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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1、二模 四月十二号 ...

  •   四月十二号。二模。

      三天。考完那天温晚从考场出来。手是热的。不是冷的。这次没感冒。没发烧。没手凉。她写完了所有题。数学最后一道导数。三种分类讨论。全对。符号没搞反。化学产率。百分号写了。单位换算对了。英语完形填空。时间够了。最后三个不是凭直觉选的。是算出来的。

      出成绩那天是四月十五号。周三。

      温晚坐在教室里。手机震了。

      "658。年级第一。"

      发送。

      十七秒。

      陈知逾:654。年级第二。

      温晚看着屏幕。

      六百五十八。

      六百五十四。

      她超了他四分。

      从三分到零分到——四分。

      反超。

      "我做到了。"

      陈知逾:我知道你会。

      "你没追回来。"

      陈知逾:我让你超。

      "为什么。"

      陈知逾:因为北京。

      温晚看着那三个字。

      因为北京。

      "什么意思。"

      陈知逾:你成绩越好。去北京越稳。我不拉你。

      "你故意的?"

      陈知逾:不是故意。是没拼命。

      "你没拼命?"

      陈知逾:最后一道物理大题。我写了。但没检查。时间够。我没检查。我在想你那道数学题写没写对。

      "你在考场上想我的题?"

      陈知逾:嗯。最后十五分钟。我应该检查物理的。但我脑子里在想你导数题的分类讨论。你上次符号搞反了。我怕你又搞反。

      "然后呢。"

      陈知逾:然后没检查。物理最后一步数值算错了。扣了四分。刚好四分。

      "你扣了四分。我超了你四分。"

      陈知逾:嗯。刚好。

      刚好。

      他算过了。

      "你算过的。"

      陈知逾:没算。但差不多。

      "什么叫差不多。"

      陈知逾:我知道你这次数学不会错。你练了。符号不会反。化学不会漏。完形时间够。你涨分是确定的。我物理扣四分也是确定的。你超我四分。差不多。

      "你拿四分换的。"

      陈知逾:不是换。是没捡。

      "有什么区别。"

      陈知逾:换是主动。没捡是——我没伸手。

      "你为什么不伸手。"

      陈知逾:因为你要去北京。

      他又说了。

      因为北京。

      四月十六号。周四。

      课间。第一节下课。

      温晚走到教室门口。

      他站在那里。

      深蓝色校服。拉链拉到胸口。四月了。天暖了。他拉链没拉到下巴。头发短。干净。耳朵露出来。没红。

      手里拎着一瓶温水。

      "早。"他说。

      "你没拼命。"她说。

      "嗯。"

      "你最后十五分钟在想我的题。"

      "嗯。"

      "你物理扣了四分。"

      "嗯。"

      "刚好四分。"

      "嗯。"

      "你让我超。"

      "嗯。"

      "因为北京。"

      "嗯。"

      他拧开瓶盖。喝了一口。

      "温晚。"

      "嗯?"

      "你年级第一了。"

      "嗯。"

      "658。你高三以来最高的一次。"

      "嗯。"

      "北京稳了。"

      "差不多。"

      "差不多就够了。"

      他低头看着手里的瓶子。

      "你不用拼命了。"他说。

      "什么?"

      "你成绩稳了。658。年级第一。北京那所学校的录取线去年是652。你超了六分。稳了。"

      "万一今年涨呢。"

      "涨也涨不过你。你还有五十天。还能涨。"

      "你呢?"

      "我654。本省理工科。够了。稳的。"

      "你没拼命。654。如果你拼命呢?"

      "拼命可能660。但没必要。"

      "为什么没必要?"

      "因为我要去本省。654够了。多六分没用。你的六分有用。你的六分是北京。"

      他又在算。

      算分。算学校。算录取线。算她的。不算自己的。

      "陈知逾。"

      "嗯?"

      "你拿四分换我四分。"

      "说了不是换。"

      "是没捡。"

      "嗯。没捡。"

      "你为什么不捡。"

      他没说话。

      走廊里有人跑过去。体育课下课。吵了一阵。过去了。

      "温晚。"

      "嗯?"

      "你去了北京。我在这儿。高铁四个小时。你回来。我去找你。见面的次数不多。但你要过得好。"

      "什么意思?"

      "你成绩好。学校好。过得好。我就——"

      他停了。

      "你就什么?"

      "就够了。"

      他不说"放心"。不说"安心"。不说"踏实"。

      他说"就够了"。

      跟"你记得就好"一样。

      跟"我在这儿"一样。

      跟"我会去找你"一样。

      他不要她回报。不要她回头。不要她留。

      他只要她过得好。

      "陈知逾。"

      "嗯?"

      "你让我超。你说因为北京。你说我要过得好。你说就够了。"

      "嗯。"

      "你每次都这样。"

      "哪样?"

      "把我往前推。自己留在原地。"

      "不是原地。本省也是往前。"

      "你没拼命。"

      "拼了。只是没拼命。"

      "有什么区别?"

      "拼了是正常发挥。拼命是透支。我没透支。你也没透支。你就是正常发挥。刚好考得好。"

      "你没检查物理。"

      "那是我的选择。"

      "你选了不检查。"

      "嗯。"

      "因为想我的题。"

      "嗯。"

      "你在考场上想我。"

      "说了。"

      "你每次都这样。"

      "哪样?"

      "把时间给我。把分数给我。把机会给我。你自己——"

      "我自己什么?"

      "你自己留着。"

      "我没留。我654。年级第二。够好了。"

      "但你可以更好。"

      "没必要。"

      "为什么没必要?"

      "因为你更好。"

      他看着她。

      走廊里安静了。

      四月的阳光从窗户照进来。暖的。不晒。

      "温晚。"

      "嗯?"

      "你年级第一。658。你做到了。"

      "嗯。"

      "你说'我做到了'。我说'我知道你会'。"

      "嗯。"

      "我知道你会。从一模615开始。我就知道。"

      "为什么?"

      "因为你每次都在涨。从608到615到622到631到634到642到658。你每次都涨。斜率是正的。一直正的。没掉过。你没掉过。一次都没掉过。"

      他连她的分数折线图都画在脑子里了。

      "你每次都记着。"

      "记着。"

      "你记我的分数。记我的错题。记我扣了几分怎么扣的。记我感冒。记我手凉。记我手指尖白。记我手套薄。记我头发被风吹起来。"

      "记着。"

      "你记了多少。"

      "很多。"

      "你记这些干嘛。"

      "记着。下次就不会错了。"

      "哪次不会错?"

      "你不会掉。我不会忘。"

      四月十九号。周日。

      书店。二楼。靠窗那张桌子。

      温晚两点四十到。他已经在里面了。

      黑色外套。拉链拉到胸口。灰色卫衣。头发短。干净。刘海不遮眼睛了。

      桌上放着两瓶温水。一袋肉松面包。还有一双——

      "又买手套?"她说。

      "不是。围巾。你那条太薄。四月早晚还凉。"

      她拿起来。灰色。厚的。毛线的。

      "你又绕路了。"

      "没绕。同一家杂货铺。"

      "你跟那家杂货铺老板混熟了?"

      "买了两次了。他认识我了。"

      他连杂货铺老板都混熟了。

      "数学。"他翻开卷子。"最后一道。你写一遍。我看着。"

      她写。他看着。

      写到第三步。没错。

      "对了。"他说。"这次全对。"

      "嗯。"

      安静了一会儿。

      窗外。四月的阳光。暖的。迎春花开了。楼下花坛里。黄色的。

      "温晚。"

      "嗯?"

      "658。"

      "嗯。"

      "年级第一。"

      "嗯。"

      "北京稳了。"

      "嗯。"

      "我654。本省稳了。"

      "嗯。"

      "高铁四个小时。"

      "嗯。"

      "说好了。"

      "说好了。"

      他低头翻卷子。

      "温晚。"

      "嗯?"

      "你去了北京。好好吃饭。"

      "好。"

      "好好睡觉。"

      "好。"

      "别感冒。"

      "好。"

      "别手凉。"

      "好。"

      "别——"

      他停了。

      "别什么?"

      "别忘。"

      "忘什么?"

      他看着她。

      四月的阳光照在他脸上。头发短。干净。耳朵露出来。没红。

      "别忘。"他说。

      "忘什么?"

      "忘了再说。"

      "你不说我怎么记?"

      "你记得。"

      "我记得什么?"

      "你记得。"

      他不说。

      但温晚听见了。

      他说的"别忘"跟"你记得就好"是一个意思。

      他不要她记具体的事。

      他要她记得他。

      记得他在这里。

      记得他说过的话。

      记得他说"我会去找你"。

      记得他说"好看"。

      记得他说"就够了"。

      记得他说"说好了"。

      记得他说"别忘"。

      他不说"想我"。不说"等我"。不说"回来找我"。

      他说"别忘"。

      他说"你记得"。

      四点二十分。她合上卷子。

      "我走了。"

      "嗯。明天见。"

      "明天周一。"

      "嗯。每天。"

      她站起来。把书收进书包里。

      走到楼梯口。

      "温晚。"

      她回头。

      他坐在靠窗那张桌子后面。黑色外套。拉链拉到胸口。灰色卫衣。头发短。干净。阳光照在他脸上。

      "658。"他说。"你做到了。"

      "你让我超的。"

      "你自己的本事。"

      "你没捡。"

      "你自己的本事。"

      "陈知逾。"

      "嗯?"

      "我会好好吃饭。好好睡觉。不感冒。不手凉。"

      "嗯。"

      "我不会忘。"

      他攥了一下手里的瓶子。

      "好。"他说。

      回家之后她翻开草稿本。

      新的一页。

      4.19 二模。658。年级第一。他654。年级第二。我超了他四分。
      他没拼命。最后十五分钟想我的题。没检查物理。扣了四分。
      刚好四分。
      他说"我让你超"。
      他说"因为北京"。
      他说"你成绩越好去北京越稳。我不拉你"。
      他拿四分换我四分。
      他说不是换。是没捡。
      他为什么不捡。
      因为北京。
      因为我要去更远的地方。
      他把自己留在后面。
      让我往前。
      他说"你过得好就够了"。
      他说"就够了"。
      他不要我回报。
      不要我回头。
      不要我留。
      他只要我过得好。
      他说"别忘"。
      不说"想我"。
      不说"等我"。
      说"别忘"。
      我记着。
      全部记着。
      他说"你记得"。
      我记得。
      658。
      年级第一。
      我做到了。
      他说"我知道你会"。
      他从615开始就知道。
      他记着我的分数折线图。
      一直正的。没掉过。
      一次都没掉过。
      他说"你没掉过"。
      他说"一次都没掉过"。
      他记着。
      他记着我的分数。
      记着我的错题。
      记着我的感冒。
      记着我的手凉。
      记着我手指尖白。
      记着我头发被风吹起来。
      记着。
      全部记着。
      他说"别忘"。
      我不会忘。
      北京。
      四个小时。
      他说"我会去找你"。
      他说了。
      他说"说好了"。
      他说了。
      他说"别忘"。
      我说"我不会忘"。
      我说了。
      说好了。
      她停了很久。

      又写:

      他654。年级第二。
      本省理工科。够了。
      他说"没必要拼命"。
      因为他的拼命要给别的事。
      给什么。
      给我。
      给我时间。
      给我分数。
      给我路。
      他把自己所有的路都让出来。
      让我走那条最远的。
      北京。
      他说"你去"。
      他说"北京好"。
      他说"我让你超"。
      他说"你过得好就够了"。
      他说"别忘"。
      他不说"我想你"。
      但他每次都记着。
      记着我的分数。
      记着我的手凉。
      记着我的头发被风吹起来。
      记着我说"好看"的时候耳朵红。
      记着。
      他不说。
      但他记着。
      我记得。
      他记得。
      我们记得彼此。
      这就够了。
      北京。
      四个小时。
      他说"我会去找你"。
      他说了。
      那我就去。
      去北京。
      然后等他来。
      他说了。
      说好了。
      别忘。
      不忘。
      不忘。
      她把笔放下。

      窗外的风暖了。四月了。迎春花开了。满墙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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