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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0、万般不舍终是分离 离别的日子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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离别的日子,像沙漏里的沙,一天天往下漏。
林漾把回国前的时间,掰成了一小份一小份,恨不得每一份都塞得满满当当。白天,邱天照常去队里,她就去菜市场,把两个人爱吃的菜都做了一遍。晚上,邱天回来了,他们就牵着手,去江边散步,去湖边坐那把他告白时的长椅,去每一处留下过脚印的地方,一遍遍地走。
看着自己贴在冰箱上的任务单:除了前两天去的游乐场以外,还跟邱天去看了一次日出,陪他吃遍了学校后门的小摊,把两个人走过的路又走了一遍。单子上的勾,一天天多了起来,可她的心,却一天天沉了下去。她知道,勾越多,剩下的日子就越少。
她把邱天教她的红烧排骨,反反复复做了好几遍回,前两回要么咸了,要么糊了,不知道几次才做出他那个味。她把它盛在盘子里,摆得漂漂亮亮,拍了张照,等邱天回来,骄傲地端到他面前。邱天夹了一块,说“青出于蓝”,她笑得眼睛弯成月牙。
有天傍晚,他们又去了镜湖。湖面铺着夕阳的金光,风一吹,漾开细碎的波纹,和初见那天,一模一样。
两个人就这么靠在一起,看太阳一寸寸沉下去,天边的云烧成一片橘红。湖面上起了点风,把她的头发吹起来,几缕金发扫过他的脸颊。
“邱天,我给你讲讲我们维兰吧。”林漾忽然说,“免得你以后想我了,都想象不出我生活的地方长什么样。”
她讲起家乡的雪山,讲起夏天一望无际的白桦林,风一吹,叶子哗啦啦地响,像无数双手在拍;讲起街角那家总飘着面包香的老店,老板是个胖胖的大叔,每次都多给她塞一块刚出炉的黑面包;讲起冬天结了冰的湖,孩子们在上面滑来滑去,笑声能传出老远。她的声音软软的,眼睛亮亮的,像是回到了那个遥远的地方。
她讲到自己家的小城,说那条通向外婆家的石子路,一到秋天就落满银杏叶;讲起冬天,爸爸会带她去结冰的湖上凿洞钓鱼,钓上来的鱼,妈妈用盐一腌,烤得外焦里嫩。她说这些的时候,眼睛望着远方,像是透过这座城市的灯火,望见了那座正被硝烟笼罩的小城。
“邱天,我小时候没觉得那些日子有多好。”她忽然轻声说,“能安安静静地上学、逛面包店、在湖上滑冰,多平常啊。现在才知道,那样平常的日子,是拿命都换不来的福气。”
邱天安静地听着,偶尔问一句。他把她说的每一个细节,都记进了心里:雪山在哪座城的北边,白桦林要坐多久的车,那家面包店在哪个路口。他不知道自己记这些做什么,只是下意识地,舍不得漏掉一个字。
她讲这些的时候,语气很轻,像在讲一个遥远的故事。可邱天知道,这故事里的每一条街、每一棵树,都是她的命。他把它们,连同她讲时的神情,一起刻进了心里。他想,等将来有一天,他要亲眼去看看,她口中这片土地,究竟有多美。
“等以后不打仗了,我带你去。”林漾仰起脸看他,眼睛亮晶晶的,“带你去爬雪山,去湖上滑冰,去尝我爸爸藏的酒。”
“好。”邱天揉了揉她的头发,“一言为定。”
“拉钩。”林漾伸出小指。
邱天笑了,也伸出小指,和她勾在一起。路灯把两个人的影子拉得很长,交叠着,像分也分不开。
离别前夜,两人坐在阳台上,看这座城市的万家灯火。那天夜里,林漾先把两人的相册翻出来,一张一张看。照片里的他们,从最初的生疏,到后来的亲密,每一张都像一道年轮。她看了很久,最后把手机贴在胸口,轻轻叹了口气。然后,她靠在他肩上,掰着手指说:“第一,你要好好吃饭。第二,出任务别逞强,别让自己受伤。第三……”
“第三是什么?”邱天问。
“第三,不许忘了我。”林漾的声音轻下去,带着点鼻音。
邱天侧过头,在她额头上落下一个吻,郑重得像一句誓言:“忘不了。刻在这儿了。”
他牵起她的手,按在自己的胸口。林漾贴着他的掌心,感受到那里有力的跳动,一下一下,稳稳地,和她自己的心跳重叠在一起。
第二天清早,邱天送林漾去机场。去机场的路上,两个人都没怎么说话。出租车里很安静,只有导航偶尔报一句路况。林漾靠着邱天的肩,把他的手抓得紧紧的。窗外的街景一帧帧往后倒,这座城市她住了一年多,熟悉得像第二个家。如今要离开了,她忽然觉得,连那些最平常的红绿灯,都舍不得。
托运的时候,邱天把她的箱子搬上传送带,又伸手把箱角那根翘起来的带子掖好。他做这些的时候,动作很慢,像在拖延什么。林漾看在眼里,喉咙发堵,却什么都说不出。
过了安检口,走到闸机前,又回头看他。隔着人来人往,她冲他用力挥手,笑得灿烂,眼泪却止不住地往下掉。
邱天站在隔离线外,抬起手,也挥了挥。他没有说“再见”,只做了一个口型。
林漾看懂了。他说的是——“我等你。”
她狠狠点头,转过身,走进了人群。走了几步,又回头,那道挺拔的身影还站在原地,像一杆标枪,钉在人来人往的机场里。
夜风换成了清晨的风,天边的云烧起来。林漾攥紧了腕上的红绳,在心里对自己说:等战火停歇,等家里安顿好,我一定会回来,回到这个城市,回到他身边。到那时,我们再一起,把没走完的路,走完。
而机场外,邱天望着那架即将起飞的飞机,缓缓收紧了手指。他知道,从这一刻起,他的等待,开始了。
飞机冲上云霄,消失在云层里。邱天站在原地,很久很久,直到机场广播一遍遍催促,他才慢慢转身。他走出航站楼,天已经大亮,清晨的风吹在脸上,带着露水的凉意。他仰头望天,那架飞机已经成了一个小点,正一点点,融进云层里。他摸出手机,把那个早就在备忘录里存好的号码调了出来——那是他托陈默打听来的,关于维兰、关于维和、关于一切可能再见到她的门路。
他存下这些,不是为了现在。是为了有一天,等时机到了,他要去到那片她讲过无数遍的土地上,亲眼看一看,她长大的地方。
这个念头,从那一刻起,就在他心里生了根,扎得很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