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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6、蜡烛 十二月二号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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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二月二号。周三。
许鹿在课间戳她胳膊。
"温晚。你知道明天什么日子吗?"
"什么?"
"陈知逾生日。"
温晚的手指停在笔上。
"十二月三号。我小学同学。他填资料的时候我看见过。"
"你怎么不早说。"
"我刚想起来。去年他请了几个人吃火锅。我也在。就知道了。"
"他今年请了吗?"
"没提。可能不请了。高三谁过生日啊。"
温晚低头看着笔尖。
十二月三号。明天。
她不知道。从来不知道。
十二月三号。周四。
课间。第一节下课。
温晚走到教室门口。
他站在那里。
深蓝色校服。拉链拉到下巴。十二月了。天冷了。他拉链拉得更高了。头发短。干净。黑眼圈比上周淡了一点。她管了之后他改到十二点睡了。
手里拎着一瓶温水。
"早。"他说。
"生日快乐。"温晚说。
他愣了。
手指攥了一下瓶身。
"谁告诉你的。"
"许鹿。"
"许鹿——"他停了。"她怎么知道。"
"小学同学。填资料看见的。"
"……哦。"
安静了几秒。
"你买了什么?"他问。
"什么?"
"生日礼物。你买了什么。"
"没买。"
"没买?"
"临时知道的。来不及。"
他低头拧瓶盖。
"哦。"他说。语气平的。
温晚看着他。
耳朵没红。
"陈知逾。"
"嗯?"
"你耳朵没红。"
"生日又不是什么大事。"
"你高兴吗?"
"高兴什么?"
"我记住了。"
"你不是自己记住的。许鹿告诉你的。"
"那也是记住了。"
他没说话。
上课铃响了。
"走了。"他说。
"陈知逾。"
"嗯?"
"晚上九点。"
"什么?"
"晚上九点。书店门口。我有东西给你。"
"什么东西?"
"来了就知道。"
"你别——"
"九点。别迟到。"
晚上九点十分。书店门口。
温晚站在路灯下面。冷。十二月了。她穿了羽绒服。手还是凉的。
他骑着车来了。黑色外套。没拉拉链。骑得快。耳朵冻红了。
"你骑这么快干嘛。"
"怕迟到。"
"九点十分了。你迟到了。"
"路上车多。等了红绿灯。"
他停好车。站在她面前。黑色外套敞着。里面灰色卫衣。头发被风吹乱了。刘海翘着。
"什么东西。"他说。
温晚从书包里掏出一个盒子。小的。正方形。便利店买的蛋糕。最小的那种。一个人吃的分量。上面有一根蜡烛。
"蛋糕。"她说。
"你买的蛋糕。"
"嗯。便利店最后一盒。巧克力味的。"
"你从哪弄的蜡烛。"
"书店门口那家杂货铺。五毛钱一根。"
他看着那个盒子。
手指碰了一下。没接。
"许鹿告诉你的。"他说。
"嗯。"
"不是你自己记住的。"
"但你生日我来了。"
他接过盒子。
手指碰到她的指尖。凉的。
"你手怎么这么凉。"他说。
"十二月了。"
"戴手套。"
"没带。"
他从口袋里掏出一只手出来。攥住她的手。
暖的。他的手暖的。
"你手怎么是热的?"她说。
"骑车骑的。冻的反而热。"
"骗人。"
"没骗。"
他攥着她的手。路灯下面。十二月了。风冷。
"温晚。"
"嗯?"
"你记得就好。"
"什么?"
"生日。你记得就好。"
他说"记得就好"的时候声音很轻。
跟"别怕"一样轻。
跟"我在这儿"一样轻。
"我记住了。"她说。"明年不用许鹿告诉我。"
"明年?"
"明年。后年。大后年。"
他攥着她的手。紧了一下。
"蜡烛。"他说。"点不点。"
"点。"
她从口袋里掏出打火机。便利店送的。一块钱一个。
点蜡烛。小小的火苗。在路灯下面。不亮。但看得见。
"许个愿。"她说。
"好。"
他闭眼。
温晚也闭眼。
"许了?"他问。
"许了。"
"说给我听。"
"不告诉你。"
"我也不告诉你。"
两个人睁眼。
蜡烛还在烧。小小的火苗。晃了一下。风大。
"吹。"她说。
他低头吹。蜡烛灭了。
路灯下面。十二月了。风冷。
他攥着她的手。暖的。
"温晚。"
"嗯?"
"明年。"
"嗯。"
"明年你还来。"
"来。"
"说好了。"
"说好了。"
十二月七号。周一。
课间。第三节下课。
温晚没出来接水。她趴在桌上。感冒了。十二月了。手凉。穿少了。冻的。
教室门口有人经过。
她抬头。
他站在门口。黑色外套。拉链拉到下巴。手里拎着一袋东西。
"温晚。"他喊她名字。
她走过去。
"你感冒了。"他说。不是问句。
"嗯。昨天冻的。"
"昨天书店门口站了二十分钟。"
"没那么严重。"
他从袋子里掏出一杯冲剂。感冒灵。热的。便利店微波炉打的。
"喝了。"他说。
"你课间跑去买?"
"第二节下课。小卖部有冲剂。但没热水。我去便利店买的。微波炉打了一分钟。"
"你第二节下课跑到便利店?"
"嗯。来回六分钟。刚好。"
"你第三节下课不看了?"
"今天不看了。你感冒了。"
"我感冒跟你第三节下课有什么关系。"
"有关系。你感冒了我得看着你喝药。"
"你看着我喝药?"
"嗯。看着你喝完。"
她拧开杯盖。热气冒出来。感冒灵。甜的。她喝了一口。
"喝完。"他说。
她喝完了。
"好。"他说。"明天还有一袋。我明天带。"
"你明天还买?"
"买。买到你好为止。"
"几袋?"
"三袋。一天三次。明天三袋。后天两袋。大后天一袋。差不多好了。"
"你算好了?"
"算好了。"
他低头看她。
"你脸红。"他说。
"感冒发烧。"
"几度?"
"不知道。没量。"
"明天带体温计。"
"你连体温计都准备买?"
"药店就在便利店旁边。"
"你课间全用来跑了。"
"没全用。第一节下课接水。第二节下课买药。第三节下课——"
"第三节下课看着我喝药。"
"嗯。"
他站在教室门口。十二月了。风从走廊灌进来。冷。
"回去吧。"她说。"你该下楼了。"
"嗯。"
他转身。走了两步。回头。
"温晚。"
"嗯?"
"生日那天你说的。明年。后年。大后年。"
"嗯。"
"记住了。"
"记住了。"
"别改。"
"不改。"
"说好了。"
"说好了。"
他跑了。
黑色外套。背影。消失在楼梯拐角。
回家之后她翻开草稿本。
新的一页。
12.7 他生日。十二月三号。许鹿告诉我的。我买了蛋糕。便利店最后一盒。五毛钱蜡烛。
他说"你记得就好"。
他说"明年你还来"。
我说"来"。
他说"说好了"。
我说"说好了"。
他攥着我的手。路灯下面。十二月了。风冷。他的手暖的。
他闭眼许愿。没告诉我许了什么。
我也没告诉他。
但我知道。
他许的是"明年她还来"。
因为我许的是"明年他还在这里"。
我们许了一样的东西。
他不说。但蜡烛说了。
他感冒了给我买药。算好了三天的量。一天三次。
他说"买到你好为止"。
他说"明天带体温计"。
他课间全用来跑了。接水。买药。看着我喝完。
他说"你记得就好"。
不是"谢谢"。
是"你记得就好"。
他不要礼物。不要蛋糕。不要蜡烛。
他要我记得。
我记得。
明年。后年。大后年。
我记得。
她停了很久。
又写:
十二月了。
八个月。
从一年半到十一个月到十个月到八个月。
二百四十天。
他在退。我往前。
但他站在原地。
说"我在这儿"。
说"我还在"。
说"你记得就好"。
他不要我留。
他要我记得。
记得他在这里。
记得他生日。
记得他每天九点。
记得他骑车二十分钟。
记得他扇了一个多小时。
记得他一点睡。
记得他黑眼圈。
记得他袖口空了。
记得他攥着我的手。
记得蜡烛。
他说"你记得就好"。
我记得。
全部记得。
明年。
后年。
大后年。
我记得。
她把笔放下。
窗外的风冷了。十二月了。蟋蟀没了,风呼呼的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