他们的影子拉得老长，交叠在一起。
　　林漾走着走着，忽然笑出了声：“邱天，我今天傻不傻？”
　　“是挺傻。”邱天说，眼里却带着笑，“傻得挺好看。”
　　林漾捶了他一下，又笑起来。
　　两人就这样一路走，一路笑。笑着笑着，林漾的声音慢慢低了下去，脚步也停了。她站在原地，抱着那只毛绒熊，肩膀开始轻轻发抖。
　　邱天转身，看见她低着头，眼泪一颗颗砸在毛绒熊上。
　　“我……”林漾抬起头，脸上还挂着笑，眼泪却止不住地往下掉，“我忍不住，忍不住不去想。明明我是想来疯一下，让自己不去想这些烦心事，但是我真的舍不得，我舍不得你，舍不得江州，舍不得这里的一切。可我也担心我爸妈，担心我爸爸，担心我妈妈……”
　　她说不下去了，蹲在地上，把脸埋进毛绒熊里，哭出了声。
　　邱天蹲下来，把她连人带熊一起搂进怀里。他没说话，只是轻轻地拍着她的背，一下，一下。
　　“我一边想留下，一边又急着回去。”林漾哽咽着，“我心里乱得很。玩的时候，我笑，可一停下来，我就想起家里……”
　　“我知道。”邱天把下巴抵在她发顶，声音哑得厉害，“我都知道。”
　　路灯下，两个人蹲在街头，像两个迷了路的孩子。过了很久，林漾才慢慢止住哭声，抬起头，眼睛红红的，却努力挤出一个笑。
　　“邱天，谢谢你。”她说，“今天真的很开心。是我自己没出息。”
　　“不怪你。”邱天替她擦掉眼泪，“想家，想回去，都是对的。换我，我也这样。”
　　林漾破涕为笑，把毛绒熊塞进他怀里：“那你抱着它。等我不在，你晚上想我了，就抱抱它。”
　　邱天接过熊，抱得紧紧的，像抱着一个承诺。
　　回到家，林漾把毛绒熊端端正正地摆在床头，和邱天的枕头并排放着。她又翻出那张旅游地图，把今天去过的地方，一处一处用荧光笔圈了起来。地图上，空白的地方少了一大片，可她知道，还有一些地方，终究是来不及去了。
　　“留着。”她把地图折好，塞进邱天的抽屉，“等哪天真有机会，咱们再补。”
　　邱天看着她的背影，心里涌上一股说不清的东西。他没说话，只走过去，从背后轻轻抱住了她。
　　这一夜，江州的灯火照常亮着。这间小小的出租屋里，多了一只毛绒熊，多了一张被荧光笔画满的地图，也多了两个把“以后”刻进骨子里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