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风不知逾》冬雨迟

39、三分 十一月中旬

　　十一月中旬。期中考试。

　　三天。跟上次一样。数学最后一道大题她做出来了。三问全对。物理那道斜面综合题又考了。第三次了。她闭着眼睛都能画受力分析。英语阅读理解全看懂。语文作文题目是"光"。

　　她写了八百字。写的是仙女座星系。二百五十万光年。我们现在看到的永远是它二百五十年前的样子。然后她写：但有些光不需要那么远。有些光就在你旁边。你看见的时候它已经走了很远。但你还是看见了。

　　写完她自己读了一遍。觉得比去年那篇"距离"好。至少没那么直白了。

　　成绩十一月二十号出。

　　温晚坐在家里刷手机等。许鹿先发来的。

　　许鹿：年级二十九！！进步十四名！！我靠我哭了。

　　温晚：厉害。真厉害。

　　许鹿：你呢你呢？？？

　　温晚点开查询页面。输入准考证号。

　　总分：六百零三分。

　　班级第六名。年级第四十一。

　　她看着屏幕上的数字。

　　六百零三。

　　比上次期中高了七分。年级排名从六十二进步到四十一。进步了二十一名。

　　她跟许鹿说了。许鹿发了一串"！！！！！！！"。

　　然后她打开微信。对话框。光标闪。

　　打了"成绩出了。603。年级41"。

　　发送。

　　十五秒。

　　陈知逾：可以。进步了。

　　"你呢？"

　　陈知逾：年级第三。606。

　　温晚看着那行字。

　　年级第三。六百零六分。

　　比她高三分。

　　三分。

　　不是上次那五分。是三分。

　　从八十多分到五分到三分。

　　她在追。他看得见。

　　"还差三分。"

　　她发完这条。手指在屏幕上停了一下。

　　陈知逾：说了你能超过我。

　　"还差三分呢。"

　　陈知逾：急什么。还有一年半。

　　温晚看着"一年半"三个字。

　　他又说了。

　　上次是十一月降温的时候。他说"还有一年半。高考"。她心里跟着念了一遍。

　　这次他说"急什么。还有一年半"。

　　一年半。

　　他每次说这三个字的时候语气都很轻。像在说一件很长的事。不着急的事。

　　但一年半其实不长。

　　三个学期。五百多天。

　　高考在六月。六月的蝉叫。六月的阳光。六月的告别。

　　一年半之后他们会在哪里。

　　她不知道。

　　"一年半够吗？"

　　她发完这条就后悔了。

　　太明显了。

　　陈知逾：够什么？

　　"够我超过你。"

　　陈知逾：够。肯定够。

　　陈知逾：你从八十多分追到三分。一年半追三分还不够？

　　"万一你也在跑呢。"

　　陈知逾：我跑不过你。你加速度比我大。

　　温晚看着"加速度"三个字。

　　物理术语。他在用物理说这件事。

　　她加速度比他大。所以她追得上。

　　但加速度是矢量。有方向的。

　　她的方向是朝着他的。

　　他的方向呢。

　　"你呢。你的方向呢？"

　　她打完这行字。没发。

　　删了。

　　打了"谢了"。发送。

　　陈知逾：不客气。下次年级第一。

　　"你想得美。"

　　陈知逾：不是想。是预言。

　　周日。十一月二十号。

　　图书馆。三楼走廊。

　　温晚出门的时候七点十五。穿了一件深蓝色的毛衣。厚的。手套戴了。她妈织的那双灰色的。

　　骑车到图书馆七点四十。手还是有点冷。但比上周好。

　　走廊里。他还没来。

　　她靠在窗边等。

　　脚步声。

　　他上来了。黑色的外套。拉链拉到脖子。头发又长了。刘海快遮眼睛了。

　　手里拎着塑料袋。两杯豆浆。一袋包子。

　　"早。"

　　"早。你今天晚了。"

　　"路上车胎没气了。推了一段。"

　　"没气了？"

　　"嗯。明天去补。"

　　"你骑车来的？"

　　"推过来的。就两个路口。"

　　"那你也走了一路。"

　　"没事。不累。"

　　他靠在门框上喝豆浆。呼出一口白气。十一月了。呼吸能看见了。

　　温晚看着他。

　　"你冷不冷？"她问。

　　"不冷。"

　　"你推了那么远。"

　　"说了不冷。"

　　他鼻尖红了一点。不知道是冷的还是推车推的。

　　门开了。两个人走进去。搬桌子。坐下来。

　　今天他坐得跟上次一样近。半个椅子。

　　温晚翻开练习册。期中复习的错题整理。她这次错的少。只有三道。两道数学。一道物理。

　　安静了一会儿。

　　"温晚。"

　　"嗯？"

　　"成绩单带了没？"

　　"带了。"

　　她从书包里拿出成绩单。对折的。打开递给他。

　　他看了一眼。

　　"六百零三。年级四十一。"

　　"嗯。"

　　"进步了二十一名。"

　　"嗯。"

　　他把成绩单还给她。

　　"说了你能超过我。"

　　"还差三分。"

　　"三分。你下次就能超。"

　　"万一你考六百一十呢。"

　　"我考不了六百一十。我上限就六百零几。"

　　"你怎么知道上限？"

　　"我知道。我发挥最猛的时候也就六百零八。"

　　"那我超你一次你就考六百零八。"

　　"那你加油。"

　　他笑了一下。低头翻书。

　　温晚低头写题。嘴角弯了一下。

　　很小的弧度。

　　十点三十分。她合上练习册。

　　"我走了。"

　　"嗯。下周见。"

　　她站起来。把书收进书包里。

　　走到楼梯口的时候他叫她。

　　"温晚。"

　　她回头。

　　他坐在位置上。黑色的外套。拉链拉到脖子。鼻尖还红着。呼吸在空气里变成一小团白气。

　　"三分。"他说。

　　"什么？"

　　"你说还差三分。记住了。"

　　"记住了还问。"

　　"确认一下。怕你改口。"

　　"不改。"

　　"那就好。"

　　他低头翻书。嘴角弯了一下。

　　温晚转过头。下楼。

　　回家之后她翻开草稿本。

　　新的一页。

　　11.20 期中成绩。603。年级41。进步21名。
　　他606。年级第三。差三分。
　　他说"急什么。还有一年半"。
　　他说"你加速度比我大"。
　　他说"三分。记住了"。
　　他说"怕你改口"。
　　我不会改。
　　三分。一年半。
　　我追得上。
　　她停了很久。

　　又写：

　　他每次说一年半的时候都在笑。
　　不是开玩笑的笑。
　　是那种——觉得时间还长。不用急的笑。
　　他不怕一年半。
　　我怕。
　　但我不会改口。
　　她把笔放下。

　　窗外的风凉了。十一月快过完了。十二月要来。

　　一年半。

　　她数了一下。五百多天。

　　够不够不知道。

　　但三分。她追得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