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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3、十分钟 九月一号。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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九月一号。开学。
高三。课表从早上七点二十排到晚上九点四十。晚自习。周一到周五。周六上午补课。下午放假。周日上午补课。下午自习。
温晚坐在高三(6)班教室。第三排。靠窗。许鹿在旁边。陆衡坐在后面。
课桌上摞了三叠书。教辅。真题。错题本。她翻开英语课本。第一页。单词表。她从第一个开始背。
课间。许鹿趴在桌上。
"温晚。我昨天写作业写到十二点。今天早上六点起的。我要死了。"
"我也是。"
"高三真不是人过的。"
"嗯。"
"对了。陈知逾在几班?"
"隔壁。高三(7)班。"
"哦。那你们课间能看见吗?"
"不知道。我在四楼。他在三楼。"
"那够呛。"
九月二号。周三。
第一节下课。九点十五。课间十分钟。
温晚站起来。去接水。
走到教室门口。
他站在走廊里。
深蓝色校服。拉链拉到胸口。头发剪短了。刘海不遮眼睛了。剪得干净。黑。短。
手里拎着一瓶水。冰的。
"早。"他说。
"你上来干嘛?"
"喝水。"
"你三楼有水房。"
"三楼的水房坏了。来四楼接。"
"什么时候坏的?"
"周一。"
周一。开学第一天。他就开始往四楼跑了。
"你骗人。"她说。
"没骗。"
"三楼水房上周五还好好的。我看见你去接水了。"
他没说话。
"陈知逾。"
"嗯。"
"你课间上来就是为了——"
"为了什么?"
"为了来四楼。"
"我说了来接水。"
"你瓶里的水是满的。"
他低头看了一眼瓶子。满的。冰的。没开封。
"……提前买的。"他说。
"楼下小卖部就有。"
"小卖部的贵。"
"一块五一瓶和一块二一瓶你差三毛钱?"
"三毛也是钱。"
他嘴硬。
温晚看着他。
深蓝色校服。拉链拉到胸口。头发剪短了。干净。眼睛露出来。黑的。深的。
"十分钟。"她说。
"什么?"
"课间十分钟。你跑上来。走到我教室门口。再跑回去。刚好十分钟。"
他没说话。
"你算过。"
"没算。"
"你肯定算过。三楼到四楼。楼梯。跑上去两分钟。走到教室门口一分钟。说话三分钟。跑回去两分钟。剩下两分钟上课铃响了刚好进教室。"
"你比我还清楚。"
"因为我也在算。"
安静了一会儿。
走廊里有人经过。吵的。隔壁班的人在打闹。
"温晚。"
"嗯?"
"周六。"他说。"书店还在。周六下午。两点。"
"两点?不是三点了?"
"九月了。天短了。三点开始四点半。只有一个半小时。两点开始能到五点。三个小时。"
"三个小时。"
"嗯。周六下午。雷打不动。"
"周日下午呢?"
"周日下午——"他停了。"周日下午你在教室自习。我在隔壁。中间休息二十分钟。我过来。"
"二十分钟?"
"嗯。大课间。二十分钟。"
"那够干嘛?"
"够走到你教室门口。"
跟上次一样。他说过。
上次他说"够说句话"。这次他说"够走到你教室门口"。
"陈知逾。"
"嗯?"
"你课间上来。周六三个小时。周日下午二十分钟。每天九点还在。"
"嗯。"
"你把自己切碎了。"
"什么?"
"你把时间切碎了。课间十分钟。周六三个小时。周日下午二十分钟。每天九点。全部分开。全部凑出来。"
他看着她。
上课铃响了。远处传来的。尖锐的。
"走了。"他说。
"嗯。"
他转身往楼梯口跑。
跑了两步。回头。
"温晚。"
"嗯?"
"三分钟不够说话。下次五分钟。"
"五分钟你跑得上来?"
"跑得快一点。"
他跑了。
深蓝色校服。背影。消失在楼梯拐角。
九月五号。周六。
书店。二楼。角落那张小桌子。
温晚两点零五分到。他已经在里面了。
深蓝色校服。拉链拉到胸口。头发短。干净。桌上放着两瓶水。一袋切片面包。还有一根绿豆冰棍。
"冰棍。"他推过来。"绿豆的。你上次说想吃。"
"你真带了。"
"说了就带。"
她拆开冰棍。咬了一口。甜的。凉的。
"书店装空调了吗?"她问。
"没。但秋天了。没那么热。"
确实。九月了。凉快了。电风扇不用开了。
"周日下午。"她说。"二十分钟。你过来干嘛?"
"给你送水。"
"教室里有人送水。"
"我送的不一样。"
"哪里不一样?"
"我的凉。"
"教室饮水机也能凉。"
"我的冰。"
"你从哪弄的冰水?"
"小卖部冰箱。"
"你课间跑去买?"
"嗯。第二节下课。小卖部近。跑过去两分钟。买完跑回来。刚好上课。"
"你课间全用来跑了。"
"没全用。第一节下课接水。第二节下课买水。第三节下课——"
"第三节下课干嘛?"
他没说话。
"第三节下课干嘛?"她又问。
"第三节下课——"他低头翻卷子。"第三节下课看看你教室那边有没有动静。"
"什么动静?"
"看看你有没有出来。出来了我跟你说句话。没出来我就回去。"
"你每天第三节下课都看?"
"嗯。"
"那我什么时候出来过?"
"你上周三出来了。接水。"
"你看见了?"
"看见了。"
"你跟我说了吗?"
"没来得及。你接完水就进去了。"
"所以你白看了。"
"没白看。看见你了。"
他说得很随意。像在说"今天天气不错"一样。
温晚咬了一口冰棍。
凉的。甜的。
"陈知逾。"
"嗯?"
"你课间跑上来。第三节下课看我教室。周六三个小时。周日下午二十分钟。"
"嗯。"
"你高三了。你自己不学吗?"
"学。晚上回去学。晚自习之后学。"
"学到几点?"
"十二点。"
"你每天十二点睡?"
"差不多。"
"那你几点起?"
"五点半。"
"五个半小时。"
"够了。"
"不够。"
"够。"
他低头翻卷子。不说了。
温晚看着他。
深蓝色校服。拉链拉到胸口。头发短。干净。眼睛黑。深的。
他把时间切碎了。课间十分钟。第三节下课两分钟。周六三个小时。周日下午二十分钟。每天九点。
全部给她。
自己学到十二点。五点半起。
"陈知逾。"
"嗯?"
"冰棍好吃。"
"好吃明天还带。"
"你每天带?"
"你吃就每天带。"
"我吃。"
"好。"
回家之后她翻开草稿本。
新的一页。
9.5 开学第一周。高三了。
他课间跑上来。三楼到四楼。十分钟。他算过时间。
第三节下课看我教室。看见我了但没来得及说话。
他说"没白看。看见你了"。
周六三个小时。周日下午二十分钟。
他说"够走到你教室门口"。
他每天学到十二点。五点半起。
五个半小时。他说够了。
不够。
但他不说不够。
他把时间切碎了。全部凑出来。全部给我。
他说"三分钟不够说话。下次五分钟"。
他要跑得更快。
他把自己跑成了碎片。
每一片都给我。
她停了很久。
又写:
他把时间切碎了。
课间十分钟。第三节下课两分钟。周六三个小时。
周日下午二十分钟。每天九点。
他跑着来。跑着去。
跑着看我教室。
跑着买冰水。
跑着上四楼。
他说"够走到你教室门口"。
他不说别的。
他不说"我想见你"。
他说"接水"。
他说"买冰棍"。
他说"够走到你教室门口"。
他跑着来。跑着去。
跑着把时间切碎。
每一片都是十分钟。
每一片都是他。
她把笔放下。
窗外的蝉没了。九月了。蝉走了。换成了蟋蟀。细细的。弱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