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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5、心系家乡忧心忡忡 那晚之后,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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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晚之后,林漾在邱天面前不再藏着掖着,可她的笑容明显少了。
她给家里打电话的频率越来越高,每次都躲到阳台,一打就是半个钟头。回来的时候,眼眶总是红的,却强撑着跟邱天说“没事,就是妈妈想我”。邱天不戳穿,只是在她靠过来的时候,把她搂得更紧些。
有天深夜,邱天醒来,发现枕边空着。他披衣走到客厅,看见林漾站在阳台上,仰头望着天,手机攥在手里,屏幕的光映得她脸色发白。夜风掀起她睡裙的边角,她像没知觉似的,站着一动不动。
邱天站了半分钟,才走过去。她这些天瘦得厉害,睡裙空荡荡地挂在身上,肩胛骨像要戳出来。他记得刚搬来那会儿,她总嫌自己胖,嚷嚷着要减肥。如今不用减,肉自己就掉了,可他宁愿她还那样没心没肺地笑。
“又没睡?”邱天走过去,把自己的外套披在她肩上。
林漾没回头,声音很轻:“邱天,我爸爸今天还是联系不上。电话打不通,短信也不回。”
“会没事的。”邱天从背后环住她,“可能是信号不好。边境一乱,通讯基站肯定受影响。”
“我知道。”林漾吸了吸鼻子,声音却有些抖,“可我心里慌。我爸爸那个人,你见过的,脾气又倔,东边一打起来,他肯定不会躲着……”
她说不下去了,肩膀又抖起来。邱天把她转过来,让她靠在自己胸口,低声说:“你爸爸是个有担当的人。他会好好的。”
林漾在他怀里摇头,眼泪洇湿了他的衣襟。
白天,林漾照常去上课。邱天送她到校门口,看着她走进人群,背影瘦了一圈。她以前走路带风,现在却像是每一步都拖着铅。他站在校门口,心里堵得难受,却什么也做不了。
有回她上课,被老师点名回答问题,她怔怔地站起来,半天没吭声,最后才小声说“对不起,老师”。下了课,同学问她是不是身体不舒服,她勉强笑笑,说“有点感冒”。她不敢说,自己满脑子都是家里的事,课本上的字,一个都进不去。
他知道,她的心,已经被万里之外的那片战火,一点一点拽回去了。
林漾自己也说不清,是从哪一刻开始,她的魂就不在这座城市了。上课时,老师在黑板上写字,她盯着粉笔灰簌簌落下,脑子里却全是妈妈在电话里压着哭腔的声音;吃饭时,她扒拉着碗里的米饭,想起家里餐桌上那碗热腾腾的红菜汤,鼻子就发酸。这座城市依旧车水马龙,可她的心,已经飞回了那个正飘着烟的小城。
晚上,邱天背着林漾,给陈默打了个电话。
“默哥,我有点事想问你。”邱天站在楼道里,压低声音,“维兰那边,有咱们能帮上忙的渠道吗?就是,想打听一下她家里的情况。”
陈默沉默了几秒,叹了口气:“兄弟,这我得帮你问。但跨国的事,隔着一个国家的战乱,咱们一个地方支队,能做的太有限了。”
“我知道。”邱天攥着手机,“能问一点是一点。”
“成,我托人问问,看有没有维和的、外事口的熟人。”陈默说,“不过邱天,我得提醒你一句,真到了那一步,你拦不住她回去。她的根在那儿,家里有老人,有爸妈。你得有准备。”
邱天没说话。他靠在楼道墙上,望着窗外沉沉的夜色,喉咙发紧。
“我明白。”过了好一会儿,他才开口,声音低得几乎听不见。
挂了电话,邱天没急着回屋。他蹲在楼道里,把手机屏幕的光调到最暗,一条条翻维兰的新闻、使馆的公告、撤侨的信息。他看得仔细,把有用的都截下来,存进相册。楼道里很静,静得能听见自己的呼吸。他忽然想起,刚认识林漾那会儿,她总说,等毕了业,要带他回家,去爬雪山、去湖上滑冰。那时候这些话多轻快,现在再想,每一句都压着千斤。
挂了电话,邱天回了屋。林漾已经睡着了,眉头却还蹙着,睡梦里偶尔抽一下,像是做了不好的梦。邱天轻手轻脚地躺下,从背后把她圈进怀里。她迷迷糊糊地往他怀里缩了缩,呓语般叫了声“邱天”,又沉沉睡去。
邱天睁着眼,望着天花板,一夜无眠。他能做的,太少了。而这份无能为力,正一点点啃着他的心。
第二天,邱天趁着午休,把林漾父母的姓名、住址、联系方式,仔仔细细记在了一张纸上。这些信息,是前些天林漾慌乱中陆陆续续报给他的,他一条没落,全记在了心里。写的时候,他又拨通林漾的电话,把信息一个字一个字核对过去。林漾在那头愣了愣,问他记这些干什么,他只说了一句“有用”。
记完,他又在网上查了维兰驻华使馆的电话,还有国际红十字会的寻人求助入口,一条条抄下来,那些号码他反复核对了好几遍,生怕抄错一个数字。
傍晚,邱天下班回来,手里还拎着菜。他把菜放进厨房,才走到林漾跟前,低声说:“我查了维兰驻华使馆的电话,明天请假,陪你去把你的事儿报备一下。你爸妈的信息我记下了,能问的求助渠道,我一样样替你去问。”
林漾正窝在沙发里刷新闻,闻言猛地抬头,直直地看着他。她这才知道,眼前这个男人,白天执勤累得够呛,还背着她,一声不响地把她家的事,一样样揽到了自己肩上。
“邱天,你……”
“别哭。”邱天替她擦眼泪,“我能做的不多,但该做的,一样不落。”
林漾扑进他怀里,哭得说不出话。这些天,她一个人扛着,扛得肩膀都快塌了。直到这一刻,她才发现,原来身边这个人,早就把她的难处,悄悄接过去了一半。她忽然明白,眼前这个男人,不会说漂亮话,可他的心意,从来都藏在这些实打实的行动里。
等哭够了,她抬起头,吸着鼻子,一字一句地说:“邱天,等家里安顿好,我就回来。我学籍还留着,书还没念完,我答应过你,要留下来,把以后过好。”
邱天看着她,喉结滚了滚,把她重新搂进怀里,声音哑得厉害:“我等你。”
那晚,林漾睡得早,却睡不沉。半夜她又醒了一次,摸黑去拿手机,看到没有家里的未接来电,才慢慢躺回去。邱天在黑暗里睁着眼,把她的每一个动作,都听得清清楚楚。
林漾把脸埋进他胸口,听着他一下一下的心跳,慢慢说:“邱天,你知道吗,我爸爸以前总说,我们维兰人,天塌下来也不弯脊梁。”她哽了哽,“可这回,天真的要塌了。他那么骄傲的一个人,现在也不知道在哪儿、吃没吃上饭。”
邱天没说话,只是把她搂得更紧,像是要用这一双臂膀,替她撑住那本该塌下的天。
那一晚,林漾睡得很沉,像把这些天的疲惫都卸了下来。邱天却睡不着,他侧身看着她熟睡的脸,在心里,把明天要做的事,又盘算了一遍。他想起她白天上课走神的样子,心里像压了块石头。可他不敢翻身,怕惊动她,就这么直挺挺地躺着,直到天边泛起灰白。
窗外,夜色沉沉。远处的城市灯火次第熄灭,只有他们这一盏,还亮着,像这乱世里,唯一不肯熄的一盏灯。他把她往怀里又拢了拢,拢得很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