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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4、夜诊 摸不着门道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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又缓了三天,慕夏出现在哨所。
准备重新开工。
晨光里,青陵哨的哨兵们看见她走出来,都有些意外。她认真跟每一个人打招呼,只是习惯性地会隔着衣袖按住自己手腕上的终端,保证它的位置准确牢固。可纵使这样,那终端下藏着的东西却像有生命,总是不时极轻极轻地传递着让她混乱的跳动感。
“不是,你真的行吗?”扛着一堆装备路过的岑肆都忍不住问她。
慕夏点点头,眉眼弯弯,“我觉得好很多了,能量也恢复了一点,不影响。”
调用蓝区能量时,她才第一次感觉到不一样,蓝区能量看着不多,但是能量的密度却不是一般强。她得刻意压着输出——如今她是A级的力量,却要装成一个D级的向导,比从前更难了。一不小心,力量就会溢出去。
好在哨兵们只觉着向导状态还没恢复,对这种忽上忽下的治疗也不以为意。
这天工作完,顾老兵却把她拦住了,欲言又止:“向导,那个……凛队他,没事吧?”
慕夏愣了一下,然后才回答,“看起来应该还可以。”她真的不知道。
“那就好。”顾老兵大大松了口气,“那天他一身伤抱着你冲进来的时候,脸色难看得吓人,我们都不敢问。”
慕夏愣了一下,“……他抱着我冲进来的?”
“可不是嘛!”旁边一个小兵凑近插嘴,“云副队都被他拨到一边了,队长抱着你跑得比谁都快,那脸黑得,跟谁欠了他八辈子债似的。”
慕夏抿了抿唇,“……哦。”
好吧,我命在旦夕的,他这样处理还是很对得起我救他一把的。那就算扯平了吧,大概可以算是扯平了吧。
晚餐时间,慕夏远远看到了卫司凛的身影。这几天,他都没再靠近过她,两人之间保持着一种微妙的氛围,谁也没有打破这平衡的打算。
此时他与顾老兵说完话,便朝着这边走过来。
慕夏心中一个警觉,忙收拾自己的餐食,跟众人招呼一声,笑着快速走开了。
她走得快,步子急得像在逃——她怕他走过来,怕想起他告诉她绑定那件事的态度。
他说得是意外,他说得保密,好,都好,他说什么都好。
慕夏自己也还没想好要怎么面对这个突如其来的变故,只能先躲。
逃一时,是一时。
慕夏不知道的是卫司凛的视线其实一直控制不住地会搜索到她,虽然只是一瞥便快速挪开,但是注意力会忍不住的覆盖到她的所在。
现在看到她溜得这样快,心底那层烦躁便止不住的冒出来。
想到她,他现在脑子里还是会回忆起最初“看见”她图景时的样子。
一片不大的区域,春秋分明,两根通天的盘龙柱子——一根空荡荡,一根布满裂纹、残破预坠。她在图景中,像一根快要燃尽的蜡烛,却还在拼命地燃烧着。
他看见她把自己的精神图腾拆碎,只为了补齐他的世界。
他活了二十几年,见过很多惨烈的现场——可没有一个人,是像她这样,把自己拆开、浇进他的伤口里的。
他欠她的,这辈子怕是还不清了。他越想还,越不知道该怎么还;她越是躲,他越不知道拿她怎么办。
她是不是不想跟他沾上关系?
可这关系,分明就断不开了啊!
夜里,慕夏是被一阵极轻的动静惊醒的。
她警觉地坐起来,打开门,看见站着一个人影。夜色里,那身形她再熟悉不过——正是她脑子里最近挥之不去的那个影子。
卫司凛此时披着件外套,头发被夜风揉得有些乱,像是已经在门外站了有一会儿了。
“……队长?”她压低声音,强装镇定,“你怎么——”
“状态还是有点不稳。”他说,声音也压得很低,“可能需要你稍微处理一下。”
是工作。
慕夏轻轻颔首,“……请进。”她侧身让开门。
卫司凛进来,却不知道坐哪儿。慕夏为治疗工作推进方便,已经回到哨所房间,这里很小,一张床,一把椅子。他站在屋子中央,像个误闯别人领地的、有点窘迫的客人。
慕夏打开灯,一身轻便的浅紫色居家服,是温和柔软的质感。
“坐这儿吧。”她指了指椅子,揉揉眼睛,快速拿出仪器箱子,走回来,放在椅子旁边的地上,自己则蹲在那里取出东西,仰头抬手,将自己的束缚圆环递给他,“队长,麻烦你。”
卫司凛坐下来,将自己的目光从她脸上挪到设备,“我就不用了吧。”
“治疗流程,是规定,还请配合一下。”
那平直的声线让他不自觉皱起眉,他推开那东西,“我们的情况,我是不会伤害你的,那跟自我毁灭没什么区别。”他靠在椅子上,闭上眼睛,“开始吧。”她越是公事公办,他心里那团火就越压不住。他想听的,从来不是“队长,麻烦你”。
慕夏:“……”
罢了,是工作,都是工作,越快完成越好的工作。什么都别想!单纯完成工作!
不戴设备就不戴吧,谁能惹得起他,快点送走才是真的。
慕夏在心里一遍一遍警示自己,然后抬起手,蓝区的力量顺着指尖探出去,只试了一下就能发现——他的精神世界似乎是对她敞开的。
可以直接走进去。
但纵使这样,慕夏还是犹豫了一下要不要进入图景深入处理。
她的犹豫,似乎让那张闭着眼睛的好看的脸,瞬间皱起了眉头。
最终,绑定的链接让她的精神力像一条温凉的小溪,顺畅地流进他的精神图景。上一次她进来,是强闯,撞得头破血流;这一次,门是替她开好的,她却更不安了。她说不清心里那点酸涩是什么。
这一次,他的图景发生了可谓惊天动地的变化,虽然还是那片焦土,但裂缝不再渗黑气了。远处地面耸起一道山梁,和她在自己图景中看到的一样。石碑还在,不过看起来崩碎裂开了一些,有点摇摇欲坠。抬头望向天空,还是红色的云层,但在她头顶不远处,“游隼号”星舰悬浮在那里。
这是他现在的心理锚点吧。
她在胡思乱想着,手被轻轻碰了碰,吓了慕夏一跳,险些叫出来。
低头看,竟然是山君。
不知道它是从哪里突然跳出来的。
慕夏拍拍胸口,抚平呼吸,山君对她的反应好像很不乐意,直接趴到一边,不再理她。
慕夏缓口气,试着靠近,“山君我帮你看看伤口好不好?”
老虎不看她。
哎,精神体跟主人一样难伺候……
慕夏试着探出手,戳了戳那巨大的老虎,毛茸茸的,没有反应。忍不住上手薅了两把,老虎依然没有动。
慕夏凑近一些,抬手戳了一下老虎耳朵。
老虎终于幽幽扫了她一眼,晃了晃头。
慕夏发自内心的想上手好好撸一把的,但是,想想那个人,那张脸,现在的情况以及两个人之间不可言说的关系,慕夏打了自己的手一下:这时候想什么撸猫!干活呢!
深呼吸,很好,慕夏缓缓调出蓝区的力量试着抚平山君身上遍布的伤口。伤口褪去的地方,能够看到有金色的光纹滚过,和她手上的那个标记一模一样。红区又把四处的负能量收拾了一番。
治疗结束,山君趁着她还未起身,低头靠近,在她脸侧蹭了一下。
慕夏忽然怔住。
她一直在治别人的兽,从没想过,有一天,她也会成了某只兽眼里的“自己人”。
她退出精神图景的时候,他的眉间已经松开了。
“好多了。”他说,没有过多评价刚刚图景中的一切。
慕夏看了看身边的仪器,“数值下降了,但是也还是在80%,其实依然算得上高位。可能需要再多处理几次,你的……S级图景与我的能力是指数级差别,我的等级水准太低,很难跨级处理S级的问题。”
卫司凛攥紧拳头,是真的生了气。
他当然记得那句话——是他当初拒绝她治疗时丢出去的刀。她原封不动地捡回来,捅向了他自己。他气得不是她拿他的话堵他,是她把自己说得那么轻,好像她为他做的一切,都只是一次“跨级治疗”的失败案例。
慕夏忽然觉得自己手腕上变得烫起来,她下意识动了下,看向自己的系统终端,然后默默收好设备拿走,假装什么都不知道。
“慕夏,你故意的吧!”背后陡然提高了声音。
慕夏愣了一瞬,眼底全是不解,“什么?”
卫司凛猛地起身靠近她,巨大的阴影罩过来让人倍感压力。他低着头,呼吸沉沉地压下来。她甚至能闻见他外套上夜风的味道。
这身高真压人,这是慕夏当时脑子里唯一滚过的话。
“你就没点别的想说的?”卫司凛问她。
“说什么?”慕夏越发摸不着头脑,眉心皱得更紧。她是真的不懂。她以为他在生气——气她擅自闯了他的图景,气这个甩不掉的麻烦关系。
“你……真有你的。”卫司凛退开,甩上门走了。
门在身后重重甩上,震得整面墙都晃了晃。
走廊里,卫司凛闭了闭眼,后脑勺抵着冰凉的墙皮,半晌,才哑着嗓子低低骂了自己一声。他活到这把年纪,头一回不知道拿一个人怎么办。他怕的从来不是她恨他——他怕的是自己护不住她。像当年,护不住……
他猛地刹住念头,没敢再往下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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