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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2、五十天 五月二十号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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五月二十号。三模。
最后一次全年级统考。之后不再统一排名。各班自主复习。
温晚走出考场的时候天阴着。没下雨。闷。五月了。快入夏。空气里有一股潮湿的土腥味。
她写完了。全部写完了。数学最后一道。三种分类讨论。全对。化学产率。百分号。对了。英语完形。时间够了。理综物理最后一道大题。她写了。步骤全。计算对了。
出成绩那天是五月二十三号。周三。
手机震了。
"661。年级第一。"
发送。
十四秒。
陈知逾:659。年级第二。
两分。
从三分到零分到四分到两分。
她看着屏幕。
两分。
"两分。"
陈知逾:嗯。
"就这样?"
陈知逾:嗯。就这样。
"什么就这样。"
陈知逾:高考就这样。你北京。我本省。差两分。不远不近。
"你连这个都算好了。"
陈知逾:没算。趋势。你斜率正。我斜率平。最后收敛在两分左右。差不多。
他又在画折线图。
"你没让?"
陈知逾:没让。这次真没让。
"那你物理检查了?"
陈知逾:检查了。最后十五分钟检查了两遍。没想你的题。
"你没想?"
陈知逾:没想。这次没想。
"为什么。"
陈知逾:因为不用想了。你658到661。稳了。北京那所去年652。你超九分。稳了。不需要我让。
"你承认上次让了?"
陈知逾:说了不是让。是没捡。
"一样。"
陈知逾:不一样。
"好。不一样。那你这次真没让。659。差两分。你认了?"
陈知逾:认了。两分。挺好的。
"哪里好。"
陈知逾:两分。不远不近。高铁四个小时。也不远不近。刚好。
"什么刚好。"
陈知逾:什么都刚好。
五月二十四号。周四。
课间。第一节下课。
温晚走到教室门口。
他站在那里。
深蓝色校服。拉链拉到胸口。五月了。天热了。他里面穿了白色的短袖。校服敞着。头发短。干净。耳朵露出来。没红。
手里拎着一瓶常温水。不是温的。天热了。
"早。"他说。
"你没让。"她说。
"说了没让。"
"真没让?"
"真没让。物理检查了两遍。最后十五分钟全在检查。没想你的题。"
"你忍住了?"
"忍住了。"
"你以前忍不住。"
"以前你没稳。现在稳了。不用想了。"
"什么叫不用想了?"
"你661。北京稳了。我659。本省稳了。都稳了。不用操心了。"
他拧开瓶盖。喝了一口。
"温晚。"
"嗯?"
"五十天。"
"嗯。五十天。六月七号。"
"五十天之后。你填志愿。北京。"
"嗯。"
"我填志愿。本省。"
"嗯。"
"然后——"
他停了。
"然后什么?"
"然后高考完。暑假。你在家。我也在家。高铁四个小时。也不是不能见。"
"你又说'也不是不能'。"
"说了。但这次是真的。暑假长。两个月。能见面。"
"你说'我会去找你'。"
"嗯。我会去。"
"说好了?"
"说好了。"
他低头看着瓶子。
"温晚。"
"嗯?"
"五十天。不多了。"
"嗯。"
"从一年半到现在。五百多天。"
"五百四十七天。"
"你记着。"
"记着。"
"我记着。"
"你记了多少。"
"从你615那次开始。每一分。每一次排名。每一次你涨。每一次我追。每一次差几分。都记着。"
"你记这些干嘛。"
"记着。怕忘。"
"你怕忘?"
"嗯。"
"你说'别忘'。你也怕自己忘?"
"不是怕自己忘。是怕——"
他停了。
"怕什么?"
"怕有一天你问我'你记得吗'。我答不上来。"
"我不会问。"
"但我会记得。"
他看着她。
走廊里闷。五月了。没开风扇。窗户开着。风很小。
"陈知逾。"
"嗯?"
"你记着。我记着。我们都记着。不会忘。"
"嗯。"
"所以你不用怕。"
他低头拧瓶盖。
手指攥了一下。
"好。"他说。
五月二十七号。周日。
书店。二楼。靠窗那张桌子。
温晚两点四十到。他已经在里面了。
黑色外套没穿。只穿了校服。拉链拉到胸口。里面白色短袖。头发短。干净。刘海刚剪过。更短了。
桌上放着两瓶常温水。一袋肉松面包。还有——
"又买什么了。"她说。
"墨镜。"他说。
"墨镜?"
"你上次说五月太阳晒眼睛。书店下午西晒。你写题的时候用手挡光。"
"我说过?"
"说过。上周。你说'下午太阳晃眼'。我忘了。今天想起来了。买了墨镜。"
她拿起来。黑色的。简单的款式。
"你连这个都记得。"
"记着。"
"你记了多少东西。"
"很多。"
"哪些?"
"多了。"
"说几个。"
他低头翻卷子。
"你怕黑。晚上走夜路会走快。你不吃香菜。食堂的香菜你每次都挑出来。你左手写字。你写字的时候小指会翘起来。你感冒的时候声音会变哑。你生气的时候不说话。你高兴的时候也不说话。你紧张的时候会咬笔帽。你——"
他停了。
"你继续。"她说。
"没了。"
"还有。"
"你哭的时候不出声。上次感冒发烧那次。你趴在桌上。肩膀抖。没声音。我看见了。"
温晚的手指停在笔上。
"你看见了。"
"嗯。看见了。"
"你没说。"
"说了你就不哭了。"
"什么意思?"
"你哭的时候不想让人知道。我装没看见。你就不哭了。"
"你——"
"我什么都没做。就是没说话。你就不哭了。"
安静了很久。
窗外。五月的阳光。热的。西晒。照在桌面上。
"温晚。"
"嗯?"
"你别哭。"
"我没哭。"
"别哭。"
"好。"
"高考别哭。填志愿别哭。去北京别哭。"
"你让我别哭。你自己呢?"
"我?"
"你哭吗?"
"不哭。"
"你撒谎。"
"没撒。"
"你上次一模我超你六分。你耳朵红了一整天。你没哭。但你差点。"
"没有。"
"你有。"
他低头翻卷子。
"温晚。"
"嗯?"
"五十天。"
"嗯。"
"五十天之后。你去了北京。我在这儿。"
"嗯。"
"高铁四个小时。"
"嗯。"
"暑假我来找你。"
"好。"
"说好了。"
"说好了。"
四点二十分。她合上卷子。
"我走了。"
"嗯。明天见。"
"明天周一。"
"嗯。每天。"
她站起来。把书收进书包里。
走到楼梯口。
"温晚。"
她回头。
他坐在靠窗那张桌子后面。校服拉链拉到胸口。白色短袖。头发短。干净。阳光照在他脸上。五月了。热的。
"五十天。"他说。
"五十天。"
"说好了。"
"说好了。"
回家之后她翻开草稿本。
新的一页。
5.27 三模。661。年级第一。他659。年级第二。差两分。
他说"就这样吧"。
他说"高考就这样。你北京。我本省。差两分"。
他说"不远不近"。
他说"刚好"。
他没让。这次真没让。物理检查了两遍。最后十五分钟没想我的题。
他说"不用想了。你稳了"。
他记着。
他记着我说五月太阳晒眼睛。买了墨镜。
他记着我怕黑。不吃香菜。左手写字。小指翘。感冒声音哑。生气不说话。高兴不说话。紧张咬笔帽。
他记着我哭的时候不出声。
他说"你哭的时候不想让人知道。我装没看见。你就不哭了"。
他看见了。
他每次都看见了。
他不说。
但他看见了。
他说"你别哭"。
我说"你自己呢"。
他说"不哭"。
他撒谎。
他每次都撒谎。
他说"我在这儿"。
他说"我还在"。
他说"我会去找你"。
他说"说好了"。
他说"别忘"。
他说"你记得就好"。
他说"你过得好就够了"。
他说"就够了"。
他不要我回报。
不要我回头。
不要我留。
他只要我过得好。
他只要我记得。
他只要我记得他。
他说"怕有一天你问我你记得吗。我答不上来"。
他说"但我记得"。
他怕忘。
他记了五百四十七天。
从一年半开始。
他一直在记。
他说"怕忘"。
他不会忘。
我不会忘。
我们都不会忘。
五十天。
从五百四十七天到五十天。
从一年半到五十天。
快了。
他说"暑假我来找你"。
他说了。
说好了。
她停了很久。
又写:
两分。
不远不近。
跟高铁四个小时一样。
不远不近。
刚好。
他说"刚好"。
什么都刚好。
他算过。
他算过所有的刚好。
绿灯的刚好。
时间的刚好。
分数的刚好。
距离的刚好。
他不说。
但他算过了。
他让一切刚好。
刚好让我往前。
刚好让他留在这里。
刚好两分。
刚好四个小时。
刚好五百四十七天。
刚好五十天。
刚好。
他说"就这样吧"。
不是放弃。
是接受。
接受一切刚好。
接受我往前。
接受他留在这里。
接受两分。
接受四个小时。
接受北京。
接受本省。
接受五十天。
接受说好了。
接受别忘。
他说"就这样吧"。
我说"好"。
就这样吧。
五十天。
然后北京。
然后四个小时。
然后他会来。
他说了。
说好了。
别忘。
不忘。
她把笔放下。
窗外的风闷的。五月了。快入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