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的天，塌不下来》刚睡醒就犯困

44、远方传来不安消息 林漾那天的

　　林漾那天的反常，邱天没往心里去。可从那之后，他总觉得她哪里不对劲。
　　她开始频繁地看手机，有时候跟他说话说到一半，会突然走神，眼神飘向窗外。邱天叫她两声，她才恍然回神，勉强笑笑说“你刚说什么”。夜里，她总是一个人躲进洗手间打电话，声音压得极低，出来的时候眼睛红红的，问他怎么了，只说“跟妈妈聊了会儿”。
　　吃饭的时候，她的手机就扣在碗边，一有动静就条件反射地去摸，看到是广告推送，眼里的光又暗下去。夜里她翻来覆去，邱天装睡，听见她轻手轻脚地下床，走到窗边，一站就是大半天。窗帘没拉开，她盯着玻璃上自己的影子，不知道在想什么。
　　邱天心里起了疑，却没戳破。他不想逼她。
　　有天清晨，他照常起来做早饭，林漾还在睡。他路过洗手间，听见里面传来极轻的啜泣声，门没锁，虚掩着。他站在门口，手抬起来，又放下，最终没有推门，只把煮好的粥温在锅里，留了张字条，出门执勤去了。
　　他知道，她不想让他看见。
　　那几天，家里的窗帘总是拉着，屋里透不进多少光。林漾也不开灯，就坐在半明半暗里，抱着手机，像一尊安静的雕像。邱天有几次想拉她出去走走，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他怕自己一开口，她好不容易撑起来的那点平静，就碎了。
　　白天执勤，邱天有点心不在焉。他这一上午，脑子里全是林漾躲在洗手间里哭的样子。训练时，动作慢了半拍，被张磊点了名。他应了声，收拢心神，可没过多久，又忍不住去想。休息时，陈默递了瓶水过去：“你俩吵架了？”
　　“没有。”邱天摇头，“她最近不太对劲，总躲着我打电话，眼睛也是红的。我问了，她只说跟家里打电话。”
　　“是不是想家了？”陈默说，“小姑娘一个人跑这么远，想家也正常。你多陪陪她。”
　　邱天“嗯”了一声，没再多说。可直觉告诉他，事情没这么简单。想家是一回事，可她那种眼神，分明是在躲什么，像怕人看穿。
　　回家的路上，他绕道去了趟超市，买了林漾爱吃的草莓蛋糕，又挑了束小小的雏菊。他其实不太会挑这些，蛋糕他照着货架上最贵的拿，雏菊是店员帮着选的，说“回家哄人的，挑开得精神的”。他拎着那束花和蛋糕，走在深秋的风里，忽然觉得，自己一个大老爷们，也有这样小心翼翼的时候。他想着，等她回来，陪她好好吃顿饭，兴许能让她松快些。蛋糕放在货架最里层，他伸手够的时候，忽然想起第一次给她买奶茶，她捧着杯子，眼睛亮得像偷了蜜。
　　可推开家门的时候，客厅里一片漆黑，只有电视的光明明灭灭。林漾坐在沙发里，抱着膝盖，眼睛死死盯着屏幕。画面是灰蒙蒙的边境线，远处有浓烟升起，主播的声音冷静而克制：“维兰共和国东部边境局势持续紧张，多日来冲突不断升级，当地通讯与交通受到严重影响，多座城镇已开始疏散居民……”
　　林漾没听见他进门，肩膀微微发着抖。蛋糕和花还拎在邱天手里，他却觉得，脚步忽然沉得迈不动。
　　他缓步走过去，把东西放在茶几上，在她身边坐下，没有开灯。
　　“漾漾。”他轻声叫她。
　　林漾猛地回神，手忙脚乱地去按遥控器，把电视关了。黑暗中，她的呼吸又急又乱。
　　“别关。”邱天按住她的手，“我看见了。”
　　林漾僵住了。过了几秒，她整个人像是被抽空了力气，慢慢靠进他怀里，把脸埋进他的颈窝。她的身体抖得厉害，邱天能感觉到她滚烫的眼泪，一滴一滴，砸在他的皮肤上。
　　“我家里……”林漾的声音破碎，“我妈妈昨天打电话，说东边打起来了，他们家离边境不远……”她哽了一下，“我爸爸这几天一直在外面，联系不上。妈妈说，让我别担心，让我……”
　　她断断续续地往下讲，声音抖得不成句子：家里已经停过几回电，自来水时有时无，妈妈把能囤的米面都囤了，药店门口排着长队，有些常吃的药买不到。奶奶腿脚不好，出不了门，整天坐在窗前，一遍遍念叨着孙女的名字。
　　她说不下去了，眼泪流得更凶。
　　邱天收紧手臂，把她整个圈进怀里。他什么都没问，只是轻轻地拍着她的背，一下一下，像哄一个受惊的孩子。她的哭声闷在他的胸口，一声接一声，像要把这些天攒下的委屈，全哭出来。邱天就那么坐着，一动不动，任她把他的衣襟哭湿，任窗外的雨把夜色敲得更沉。他心里翻江倒海，却一个字都说不出来。他能徒手制服歹徒，能拆掉炸弹，可这一刻，面对她家里那片他够不着的战火，他第一次觉得自己这样无能为力。
　　“邱天，我是不是很没用。”过了很久，林漾才在他怀里平静下来，声音哑得厉害，“你夺冠那天，我就看到新闻了，可我不敢跟你说。我怕你担心。”
　　“傻瓜。”邱天低头，吻了吻她的发顶，“你有事，第一个该找的人就是我。天塌下来，也该我们俩一起扛。”
　　林漾把脸埋得更深，眼泪又涌出来。
　　那晚，邱天在客厅里陪她坐了一夜。雨声敲着窗，时大时小。他没问她打算怎么办，也没说“别回去”那样自私的话。他只是抱着她，让她知道，不管前面是什么，他都在。
　　他想起他们刚在一起那会儿，林漾总笑着，说自己是“小太阳”，要把他这块冰山焐化。如今这个小太阳，被一片远方的阴云遮住了。他想把云拨开，却发现自己连那片云长什么样，都看不真切。这种够不着的无力，比任何一场真刀真枪的任务，都更让他难受。
　　天快亮的时候，林漾终于在他怀里睡着了，眉头却还蹙着。邱天把她轻轻放平，盖好毯子，自己走到阳台上，望着天边泛起的一线灰白。他掏出手机，查了一夜的维兰新闻，屏幕上的字在晨光里发着冷。他把能想到的办法，一样一样在脑子里过：使馆，红十字会，外事口，维和。
　　他不是没想过，自己一个地方支队的小特警，够不着那么远的事。可她是他的姑娘，她的家人，就是他的家人。哪怕隔着千山万水，他也得试试。
　　天彻底亮起来的时候，他做了个决定：不能只等着消息，得主动去问、去查、去托人。哪怕最后能做的有限，也好过眼睁睁看着她一个人扛。
　　他把这些念头压在心底，起身去厨房，把温着的粥重新热了一遍。等林漾醒来，桌上已经摆好了早饭，还有那束开得精神的雏菊。
　　他其实还想了很多，关于怎么托人、怎么打听、怎么在规矩允许的范围内，替她多做一点。这些念头，他没跟任何人说，只自己一点点地，做着。
　　他抬头看了眼墙上的钟，快七点了。天，亮了。他把外套披上，去了阳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