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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4、然后 六月九号。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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六月九号。周三。最后一科。
下午五点。英语考试结束铃响了。
温晚放下笔。把答题卡翻过来看了一眼。填涂满了。没漏。她把笔装进透明笔袋里。站起来。椅子往后蹭了一声。
走出考场的时候天还亮着。六月了。白昼长。太阳偏西。晒在背上。热的。
校门口比第一天人多。三天了。家长都摸清了规律。警戒线撤了一半。警察还在。几个老师站在路边发矿泉水。
她走出来。
他在那里。
老位置。那棵梧桐树下面。自行车靠在树干上。车把上挂着那个透明塑料袋。水喝完了。袋子空了。
他坐在自行车后座上。膝盖上摊着一本卷子。没在写。笔夹在耳朵上。
看见她。
站起来。
"考完了?"他说。
"考完了。"
"嗯。"
安静了。
六月了。蝉鸣。梧桐叶被风吹了一下。动的。
"然后呢?"她说。
他低头把卷子合上。夹在车筐里。
"然后你填志愿。北京。"
"嗯。"
"我填本省。"
"嗯。"
"然后暑假。"
"嗯。"
"然后高铁四个小时。"
"嗯。"
"然后——"他停了。"然后我会去找你。"
他说了。
每次都说。
"说好了?"她说。
"说好了。"
安静了一会儿。
六月了。太阳偏西。光线变成金色的。照在他脸上。头发短。干净。耳朵露出来。没红。
"温晚。"
"嗯?"
"你考得怎么样。"
"还行。"
"声音亮。"
"你又听。"
"嗯。听了。亮。"
他推着车走过来。站在她面前。
"走吧。"他说。
"你等了多久?"
"三个小时。"
"你带卷子了?"
"带了。写了两张。听了一下午铃。"
"你听铃?"
"嗯。英语考试结束铃。五点整。响了。我就知道你考完了。"
他又在算。
算时间。算铃声。算她走出来的那一刻。
"陈知逾。"
"嗯?"
"你以后不用来等我了。"
"为什么?"
"没有考试了。"
他没说话。
"以后不用算时间了。不用算绿灯。不用算红绿灯配时。不用算修路绕行。不用算十五分钟二十分钟。不用算铃声。"
"嗯。"
"你不用再算了。"
"习惯了。"
"习惯什么?"
"算。"
"你算了多少。"
"很多。"
"从什么时候开始算的。"
他低头推着车。
"不知道。"他说。"很早。"
"多早。"
"很早。"
他不说。
但温晚知道。
从一年半以前。
从他第一次说"下次想办法"开始。
从他第一次踩点书店开始。
从他第一次算绿灯开始。
从他第一次把时间切碎开始。
他一直在算。
算怎么挤出十分钟。
算怎么绕路少走五分钟。
算怎么让她多睡五分钟。
算怎么让她不紧张。
算怎么让她往前。
他算了一切。
除了自己。
"陈知逾。"
"嗯?"
"你不用来等我了。但你可以——"
她停了。
"可以什么?"
"可以来找我。"
他攥了一下车把。
"好。"他说。
六月二十三号。出分日。
温晚坐在家里。手机攥在手里。
十点整。系统开放。
她输入准考证号。
屏幕加载。
总分:663。
语文128。数学139。英语137。理综259。
她看着屏幕。
六百六十三。
比三模661涨了两分。
北京那所学校去年录取线652。她超了十一分。
稳了。
手机震了。
陈知逾:多少。
"663。"
三秒。
陈知逾:牛。
"你呢。"
陈知逾:661。
六百六十一。
本省理工科。够了。超了录取线二十多分。
"你也涨了。"
陈知逾:嗯。物理最后一道没扣分。检查了。
"你高考检查了?"
陈知逾:检查了。最后十五分钟。没想别的。全在检查。
"你做到了。"
陈知逾:说了会做到。
"两分。"
陈知逾:嗯。两分。跟三模一样。
"差两分。"
陈知逾:不远不近。
"高铁四个小时。"
陈知逾:嗯。四个小时。
"说好了。"
陈知逾:说好了。
六月二十五号。填志愿。
温晚坐在电脑前。输入院校代码。
北京。那所学校。第一志愿。
专业。她选了物理系。
提交。
确认。
她看着屏幕上"填报成功"四个字。
手机震了。
陈知逾:填了?
"填了。北京。物理系。"
陈知逾:好。
"你呢。"
陈知逾:填了。本省理工。电气工程。
"好。"
陈知逾:温晚。
"嗯?"
陈知逾:北京。九月。我去找你。
"好。"
陈知逾:说好了。
"说好了。"
六月三十号。最后一天去学校。拿档案。交材料。跟老师合影。
温晚站在教学楼门口。
他走过来。
深蓝色校服。最后一天穿了。拉链拉到胸口。头发短。干净。耳朵露出来。没红。
"档案拿了?"他说。
"拿了。"
"材料交了?"
"交了。"
"毕业证拿了?"
"拿了。"
"好。"
安静了一会儿。
六月了。蝉鸣最吵的时候。毕业了。
"温晚。"
"嗯?"
"结束了。"
"嗯。结束了。"
"一年半。"
"五百四十七天。"
"你记着。"
"记着。"
"我记着。"
他低头看着地面。
"陈知逾。"
"嗯?"
"九月。"
"嗯。九月。"
"你来找我。"
"嗯。来找你。"
"说好了。"
"说好了。"
他抬起头。
六月了。太阳偏西。金色的。照在他脸上。头发短。干净。耳朵露出来。
"温晚。"
"嗯?"
"好看。"
他又说了。
第二次说。
"你说过了。"她说。
"再说一次。"
"那我也说一次。"
"什么?"
"好看。"
他的耳朵红了。
六月了。天热。但耳朵红不是因为天热。
"陈知逾。"
"嗯?"
"九月见。"
"九月见。"
回家之后她翻开草稿本。
最后一页。
不是新的一页。是最后一页。
她写:
6.30 最后一天。校服穿了最后一次。
他说"结束了"。
他说"一年半"。
他说"好看"。
第二次说。
我说"好看"。
他耳朵红了。
663。北京。物理系。
他661。本省理工。电气工程。
差两分。
不远不近。
高铁四个小时。
他说"九月我来找你"。
他说了。
说好了。
一年半。
五百四十七天。
从图书馆到书店。
从桂花到蜡烛。
从"下次想办法"到"说好了"。
从"我在这儿"到"我会去找你"。
从"你记得就好"到"好看"。
他每次都做到了。
每次。
他说"加油"。
他说"别怕"。
他说"我在这儿"。
他说"我还在"。
他说"你记得就好"。
他说"北京好"。
他说"我会去找你"。
他说"说好了"。
他说"好看"。
他说了。
全部说了。
他不说的时候。
他的手说了。
他的耳朵说了。
他的左边说了。
他的绿灯说了。
他的绕路说了。
他的两分说了。
他的四个小时说了。
他说了。
他做到了。
我信。
全部都信。
九月。
北京。
高铁四个小时。
他会来。
他说了。
说好了。
一年半。
五百四十七天。
然后九月。
然后以后。
然后很久。
然后他说"好看"。
我说"好看"。
然后他说"说好了"。
我说"说好了"。
然后。
然后。
她把笔放下。
窗外的蝉鸣吵的。六月了。最热的时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