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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1、青陵 跟着队长的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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星舰贴着灰白色的山脊降落时,慕夏从舷窗往下看,哨所像一块生了锈的铁皮,歪歪斜斜卡在两道山梁之间。
“过了癸字号就是星宿段了。”云砚站在她身边,顺着她的目光看下去,“哨点按星宿编名。青陵是这带的老地名——哨所建在青陵山下,编号挂在危宿段。”
“危宿。”慕夏念了一遍,“……听着就不太吉利。”
云砚笑了一下:“边境的哨所,有几个吉利的。”
也是,待在边境驻守,怎么想也不会太吉利……
但真下了星舰,青陵哨的情况和预想中的大相径庭,是所有人都没想到的。
“你之前不是说,返程路上的三个点,情况要好得多吗?这是怎么好的?”慕夏问云砚。
云砚也很费解。而卫司凛面沉如水,周身的冷意几乎压不住,怒气冲冲地朝着哨点内去了。
见到卫司凛等人进门来,屋里人似乎才匆匆忙忙赶出来。巨大的星舰降落,他们竟然都没顾上出来?慕夏有些不解。
驻哨一共五个,领头的姓顾,四十来岁,眼角刀刻似的皱纹,敬礼的手势标准得不像边境人。其余四个看着都比顾老兵年轻,可精神头一个比一个差——黑眼圈,干裂的嘴唇,眼皮底下的青灰。
卫司凛只扫了一眼,就问了一句:“多久没换防了?”
顾老兵愣了一下,答:“……八个月了,凛队。”
队伍里有人别开脸。八个月。没有向导,没有换防,一群哨兵在边境哨所里硬扛。
“去年来的时候,青陵哨还有十三个人,为什么现在就剩下你们五个?八个月没有用换防,有没有上报,军部的信息为何没有更新?”卫司凛显然对这里之前的情况无比清晰。
“这……人,是前几个月伤的伤,病的病……才走的。”顾老兵叹了口气,“换防的手续军部走的很快,但是换防有一道中枢行政许可一直卡着。向导的事情都联系过中枢行政中心好几次,一直让再等等。信息更新部分的通讯系统坏了,配件好几个月了都没配到,说是型号老了,不好找。所以……”
慕夏垂下眼。她终于明白为什么这里情况出入这么大——中枢和军部都出现了工作失误,导致这里被遗忘了。
有个年轻的士兵拿眼睛瞟了几次卫司凛,突然上前一步,也不客气,“我们听说中枢联合会和军部在商量,想把这个哨点撤了的,到底什么时候撤,反正要撤能不能让我们赶紧回去!”
顾老兵气恨,抬脚给他踹回去,“一边呆着去!”
“军部没有撤点的打算,东半区的哨所本就设的稀疏,不可能撤掉青陵哨,留出这么大的空白区。”卫司凛并没有生气,声音冷而平,“如果你要回去,我来帮你申请。”
那小年轻听了这话,嘴里捣鼓半天,也没再说出话来,但眼里的眼泪却转了起来。
卫司凛没再多说,开始安排工作,他让云砚把补给清单交接过去,自己带着秦子夜去查防御工事。走出两步,又回头:“慕夏,你跟着云砚,先把哨兵的精神状况摸一遍。”
“……是。”
这一摸,摸到晚上。五个哨兵,三个濒临崩溃值,一个已经出现幻听,只有顾老兵一个人还在死撑。
慕夏一口气浅层安抚直接把五个人的工作量都干了。又忙着坐在灯下写记录,写到一半,笔尖顿住——早知道之前不办门诊了,谁想到这里突然多出这么大工作量。不过这几个人,实在是惨,算了,拼了也得明天再试试降一次。
云砚把一杯热饮放在她手边,“辛苦了,早点休息吧。”
“你们那边的情况结束了?”
云砚摇头,“情况很复杂,苏寂已经去着手维修这里一塌糊涂的设施了,幸好配件什么的苏寂靠手搓也能完成,但是估计要花上不少功夫。”
慕夏捧着热饮,顿了顿,“你们以前……巡到这种哨所,怎么办?”
“哪种?”
“被忘记的这种……”
云砚没有立刻答。半晌,他说:“因为军部的力量都在应对战争和危机上,所以常规哨所运维中的许多事情都会被分配到中枢行政方向负责。之前,也是因为这个问题,出过一次重大事故。让军部发现这种情况不是偶然,所以才有了不定期巡检来查漏补缺的政策。其实,七队的巡检做的是比较勤的了,也是赶上我们前半场的巡检路程耽搁的太长了,到这里又压了时间,才没及时发现。”
慕夏点点头。
“别担心,既然我们来了,这里的情况一定能缓解的。”云砚安慰她,“而且以队长的性格,相关疏漏的人员怕是都要不好过了。”
慕夏弯了弯嘴角,那点笑意没多停留,打算继续写自己的情况报告。
“早点休息吧,这几天工作不会太轻松的,你别给自己熬出问题。”云砚有点心疼这个姑娘,知道她才给队里几个都做完安抚,纵使她有些特异,也不可能不吃力。
“我没事,你们一个个的都没停,我也不能免俗啊。”慕夏玩笑一句。
“你这话,以前也有个向导说过。你们向导还真是,特别的存在。”
“是个什么样的向导?”她问。
云砚垂下眼,难得地沉默了一会儿:“……是个非常明亮的S级向导,也是我和凛队从军校毕业后的第一个小队向导。”
第二天一早,顾老兵来报:“哨所外围山脊又发现地层扰动,像是塌方,在岩缝里似乎卡着个东西,靠近精神干扰会直线飙升,我的人的情况,不敢过去取,远远看材质,像金属。”
昨天在星舰上接到他们报告的时候,说得也是这个位置。
“幸亏你们来得早,我们的通讯射程现在就这么大,是你们靠近了才搜得到,这才发出去的。要是你们晚些,我们报都不知道报哪里。”顾老兵焦急。
“多大的物件?”卫司凛问。
“不大,巴掌大的一件。我怕又是那种……东西。”顾老兵说,“这几年边境老挖出这种玩意儿,有些会响,有些会炸,碰都不敢碰。”
卫司凛的目光在众人脸上扫过,最后停在慕夏身上:“其他人继续手上的工作。慕夏,你跟我去看一眼。”
慕夏:“……是。”
走出两步,她听见身后云砚的声音:“队长,要不我跟着?”
卫司凛头也没回:“你留下,盯着哨所的精神检测仪,别让那三个濒临崩溃的出事。”
云砚的脚步顿住,心中有些不安一闪而过。
于是只有卫司凛带着慕夏,一路沿着山脊往塌方处走。山风很大,吹得人衣摆猎猎作响。
慕夏落后卫司凛半步,偷偷从背后打量他的背影——他今天穿了件旧外套,领子立着,步子稳得不像要去看出土物,倒像去巡视战场。这个人光看背影都有种一丝不苟的味道,严肃、冷静,感觉不好相处。但是再想想这段时间的接触,其实还挺有反差感的,就是如果你肯壮着胆子靠近他,就会发现这个人其实对待工作很有兜底的意识,对待非工作的事情上则很包容,而且意外的逗起来很有趣,只是逗他很容易被他翻盘而已。
“慕夏,想什么呢?”卫司凛忽然发问。
“啊?没有,就,周围还挺荒凉的。”慕夏吓了一跳,嘴上却飞快地打着哈哈,心里默默琢磨这人不是长了什么后眼,还是能听到她的心声吧?!为什么一腹诽他,就感觉会被发现。
卫司凛回头瞧了她一眼,慕夏忙尴尬笑笑,转开视线。
倒不是卫司凛能感觉到什么,是太安静了。这个姑娘跟在自己身后半天没有说话,也没有多余动作,甚至也没有东张西望,那就只有一种可能,这个家伙在浮想联翩什么。这里只有他们两个人,她浮想联翩的对象,大概率和自己有关。
卫司凛唇线极轻地牵动了一下,摇着头,真是有点好奇她在琢磨什么,只是感觉问了也不会听到实话。
塌方处比想象中深。岩缝里卡着一件巴掌大的东西,灰扑扑的,像一只蹲着的兽,周围的污染感觉直线上升。慕夏蹲下去,屏住呼吸看了一会儿,仔细判断那个形制,觉得好像是一只铜铃。青铜的,兽钮,铃身上有一圈阴刻的纹路。
她太熟悉那种纹路了。先秦的云雷纹——她在地球上见过多次,她老师桌上有个笔筒用的就是这个纹路的装饰。只是这东西锈色却不对,不是出土养出来的老锈,而是从内里透出来的一层灰紫。
她见过这种锈,就在虎符上。
她的心猛地跳了一下。虎符是虚空教派流出来的。那这件铜铃……同源?她没说话,只是把涌到嘴边的话咽了回去。
“认识?”卫司凛站在她身后,问。
“……嗯,是古物。”她斟酌着说,“地球先秦铜铃,祭祀用的。”
卫司凛沉默了一会儿:“有危险吗?”
慕夏想说“有,和虎符一样的锈”,话到嘴边又改了口,“……我先看看。”
拿不准的事情,她怕说错,心中多少没底。
说起来,在这种高污染氛围里,卫司凛依然保持着一种淡然,他好像习惯了在这种污染中持续承压。但是慕夏知道这样是非常危险的操作,没有安抚,这样的行为迎来一个必然的结果,只是时间问题。
慕夏加快动作,小心跪在地上,顺着那岩石缝隙探出手,然后对卫司凛道,“这个缝隙太窄了,你拉我一把,我试试能不能拿出来。”
卫司凛目光在那截白皙的指尖上停了一瞬,犹豫一下,最终握住那只伸向自己的手。那只手,纤细柔软,小小的一只握在手中,就是太凉了,像在风里站了一整个冬天。他垂下眼,没再多看,稳稳托住她,往岩缝边送了送。
慕夏脑子里只有古物,压根没有考虑过现在这个行为有什么不对劲的地方,她牢牢抓住卫司凛,尽可能去伸出手,想去拿那巨石之中的物件,指尖刚要碰到铜铃——山风灌进领口,她打了个寒战,一点冷意似乎伴着那寒风弥漫过来,一点点漫过全身,传递向指尖。
她说不清为什么,后颈的汗毛在这一刻全竖了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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