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风不知逾》冬雨迟

28、追我吗 期中考试是

　　期中考试是五月九号到十一号。三天。

　　温晚考完最后一门——物理——走出考场的时候手指是凉的。不是因为冷。是握笔握太久了。三天的考试。每天四场。她写了十几张答题卡。手酸。

　　但这次她觉得还行。

　　数学最后一道大题她做出来了。前两问。第三问没时间了。但前两问拿到了分。物理那道斜面综合题又考了——第二次了。她画受力分析的时候手没抖。笔尖稳稳地落在纸上。辅助线画对了。

　　英语阅读理解全看懂了。不是每篇都容易。第三篇讲环保的有一两个词不认识。但她根据上下文猜出来了。

　　语文作文题目是"距离"。她写了八百字。写的是——

　　她写了桂花和迎春。写了二中到一中的路。写了隔着半个城区的两个学校。写了每周六的图书馆。写了手机屏幕里的对话框。

　　最后一段她写："距离不是用来跨越的。是用来丈量的。你走了多远，只有回头看的时候才知道。"

　　写完她自己读了一遍。觉得太直白了。但来不及改了。交卷。

　　成绩五月十八号出。

　　温晚坐在家里刷手机等。许鹿先发来的。

　　许鹿：出了！！我年级四十八！！进步十四名！！

　　温晚：厉害。

　　许鹿：你呢你呢你呢？？

　　温晚点开查询页面。输入准考证号。

　　总分：五百九十六。

　　班级第九名。年级第六十二名。

　　她看着屏幕上的数字。

　　五百九十六。

　　比上学期期末高了二十五分。年级排名从九十三进步到六十二。进步了三十一名。

　　她跟许鹿说了。许鹿发了一串"！！！"。

　　然后许鹿问了那个问题。

　　许鹿：陈知逾呢？

　　温晚没让许鹿去问。这次她自己问的。

　　不是问许鹿。是问他自己。

　　她打开微信。对话框。光标闪。

　　打了"期中成绩出了"。删掉。

　　打了"你考了多少"。删掉。

　　打了"成绩出了。我进步了"。删掉。

　　最后她打：

　　"成绩出了。我596。年级62。"

　　发送。

　　四十秒。

　　陈知逾：可以啊。进步了。

　　"你呢？"

　　陈知逾：年级第五。601。

　　温晚看着那行字。

　　年级第五。六百零一分。

　　比她高五分。

　　五分。

　　不是中考那次的四十八分。不是入学那次的八十多分。是五分。

　　她盯着"601"这个数字看了很久。

　　五分。一道选择题。一道填空题。甚至一道选择题的一半。

　　她从九十三名追到了六十二名。他还在前面。但只差五分了。

　　"就差五分。"

　　她发完这条。手指在屏幕上停了一下。

　　陈知逾：嗯。就差五分。

　　陈知逾：下次超过我。

　　"下次再说。"

　　陈知逾：你行的。

　　温晚看着"你行的"两个字。

　　他相信她。不是客套。不是"加油"那种泛泛的鼓励。是"你行的"。确定的。像在说一件已经发生的事。

　　她把手机放在桌上。屏幕亮着。

　　周六。五月二十一号。补习班。

　　温晚出门的时候七点二十。骑车到图书馆七点四十。

　　走廊里。他还没来。

　　她靠在窗边等。第一次她比他先到。

　　脚步声从楼梯口来。

　　他上来了。手里拎着塑料袋。两杯豆浆。

　　但他今天没有马上靠在门框上喝豆浆。

　　他走到她面前。站住了。

　　"温晚。"

　　"嗯？"

　　"成绩单带了没？"

　　"带了。在书包里。"

　　"给我看看。"

　　温晚从书包里拿出成绩单。对折的。她打开递给他。

　　他看了一眼。

　　"五百九十六。年级六十二。"

　　"嗯。"

　　"进步了三十一名。"

　　"嗯。"

　　他把成绩单还给她。嘴角弯了一下。

　　"进步了。"

　　"嗯。还是差你很远。"

　　她说这句话的时候语气很平。像在陈述一个事实。不是自嘲。不是谦虚。就是——差五分。差三十名。差一个年级排名。

　　"你在追我吗？"

　　温晚的耳朵炸了。

　　不是热。是炸。像有人在她耳朵旁边放了一个炮仗。

　　"什么？"

　　"我说——"他看着她。眼睛里有窗外的光。亮了一下。"你在追我吗？差五分。追得挺紧的。"

　　温晚的手指攥着成绩单。纸被捏出了褶皱。

　　"开玩笑的。"

　　他说最后三个字的时候语气轻了一点。像在收。像在说"别当真"。

　　但前面那句话已经落在地上了。

　　"追我吗。"

　　她不知道他是不是开玩笑。

　　她不知道自己是不是在追。

　　她只知道她从九十三名追到了六十二名。她每天晚上跟他聊天。每周六去图书馆。她带了药给他。她换了头像。她留了一年的笔帽上缠了透明胶带的白色水彩笔。

　　她不知道这算不算追。

　　但他说了"开玩笑的"。

　　所以她也只能当玩笑听。

　　"你开什么玩笑。"她把成绩单折起来塞进书包。"差五分也叫追？那全年级前六十名都在追你。"

　　"那倒也是。"

　　他靠在门框上喝了一口豆浆。声音还是哑的。含片含了三天好了又犯了。

　　温晚低头喝自己的豆浆。

　　耳朵还是热的。

　　门开了。两个人走进去。搬桌子。坐下来。

　　今天他坐得比上周又近了一点。半个椅子。她能看见他手腕上的表。卡西欧。黑色的。屏幕亮着。八点五十二分。

　　她翻开数学练习册。期中复习的错题整理。

　　安静了一会儿。

　　"温晚。"

　　"嗯？"

　　"下次超过我。"

　　"你说了三遍了。"

　　"那就第四遍。下次超过我。"

　　"行。"

　　她说这个字的时候声音很稳。

　　不是敷衍。是她真的想超过他一次。

　　哪怕一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