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风不知逾》冬雨迟

38、降温 十月过完了

　　十月过完了。

　　十一月。天短了。六点多天就黑了。风从窗外灌进来。不是夏天的热风。是凉的。干的。带着一点枯叶的味道。

　　温晚换了长袖。校服里面穿了一件薄毛衣。骑车的时候手冷。她戴了一双手套。灰色的。她妈织的。

　　周日。十一月六号。

　　图书馆。三楼走廊。

　　他上来了。黑色的外套。拉链拉到脖子。头发比上次又长了。刘海快遮住眼睛。但今天没说要剪。

　　手里拎着塑料袋。两杯豆浆。还有别的东西——一袋热包子。

　　"今天有包子？"

　　"门口新开的。试了一下。韭菜鸡蛋的。"

　　"我不吃韭菜。"

　　"知道。给你买的白菜的。"

　　他记得。

　　她不吃韭菜。从第一次补习班开始。他带过一次韭菜馅的饼。她没吃。从那以后他再也没带过韭菜的。

　　"谢谢。"

　　两个人走进去。搬桌子。坐下来。

　　今天他坐得跟上次一样近。半个椅子。她能闻到他身上的柠檬味洗衣液。混了一点冷空气的味道。

　　温晚翻开数学练习册。导数。复合函数。她上周那道题做出来了。但今天新的一页。隐函数求导。她看了三遍没看懂。

　　安静了一会儿。

　　"温晚。"

　　"嗯？"

　　"你手怎么了？"

　　"什么？"

　　"你写字的时候手指是僵的。"

　　她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手。确实。握笔的手指有点僵。天冷了。骑车的时候风吹的。

　　"没事。就是冷。"

　　"你戴手套了？"

　　"嗯。骑车戴的。进来了就脱了。"

　　"下次多穿一件。你那件毛衣太薄了。"

　　"不薄。"

　　"薄。你领口那里风都灌进去了。"

　　温晚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领口。确实。薄毛衣的领口松了。骑车的时候风从前面灌进去。

　　"我下次穿厚一点。"

　　"不是下次。是每次。"

　　"知道了。"

　　他低头翻书。没再说。

　　十点。

　　温晚那道隐函数求导还是没看懂。她盯着公式看了五分钟。笔尖悬在纸上。

　　"还是不会？"他转过来看了一眼。

　　"嗯。这个y'到底怎么出来的。"

　　"你把等式两边对x求导。y是x的函数。所以y的平方求导要用链式法则。2y乘以y'。"

　　"然后呢？"

　　"然后移项。把y'那项放一边。别的放另一边。最后除以2y。"

　　"哦——"

　　她拿起笔。按照他说的写。等式两边对x求导。链式法则。移项。除以2y。y'出来了。

　　"懂了。"

　　"嗯。这种题关键是分清楚谁是自变量。x是自变量。y是x的函数。所以y的导数要写成y'。"

　　"记住了。"

　　"你下次遇到隐函数就先问自己——哪个是自变量。"

　　"x。"

　　"对。"

　　他靠回椅背。喝了一口豆浆。凉了。

　　温晚低头写题。手指还是有点僵。但没那么冷了。

　　他看见了。他总是看见。

　　十点四十五分。她合上练习册。

　　"我走了。"

　　"嗯。下周见。"

　　她站起来。把书收进书包里。

　　走到楼梯口的时候他叫她。

　　"温晚。"

　　她回头。

　　他坐在位置上。黑色的外套。拉链拉到脖子。阳光从窗户照进来。十一月了。阳光不暖了。白晃晃的。

　　"下周降温。"他说。"天气预报说最低八度。"

　　"我知道。"

　　"穿厚点。"

　　"知道了。"

　　"手套也戴上。"

　　"戴了。"

　　"骑车慢点。手僵了刹车不灵。"

　　"你什么时候成我妈了。"

　　"你妈没我操心。"

　　温晚转过头。下楼。

　　嘴角弯了一下。

　　很小的弧度。

　　回家之后她翻开草稿本。

　　折角那页。快写满了。

　　11.6 降温了。他让我穿厚点。戴手套。骑车慢点。
　　他说"你妈没我操心"。
　　他记得我不吃韭菜。
　　他记得我手冷。
　　他记得一切。
　　她停了一下。

　　又写：

　　十一月了。高二上学期过了一半。
　　还有一年半。高考。
　　还有一年半。我们。
　　我不知道一年半够不够。
　　但他记得我不吃韭菜。
　　这比什么都长。
　　她把笔放下。

　　窗外的风凉了。十一月了。桂花谢了。叶子开始落。

　　她把那两粒桂花瓣从数学书里拿出来看了一眼。

　　去年的。今年的。

　　并排。四片花瓣。小小的。

　　她放回去。

　　合上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