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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5、同谋 有人邀请来 ...

  •   通讯修好的那天,青陵哨的换防申请,三天后就批了下来。
      顾老兵对着屏幕那头的中枢调度员,头一回把腰杆挺得笔直。挂了通讯,他站在哨所门口,望着灰蒙蒙的天,好半天没说话。
      走的那天,五个哨兵在舷梯下列成一排。顾老兵敬了个标准的礼,声音却有些发哑:“凛队,下回再来——我们这儿就有热乎饭了。”
      卫司凛点点头,拍了拍他的肩膀。
      转身登舰的时候,慕夏下意识回头看了一眼。那座锈铁皮似的哨所还歪歪斜斜卡在两道山梁之间,可不知怎么的,她觉得它比半个月前,亮了一点。
      半个月前,她在这里差点把命搭进去;也在这里,稀里糊涂地,跟一个人拴在了一起。
      她下意识摸了摸左手腕。终端环下,那圈虎纹浅浅的、温温的,像有生命一样,贴着她的脉搏。
      “慕夏——走啦!”秦子夜在舷梯上探出半个身子,“队长说你再不登舰,就把你扔在青陵喂狼!”
      “青陵没狼,队里才有。”苏寂推了推镜片,一本正经地纠正,“虽然云队的灰雾只好算半个。”
      秦子夜:“……你真是幽默感奇怪的很。”
      慕夏没忍住,嘴角轻轻翘起一点,快步上舰。她登舰的时候,余光扫过舰桥——卫司凛站在舷窗前,背对着她,看不到情绪。山君却不知道何时钻了出来,慢吞吞走到她脚边,用脑袋蹭了一下她的裤腿,又慢吞吞走开了。
      慕夏:“……”
      她把手腕往袖子里缩了缩,假装没看见它尾巴尖那一点邀功似的摆动。

      星舰升空。
      青陵山在舷窗外一点点变小,最后缩成灰绿色的一小片。
      云砚端着两杯热饮过来,递给她一杯:“马上就到最后一站了。过了毕宿,今年这一圈就算巡完了。”
      “……这么快啊。”
      “可不短了,光你半途来队里也已经要半年了。”云砚说,语气里带着点感慨,“想想你刚来那会儿,我还担心你撑不下来。”
      慕夏低头抿了一口热饮。半年……她自己也觉得恍惚。刚分配到第七总队特遣小队那天,全队看她的眼神像在看一个累赘;如今,她救过人,安抚过古物,还在青陵哨一口气安抚了五个濒临崩溃的哨兵。
      她其实挺喜欢这次边境的经历的,当然,除了肉味营养液。
      “回去述职之后,小队的下一步任务可能会重新安排,到时候实习向导的问题可能涉及到重新归属中枢进行分配。”云砚忽然说。他斟酌着措辞,声音放得很轻,“……你有什么打算吗?”
      慕夏握着杯子的手顿了一下。
      重新分配。她差点忘了这回事——她是以“D级实习向导”的身份挂在特遣小队的,他们回去述职,她自己这边便要断了,一切都要重新过一遍。
      说起来,她开始刻意低调,怕的是中枢抓她这个穿越者去做研究;可现在,她也有点怕另一件事——古物安抚。说起来,她真的有点不想被调走。
      可转念再想想那个人……是不是被调走大家才都安心。
      因此,她弯了弯嘴角,勉强给个笑意,刻意轻松,“听安排吧,在哪儿都一样。”
      云砚看了她一眼,没再说什么。他端着杯子走开的时候,袖口擦过她的衣摆,留下一句很轻的话:“……如果你不想走,会有办法的。”
      慕夏怔了一下。

      夜里,一股来自古物的“呼吸”出现。
      她坐在舷窗边,望着窗外漆黑的星域。那声音像从很远很远的地方传来——一下,一下,规律得像心跳。比在青陵哨时清晰得多,也急了一点。
      像有什么东西,在等着她。
      她后来偷偷查过星图。毕宿,西方白虎七宿之一,正悬在西北方的天幕上。她当时听见的方向,没有错。
      上次青陵哨的事,后来卫司凛替她瞒下了“触碰过古物导致爆炸”这件事——她又欠了他一个人情,可他们现在,连话都不怎么说了。
      她闭上眼。图景里那两根盘龙柱静静地立着,蓝区在缓慢回升。可北方那座高耸的山巅,比升级更像一件礼物——也像一道枷锁。
      毕宿哨比青陵大得多。
      营区平整,防御工事成体系,停机坪上停着三艘小型巡逻艇。驻兵三十七人,哨长姓杜,四十出头,利落干练,说话带着一股子军人的干脆,“凛队,云副队,一路辛苦。巡检的交接单都备好了,随时可以核。”
      “不急。”卫司凛扫了一眼营区,目光在最外围的防御墙上停了停,“先把人员精神状况报上来。”
      “已经在整理了。”杜哨长说,“咱们这儿比不得边远哨,向导定期轮派,大家状态都还行。”
      慕夏站在人群后面,没说话。她一落地就感觉到了——那股“呼吸”的来源,就在这座哨所里。
      很近。比星图上近得多。
      交接走流程,她跟着秦子夜帮忙去核对补给清单。秦子夜一路絮叨:“终于到了个大哨,今晚得有热乎饭了吧?……我说慕夏,你怎么心不在焉的?”
      “啊?没事。”慕夏尴尬一笑,解释,“就是有点累。”
      “你不会舍不得跟我们分开吧?”秦子夜凑过去拖长了声调说,“我告诉你,你要是不想重新分配实习,不,哪怕你想之后毕业直接还回咱们队,你就去大胆跟队长开口,他肯定有办法。”
      慕夏笑了笑,心说我跟你解释不了,口中继续,“不了吧,我又不是嫌命长。我找个安生的地方工作不行吗?”
      “你这话我就不爱听了,除了上次危险了一下,我们不是照顾你挺好的!不危险的!”秦子夜哼唧。
      慕夏默默吐槽:不危险个鬼,不危险我是怎么被绑上的!

      第二天白天,杜哨长安排她给哨所几个精神状况不太好的哨兵做安抚。
      慕夏压着输出,一个一个来。蓝区的力量像温凉的小溪,用A级的密度,压着D级的量,效果却好得她自己都心惊。
      一个年轻哨兵做完安抚,愣愣地看着她:“向导,你这一手……比我们以前轮派的向导强多了。你真只有D级?”
      慕夏心虚的眨眨眼,面上换了个微笑,稳定温和,“运气好,你们的状况都不算严重。”
      年轻哨兵将信将疑。
      旁边一个老兵拍了他一巴掌:“少问东问西的,干活去!”
      慕夏松了口气,低头收拾仪器。她不知道的是,她走后,那个老兵若有所思地看了她的背影一眼。

      夜里,苏寂突然来找她,献宝一般,“慕夏,你来看看这个。”
      他摊开一份转运单:“毕宿哨库房封存了一批古物,从白垣镇拍卖会之后,各处收回的问题物件,集中送中枢古物研究所,毕宿是中转站,等下一班运输舰来取。”
      慕夏的心跳漏了一拍,“……白垣镇?”
      “对。说是那场拍卖会之后查出来的。”苏寂推了推镜片,“清单上还有一件无铭青铜铙,来源标的是白垣镇拍卖会后,云家主动送审的几件‘压箱底’古物之一。”
      慕夏盯着那张转运单,指尖无意识地摩挲过纸面。
      云家……送审的“压箱底”古物,光听这个噱头,就让人能多生出几分好奇来。不过从感觉上来说,那件她能“听”到的古物,应该就在这批东西里。不会就是这件东西吧?扔着不管,不知道会不会再出问题。如果又像上次一样爆炸了,就麻烦更大了。
      “是不是有兴趣看看?”苏寂的眼神里都是兴奋,像在蛊惑一个已经上钩的信徒。
      “……啊?已经封存了,我们没资格打开吧?”她垂下眼,强行找回理智,却又下意识问,“这批东西,什么时候运走?”
      “三天后。”苏寂说,“运输舰来取。”
      还有时间啊。
      “如果你需要,我能打开封存箱,保证没人能发现。”苏寂无比认真的建议。
      慕夏却吓了一跳,“你……疯了?!”
      苏寂无所谓,“为了研究而已,看看怎么了?我又没打算偷偷拿走。”
      “我以前怎么没发现你胆子这么大……”慕夏脑子里闪过卫司凛那张可怕的脸,开口劝他,“我知道你技术好,也相信你想打开一定能打开箱子,但是万一一个不凑巧被发现了,难道不会被处分吗?”
      “你就说想不想看看吧!”
      很难拒绝,慕夏小声,“……想。”
      “成了,明晚这个时间,库房前面集合!啊,别走东侧门,会有值夜监察,走北侧角门。”苏寂显然都盘算安排好了,只是差一个懂货的同谋。
      果然,这个人对古物的研究热爱是从骨子里透出来的,慕夏望着苏寂,眼底的佩服几乎要漫出来。

      第二天,晚间,阴天,正是个适合作案的日子。
      那股“呼吸”一声比一声清楚,像擂在她心口上。
      慕夏披上外衣,轻手轻脚出了门,按照苏寂的指示,摸出去。但是她压根都没用走到什么角门上,便已经看到了一个无比熟悉的高大身影。
      慕夏评估了一下自己现在掉头就走有没有可能不被发现。
      结论是肯定没可能。
      卫司凛站在三米外的阴影里,披着件军装外套,像是根本没睡,静静等着她自己“羊入虎口”。山君就立在他脚边。
      于是,慕夏只得硬着头皮走过来,“队长……晚上好……”
      “这么晚,是打算干什么去?”例行盘问。
      慕夏看了看天空,黑漆漆的没什么好看的,再看看左右,都是房子,也没什么特别,于是胡乱指了指道,“我迷路了,回房间是不是走这边?”
      卫司凛生生被她气笑了,顺着她的话头问,“回房间我不知道在哪里,去库房的话,我倒是能指路。用吗?”
      “不用不用,我不去库房。”慕夏忙乱摆手。
      卫司凛运了口气,“蒙我有必要吗?你想去看还用找苏寂,找我不方便吗?”
      慕夏没听出这话里别样的意思,但清楚知道苏寂肯定是被发现了。心说:这家伙完全没有看上去的那么靠谱好吧!现在只能乖乖准备领罚了。
      见她没了反应,山君上去绕着她走了一圈,好奇的蹭了蹭她。慕夏乖乖挪开一步,躲开那黑虎的触碰。他不是不怎么把精神体放出来的吗?这大晚上的,他带着山君干什么?
      “库房里面的东西,有你能感觉到的?”卫司凛看到她对山君的反应,侧开身子,回归正题。
      慕夏犹豫了一下,轻轻“嗯”了一声。
      “什么感觉?”
      “……像心跳。”她说,“又像鼓点。很规律的,一直在响。”
      卫司凛沉默了一会儿:“从什么时候开始的?”
      “离开青陵之后,距离这里越近,就越来越清楚。”她小声说,“到了这儿,就发现在这座哨所里。”
      卫司凛没再说话。两个人并排站着,谁也没看谁。
      夜风很凉。慕夏打了个寒颤,刚要缩脖子,肩上一沉——一件外套,带着体温,盖在了她肩上。
      她愣住了,抬头看他。他目视前方,像什么都没发生:“回去睡吧。明天我陪你来看。”
      “……哦。”她把外套拢了拢,刚要走,又犹豫一下想拿下来,被卫司凛一个能劈开黑夜的眼神给止了回去。
      算了,不还就不还吧……

      晨会过后。
      卫司凛叫住杜哨长:“库房那批古物,转运前要做一次全面检查,精神干扰值要低于警戒线才许上舰。”
      “是。”
      “就下午吧——”卫司凛顿了顿,“让我的向导去库房,做一次精神干扰评估。她在这方面,有点经验。”
      慕夏猛地抬头。他背对着她,看不到表情。
      云砚在旁边,若有所思地看了他一眼,又看了她一眼,心中升起一丝不一样的感觉,却什么也没说。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25章 同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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