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风不知逾》冬雨迟

36、换一天 九月一号。

　　九月一号。开学。

　　温晚站在二中公告栏前面。太阳很晒。九月一号的太阳跟八月没区别。她眯着眼睛看分班名单。

　　高一（7）班。温晚。

　　现在是高二（1）班。

　　一班。理科重点班。年级前六十名都在这里。她考了六十二。卡着进来的。

　　她往下找。

　　许鹿。高二（3）班。

　　不在一班。

　　温晚的手指停在名单上。

　　许鹿没进重点班。差了两名。去了三班。

　　她掏出手机。

　　温晚：你在几班？

　　许鹿：三班😭

　　温晚：没事。隔壁。

　　许鹿：你在一班？

　　温晚：嗯。

　　许鹿：牛。

　　温晚：你也在三班。就隔一条走廊。

　　许鹿：那还行。中午一起吃饭。

　　温晚：好。

　　她收起手机。转身往教学楼走。一班在四楼。比高一高了一层。

　　教室门上贴着"高二（1）班"。她推门进去。

　　新教室。新桌子。新椅子。窗户比三楼大。光线好。

　　她找到自己的位置。第三排。靠过道。不是倒数第二排了。进了重点班座位往前调了。

　　她坐下来。翻开新课本。高二的数学。必修三已经学完了。现在是选修。导数。她暑假预习过一点。但只看了概念。

　　窗外有风。九月的风。比八月干爽了一点。不那么闷了。

　　下午四点。她拿出手机。翻到微信。对话框。最上面。

　　打了"分班了"。

　　删掉。

　　打了"我在高二一班"。

　　删掉。

　　打了"你呢。分班你在几班"。

　　发送。

　　两分钟。

　　陈知逾：三班。

　　温晚：理科班？

　　陈知逾：嗯。一中是按成绩分的。我在理科三班。年级前八十都在。

　　温晚：我在一班。二中这边前六十。

　　陈知逾：可以啊。进步了。

　　温知逾：差你还有距离。

　　陈知逾：五分。别忘了。

　　温晚：没忘。

　　陈知逾：课表怎么样？

　　温晚翻开课表。拍了一张照片。发送。

　　陈知逾：周六上午有课。

　　温晚：嗯。数学培优。九点到十一点。

　　陈知逾：那上午不行了。

　　温晚：下午也不行。我妈让我周六下午去她朋友家。

　　陈知逾：几点结束？

　　温晚：四点左右。

　　陈知逾：那太晚了。图书馆四点半关门。

　　温晚：……

　　陈知逾：周日呢？

　　温晚：周日你行吗？

　　陈知逾：行。换一天而已。

　　温晚：那周日几点？

　　陈知逾：跟以前一样。七点四十。

　　温晚：图书馆周日开吗？

　　陈知逾：开。阿姨说周日也开。人少。

　　温晚：好。那周日见。

　　陈知逾：嗯。周日见。

　　温晚看着屏幕。

　　周日。

　　不是周六了。

　　换了一天。

　　她盯着"换一天而已"这四个字看了很久。

　　他说得轻巧。换一天而已。但这是从三月到现在。二十多周。每周六。第一次换。

　　不是他不去。是她的时间变了。进了重点班。多了培优课。多了作业。多了事情。

　　生活开始挤了。

　　但他说"换一天而已"。

　　九月四号。周日。

　　温晚出门的时候七点十五。天凉了一点。九月的早晨。风是干的。不闷了。

　　骑车到图书馆七点四十。走廊里比周六安静。周日的人更少。楼梯间没有别的声音。

　　她靠在窗边等。

　　脚步声。

　　他上来了。头发又长了。刘海快遮眼睛了。黑色的长袖。九月了。早上凉。

　　手里拎着塑料袋。两杯豆浆。

　　"早。"他说。

　　"早。"

　　"第一次周日。感觉怎么样。"

　　"跟周六一样。"

　　"就是人少点。"

　　"嗯。"

　　门开了。阿姨来开门。周日只有她一个人来开门。她看了他们一眼。没说话。

　　搬桌子。坐下来。

　　今天他把桌子搬得跟上周一样近。半个椅子。她能看见他刘海垂下来的弧度。

　　"你头发该剪了。"她说。

　　"又来了。"

　　"真的。都遮眼睛了。"

　　"周日去剪。"

　　"你上周也说剪。"

　　"上周忘了。"

　　"前周也说了。"

　　"前周剪了。又长出来了。"

　　温晚低头写题。导数。第一道。求切线方程。她套公式。f'(x)等于斜率。然后点斜式。

　　安静了一会儿。

　　"温晚。"

　　"嗯？"

　　"你培优课怎么样？"

　　"还行。讲的都是导数基础。我预习过一点。能跟上。"

　　"那就好。别落下。"

　　"不会。我又不笨。"

　　"知道你不笨。就是怕你——"

　　"怕我什么？"

　　"没什么。"

　　他又没说完。

　　但这次她没追问。

　　十点三十分。她合上练习册。

　　"我走了。"

　　"嗯。下周见。"

　　"周日见。"

　　"对。周日。"

　　他笑了一下。

　　温晚走到楼梯口的时候回头看了一眼。

　　他坐在位置上。黑色的长袖。刘海垂下来。阳光照在他半边脸上。

　　九月了。

　　换了季节。换了教室。换了课表。换了日子。

　　但有些东西没换。

　　豆浆是热的。桌子搬得一样近。他坐得一样近。

　　他说"换一天而已"。

　　换了一天。但没换别的。

　　回家之后她翻开草稿本。

　　新的一页。

　　9.4 第一次周日。分班了。我在一班。许鹿在三班。
　　他在三班。一中的。
　　周六不行了。培优课。换成了周日。
　　他说"换一天而已"。
　　换了一天。但豆浆还是热的。桌子还是那张。他还是他。
　　九月了。高二了。
　　她停了一下。

　　又写：

　　他头发又长了。该剪了。
　　他说周日去剪。不知道会不会忘。
　　跟上次一样。跟前次一样。
　　他总说剪。总忘。
　　但每次回来的时候都会短一点。
　　他不是忘了。是拖着。
　　她把笔放下。

　　窗外的风是干的。九月的风。不热了。桂花又快开了。

　　她不知道今年的桂花会不会落在课本上。

　　但那粒去年的桂花瓣还夹在数学书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