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风不知逾》冬雨迟

27、药 四月二十号

　　四月二十号。周二。

　　温晚坐在晚自习的教室里。数学老师在黑板上写期中复习提纲。她低头抄。笔尖在纸上沙沙响。

　　手机在抽屉里震了一下。

　　她没敢看。晚自习不能玩手机。老师说了三次了。但她知道是谁。这个时间段只有一个人会发消息。

　　等下课。九点三十分。下课铃响了。教室里的人涌出去。她坐在位置上。等走廊里安静了。掏出手机。

　　陈知逾：嗓子疼。

　　就三个字。

　　温晚看着屏幕。

　　后面没有别的了。不是问她要什么。不是让她做什么。就是"嗓子疼"。像在说"今天天气不好"一样。随口一句。

　　但她盯着那三个字看了很久。

　　嗓子疼。感冒了？上火了？还是说话说多了？

　　她打了一行字："怎么了？感冒了？"

　　删掉。

　　打："多喝水。"

　　删掉。

　　打："吃药了吗？"

　　删掉。

　　最后她什么都没回。把手机放回抽屉里。拿起笔继续抄复习提纲。

　　但那三个字在她脑子里没走。

　　嗓子疼。

　　周三。没有新消息。

　　温晚一整天都在想那三个字。上课想。吃饭想。骑车想。她不知道他有没有吃药。有没有多喝水。有没有好一点。

　　她打开微信。对话框在最上面。最后一条是她的。没有。她昨天什么都没回。

　　她看着那个空白的输入框。

　　她应该回的。哪怕一个"嗯"也行。但他发了"嗓子疼"她没回。现在隔了一天。再回就更奇怪了。

　　周四早上。她出门之前站在药箱前面。

　　家里常备的药。感冒灵。板蓝根。润喉糖。她妈说嗓子疼含一颗草珊瑚含片就行。

　　她拿了一盒草珊瑚含片。又放回去。太随便了。像顺手从家里拿的。

　　她又拿了一盒。放进口袋里。

　　骑车到二中。上课。课间。她把含片从口袋里拿出来看了一眼。绿色的小盒子。上面写着"草珊瑚含片"。薄荷味的。

　　她把盒子塞进书包侧袋里。

　　周六。四月二十三号。补习班。

　　温晚出门的时候七点十五。比平时早了五分钟。不是因为期待。是因为昨晚没睡好。

　　她骑车到图书馆七点三十五。走廊里没有人。她靠在窗边等。

　　脚步声。

　　他上来了。手里拎着塑料袋。两杯豆浆。

　　但他今天不一样。

　　声音哑了。

　　"早。"他说。嗓子像被砂纸磨过。粗粗的。

　　温晚看着他。

　　"你嗓子——"

　　"没事。快好了。"

　　他靠在门框上。喝了一口豆浆。吞咽的时候皱了一下眉。

　　"疼？"

　　"不疼。"

　　他撒谎。皱眉都皱了。

　　门开了。两个人走进去。搬桌子。坐下来。

　　温晚从书包侧袋里拿出那个绿色的小盒子。放在他桌面上。

　　"什么？"他拿起来看。"草珊瑚含片？"

　　"你嗓子疼。含一片。"

　　"你什么时候带的？"

　　"今天。"

　　"专门带的？"

　　"我妈说嗓子疼含这个管用。"

　　她没说她周三就开始想这件事了。没说她盯着"嗓子疼"三个字看了两天。没说她站在药箱前面拿起来又放回去。

　　他拆开盒子。拿出一片含片。放进嘴里。薄荷味在嘴里散开。他眯了一下眼。

　　"凉。"

　　"含一会儿就好了。"

　　"谢了。"

　　他含着含片说话，声音更含糊了。像嘴里塞了个核桃。

　　温晚低头写题。嘴角弯了一下。很小的。

　　安静了一会儿。

　　"温晚。"

　　"嗯？"

　　"你什么时候发现的？"

　　"什么？"

　　"我嗓子疼。"

　　温晚的笔停了。

　　"昨晚。你发消息说的。"

　　"我说什么了？"

　　"你说嗓子疼。"

　　"我就发了这三个字？"

　　"嗯。"

　　"你就因为这个带的？"

　　温晚没说话。笔尖在纸上点了一个点。

　　"我周三就看见了。"她说。声音很小。"但没回。"

　　"为什么？"

　　"不知道。"

　　"怕什么？"

　　"没怕。"

　　"那你为什么不回？"

　　温晚低头写题。不说话了。

　　他也没追问。含着含片翻自己的书。

　　过了一会儿。

　　"下次直接回。"他说。声音还是哑的。但比刚才轻了一点。"我说什么你都可以回。不用想那么多。"

　　温晚的手指在笔杆上捏了一下。

　　下次。

　　他又说下次了。

　　十点十五分。她合上练习册。

　　"我走了。"

　　"嗯。下周见。"

　　他站起来。把草珊瑚含片的盒子放进书包里。

　　温晚走到楼梯口的时候回头看了一眼。

　　他坐在位置上。含着含片。低头翻书。侧脸的线条在阳光里很清楚。

　　她走了。

　　回家之后她翻开草稿本。

　　折角那页。空白的地方。她写：

　　4.23 他嗓子疼。周三发的。我周四带了药。今天给他了。
　　他说"下次直接回"。
　　他说我说什么都可以回。不用想那么多。
　　我周三就看见了。隔了三天才给。
　　她停了一下。

　　又写：

　　他含着含片说话。声音像塞了个核桃。
　　写完她把笔放下。笑了。

　　很小。很小的一个弧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