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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3、标记 沉默的表象 ...

  •   慕夏是被渴醒的。
      嗓子干得像吞了一把沙子,吐不出也咽不下,生疼。她睁开眼,首先看见头顶陌生的天花板,是医疗舱。空气里有消毒水的味道。
      没力气。浑身像被抽空,又像被灌满,一种很矛盾的、虚脱和充盈交织的感觉。
      “居然,还活着?”慕夏自己都觉得不可思议。她以为自己死定了的,甚至侥幸的想过也许这趟穿越之旅宣告结束。
      现在看来,果然上天不会这么容易放过她。
      重新闭上眼睛,试着感受自己的力量,慕夏沉入精神图景。
      然后她彻底怔在原地,连呼吸都停了一瞬,才喃喃出声:“这是什么鬼?!”
      她的图景中,春秋的景致虽未完全复原,但是草木已然萌生,空枝已有新叶。只是那盘龙柱子,原本三人合抱粗,如今粗了一圈,高了一倍,顶端几乎要探进图景的天幕。两根柱子都亮着,蓝区几近见底,但将手贴在上面,她能感觉到里面的力量应当在以极其缓慢的速度凝聚回升;红区虽不多,但竟然也有力量在流转。
      “不是碎了吗?!怎么没事了。这玩意崩了,还能自己修复好?”慕夏忍不住抬手敲了敲红区那边的柱子,里面的能量似乎感觉到她的敲击,轻轻荡漾起来。
      退后仰头观看,“这容量怕是比之前多了不止三倍吧……好可怕。”

      她调动着自己脑子里为数不多的知识。
      她本是B级。可如今这个储备量级,该不会是她的精神力上限……变了吧?
      A级?!
      据说常人精神力突破上限,会跨入新阶段,图景的面积会更大……
      我这个,算大吗?算高吧……向上扩展区域,感觉是个从没想过的思路。
      慕夏摸不着头脑,下意识四下看看,却在转身的一瞬间,更不可思议的东西撞入眼帘。她抬手揉了揉眼睛,“远处那是什么?海市蜃楼?!”

      只见她本不大的图景北面,竟然凭空多出一片黑色的山峰与辽阔的红色荒原。这山峰的宏伟程度让人远观便觉震撼无比,黑压压的能够挡住天空的程度。
      什么情况?!怎么多了座山?这红黑色调看起来让她本能的想到卫司凛图景中那惊心动魄的变故……
      难道这就是升级变大的部分?
      她试着往荒原方向走,却在自己图景的边缘位置,突然就被一道屏障挡住。
      她抬手试了试,那屏障很柔和……但是,坚定地阻挡了她的步伐。
      不对劲啊。慕夏明确能感觉到,这力量并不属于自己。
      突然,心念一动,她整个人从图景之中被弹了出来。

      治疗室内的声音乱起来,她转动视线,一张张熟悉的脸都出现在眼前。
      治疗仓被打开,她揉了揉眼睛,适应着光线。
      接下来的三十分钟里,她在一片吵闹之中接受了所有人的慰问,他们分别向她描述了以为她要死了的那个壮烈场面和昏迷三天里大家的担惊受怕。慕夏就静静的听着,温温地弯着唇角,把那些关切都妥帖接住,就像以往那样,安静乖顺。
      卫司凛一直都站在人群最后面,靠在墙边,看着这些人,直至看他们把要说的话都说完,才道,“都没事情要干了吗?哨所的设备、通讯器维修、周边检索,污染源检测,都不用做了?”
      冷冷的,平平的,却轻易赶走了所有人。
      人都走光,他留下一句,“好好休息。”居然也就跟着走了。
      慕夏在刚刚这段时间里其实一直在偷偷留意卫司凛的状态,他看起来没太多异样,虽然靠在墙上能看到一丝疲惫,却没有太大的崩碎感。
      所以,我救了他吗?
      居然也不跟我道个谢?
      该不会是因为我强行闯入,他生气了吧?
      我命都差点没了,真有气也该消了吧。
      慕夏脑子里转着各种念头,转头去拿床头不远处的水杯,可手伸出去,人就愣了。
      “这是什么?”慕夏举起自己的左手端详,手腕上,一圈花纹。她上手擦了擦,好像不是脏污,那东西像是沁在皮肤中的,不痛,不痒,而且不知为何指尖触到,她便有战栗的感觉,好像那东西是活的,是有力量的,是不属于她的……
      慕夏愣住,脑子里不多的知识再度翻滚起来。
      打量着那花纹,她忽然觉得,这很像山君时而皮毛上滚动的金色花纹。

      一天中,陆续又有人插了空再来看看她。直至夜间,房门忽然打开,那个熟悉的高大身影走进了门,然后抬手反锁了房门。
      慕夏心里不自觉的跳了一下,她暗暗呼出一口气,压住那份不安。
      卫司凛拉过凳子在她的治疗仓边坐下,沉默了一会儿,也轻轻呼出一口气,“现在觉得怎么样?”
      “我觉得还好,就是力量消耗有点太大,估计得恢复几天才能开启安抚工作了。”
      慕夏的回答,官方得让卫司凛烦躁。
      “都什么时候了,还想着工作!你……!”发现自己语气太冲,卫司凛深吸一口气,缓和一下,“你这几天好好休息,别乱来了。”
      “哦,行,听你的。”慕夏答得温软,乖顺得看不出半分忤逆。
      沉默,屋里的沉默持续了一段时间。
      慕夏一般不在乎这种空白尴尬的,但是今天,她不太行,忍不住打破沉默,“那个,你,身体还好吧?”
      “我没事。”卫司凛回答很简短,没看她。
      “哦,那就好,当时你为了救我受伤,我以为你要崩溃了呢……吓死个人了……”慕夏假装在聊一件小事,但声音还是止不住越来越弱下去。
      “啊,对了,有个问题想请教一下……”慕夏紧张的声音都不太像自己,她清了清嗓子,再度开口,同时推开手腕上的终端,露出那个环型痕迹,“我醒来就出现了这个,你知不知道……这是什么?”
      白天她几次想问问来看她的人,但是最终都没敢开口。直觉告诉她,她只能问卫司凛。
      “绑定标记。”很干脆的回答,卫司凛抬起头,似乎决定什么,认真直视她的眼睛,眼神如深渊一般。
      “标记?什么标记?”她低头看自己的手腕,“干什么用的?”
      卫司凛起身,倒了杯水递给她,然后缓缓开口,“哨兵和向导之间,通过深度精神连接而产生的标记,是一种契约的建立。”
      慕夏抱着水杯,轻轻抿了一口。她猜对了。这个知识点虽然没见过真的,但是她是学过的,她就怀疑了是这个,而且她知道卫司凛口中那个“深度精神连接”的真实意思,那可不是一般的深度啊,那是一般要深入到少儿不宜层面的精神共振才行。
      但是她其实更想问的是,如果这真的是她理解的那种标记,怎么会出现在她手上?
      而且这个标记,是……谁的。
      虽然她心里有个答案,但是这种事情,不能乱认,除非亲耳听见。
      “所以,我为什么会有这个?”必须问清楚,慕夏决定。
      卫司凛淡淡看着她,垂眸一瞬,然后道,“不是只有你有,我也有。”说着,他修长的手指开始一粒一粒解开自己的衬衫纽扣,然后他就那样靠坐着,拉开自己的衣领。在他的左侧肩胛下,有一团盘龙痕。
      慕夏:“……”
      “一般这种标记,只出现在很亲密的关系里。”他说,“我们,可能是精神力融合的意外。”他说这话时垂着眼,指节无意识地扣了扣椅沿。
      他语气淡淡的,听不出情绪。衣领就那样乱着,也没有整理回去的打算。
      “……意外。”她重复了一遍这个词,心里说不清是什么滋味。但这是他对这件事的定性:意外。
      好的,如果是这样,那就懂了。按……意外处理。
      “那……这有什么影响?”慕夏认真询问。
      卫司凛看着她,眼神中都是对她情绪起伏的探究,过了好一会儿才开口:“以后,我的深度安抚,只有你能做。绑定关系中,深度安抚是定向的,其他人不能做深入处理。”
      “……”慕夏若有所思。
      “而且,我要是崩了,你会跟着受伤。”他盯着她,继续说,“你要是死了,我跟着完。”
      慕夏:“…………”
      屋里安静了很久。
      “好的,我知道了,我以后会很小心的。”慕夏恢复了自己温和的一面,把眉眼都敛得平平整整,郑重其事地保证,像在处理一件再寻常不过的公事。
      卫司凛看着她这副公事公办的样子,喉结动了动,到底没再说什么。他想听的,显然不是这一句。
      “这事先不能让别人知道。”他安静交代后续,“你的之前种种本就禁不住细查。要是上面知道我们建立了绑定链接,不知道会引来什么别的麻烦,所以……要等一等。”
      “我知道。”她垂着眼,乖乖地应了一声,“我会注意的。”慕夏镇定的表情下,情绪早已经乱了,乱到她没懂、也无心关注,他结尾那句话,是要等什么。
      卫司凛站起身,感觉自己也经不适合待在这里,“你好好休息。哨点的安抚工作,等你缓过来再说。”他走到门口,停了一下,没回头:“……你图景中那两根柱子,是什么?”
      慕夏心里一紧:“你……看见了?”
      “绑定关系形成,图景相连,”他深吸一口气,“那两根通天的柱子,上面盘着龙,很难不注意。”
      慕夏沉默。她不知道怎么解释,她自己也解释不了。
      “我……我也不知道。”她说,“我自有记忆开始,它们就在那儿了。”
      卫司凛没再问,关门走了。
      门阖上的声响很轻,却像落了一把锁。随着那扇门关上,慕夏本来有些松动的心门也安稳的重新锁上,她深呼吸,像什么也没发生一下,挪了挪自己手上的系统手环,卡紧了两度,牢牢挡住了那个标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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