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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6、家乡事态持续升级 进入盛夏,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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进入盛夏,维兰的局势没有好转,反而急转直下。
新闻里的画面一天比一天揪心。边境的几个城镇陆续有居民撤离,拖家带口的人流堵在公路上,一眼望不到头。林漾每天刷新闻,手指停在那些灰蒙蒙的画面上,迟迟不敢点开。
新闻里说,边境的几座城已经停电停水,医院门口排着长队,加油站外挤满了想离开的人。镜头扫过空荡荡的街道,店铺的卷帘门都拉了下来,只有风卷着纸片在路上打旋。林漾把画面放大,又缩小,一遍遍看,想从那些模糊的人影里,找出哪怕一个熟悉的轮廓。
她家里所在的小城,离边境只有几十公里。电话时通时断,有时候一整天都拨不出去。她妈妈的声音一次比一次疲惫,说家里已经开始囤水囤粮,说街上的店铺关了大半,说夜里能听见远处传来的闷响,分不清是雷还是别的什么。老人尽量把话说得轻描淡写,可林漾听得出,那些轻描淡写底下,压着多大的恐慌。
林漾听得心里发紧,却不敢在电话里哭,怕妈妈反过来担心她。她只能把声音放软,一遍遍说“我在这边很好,你们别惦记”。挂了电话,她才发现,自己把嘴唇都咬出了血。
“妈妈,你们去亲戚家躲躲吧。”林漾对着电话,声音抖得厉害,“去首都,去西边,离那里越远越好。”
“走不了啊,尼亚。”妈妈在电话那头叹气,“你爸爸还没消息,你奶奶又病着,家里总得有人看着。再说,现在这形势,路上也不安全。”
林漾握着手机,指甲几乎掐进掌心。她想说“那我也回去”,可话到嘴边,又硬生生咽了下去。她知道,这句话一旦说出口,就是另一场精神冲击。
邱天下班回来,看见她蹲在阳台上,手机掉在地上,人也跟着缩成一团。他快步过去,把她从地上扶起来。林漾的脸上全是泪,眼神却空得吓人。
他把她半扶半抱到沙发上,又折回去捡起手机。屏幕已经黑了,边缘磕出一道细纹。他把手机放在她手边,她像是被烫了一下,猛地抓住,指节发白。
“邱天,”她的声音轻得像要散掉,“我奶奶也病了。家里现在,连买药都难。”
邱天把她搂进怀里,什么安慰的话都显得苍白。他能做的,只是抱紧她,一下一下拍着她的背,像那晚一样。
她瘦了,抱在怀里轻飘飘的。邱天心里发沉,面上却不敢露,只一下一下,拍得又轻又稳,像在安抚一只受了惊的雀。
那天夜里,林漾发起了低烧。邱天守了她一夜,喂水、换毛巾、量体温。他把湿毛巾敷在她额头上,隔一会儿就换一块,手背贴着她的脸颊试温度。天快亮时,她烧退了,迷迷糊糊地抓着他的手,嘴里喃喃地叫“爸爸、妈妈”。邱天坐在床边,看着她在睡梦里蹙着的眉头,心像被人攥着,疼得发紧。
她烧得迷迷糊糊,嘴里一会儿喊“爸爸”,一会儿喊“妈妈”,偶尔夹杂几句维兰话,邱天听不懂,只能一遍遍应着“我在”。她滚烫的手抓着他的手指,抓得死紧,像是怕一松手,连这最后一点依靠也没了。
天亮了,邱天没去队里。他请了假,给林漾熬了粥。粥熬得稠,米粒都开了花。他盛了一碗,端到她床边,一勺一勺地喂。林漾喝了两口,忽然别过脸去,眼泪又掉下来。邱天也不催,就端着碗,静静地等她。林漾醒来,看着床边的人,眼泪又下来了。
“对不起,我总让你担心。”
“说这话干什么。”邱天把粥吹凉了,一勺一勺喂她,“你是我最爱的人,我不担心你担心谁。”
林漾看着他,眼泪掉进碗里。
午后,陈默打来电话,说托人打听了一圈,暂时联系不上维兰那边的熟识关系,只能让林漾尽量通过使馆、红十字会这些官方渠道报备家里人的信息,说不定能多一条救援的路。
“行,我这就去问。”邱天记下几个渠道,转头对林漾说了。
邱天把熬好的粥又端到她嘴边,她勉强喝了几口,就摇头说饱了。他看着她苍白的小脸,心里急,面上却不露,只把粥又温了温,哄着说“再喝一口,就一口”。
傍晚,林漾的手机响了。是妈妈。
“尼亚!”妈妈的声音又惊又喜,还带着哭腔,“你爸爸回来了!他回来了!”
林漾的眼泪“唰”地涌出来,整个人抖得说不出话。邱天在旁边扶住她,示意她慢慢说。
“爸爸呢?他怎么样?”林漾哽咽着问。
“他没事,就是累坏了,腿上蹭破了点皮。”妈妈在电话里哭,“他说路上乱,走了好几天才到家。尼亚,你别担心,我们都好好的。”
“妈妈,让爸爸听电话。”林漾抹了把泪,声音却稳了下来。
过了一会儿,父亲的声音从听筒里传出来,还是那么沙哑,却比上次有精神了些:“尼亚,爸爸在。”
林漾的眼泪又涌出来:“爸爸,你答应我,别再去危险的地方了。”
父亲在电话那头笑了一声,带着点她熟悉的倔强:“傻孩子,爸爸心里有数。你好好读书,别惦记家里。”
林漾哭着点头。挂了电话,她扑进邱天怀里,哭得像个孩子。邱天抱着她,长长地松了口气。这一刻,他比谁都感激,那个倔强的老人,平安地回了家。
他这些天也悬着一颗心,只是不敢让林漾看出来。夜里她睡着,他就一个人站在阳台上,一支接一支地抽烟,把烟头摁灭在栏杆上。如今老人平安回来,他才发现,自己攥了多日的那口气,终于松了下来。
林漾哭够了,忽然从邱天怀里挣出来,跑去把父亲的号码设成快捷拨号,又把通话记录里那几条断断续续的语音,反反复复听了好几遍。邱天站在门口看她,没打扰。他知道,这些声音,是她此刻唯一的定心丸。
可他也清楚,这不过是暂时的喘息。战火没停,离别,就仍悬在头顶。
那一晚,林漾睡得很沉,像是把积了多日的疲惫,一次性还给了身体。邱天守在她身边,望着她终于舒展了些的眉头,心里那根弦却不敢松。他想起陈默的话,想起她这些天瘦下去的脸,忽然有了一种预感:这样的平静,恐怕维持不了太久。
第二天一早,他起来,去楼下药店,把常用的药多备了一份。林漾问他做什么,他只说“有备无患”。她没再问,只是靠过去,把脸埋进他肩窝,很久很久,没有抬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