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剑影寄余温》雾岛秋雨

14、风平之后 风波平息，

　　骚扰消失之后的日子，安静得像一场不真实的梦。
　　短信不再在深夜突兀亮起，游戏私信框里干干净净，许书文放学走出校门，再也不用慌张地四处张望，背着书包慢悠悠晃回来。小屋里面，又变回从前温温软软的模样。
　　傍晚的风从阳台吹进来，带着山里晚风独有的凉意。许书涵坐在小马扎上择青菜，外面依旧套着那件常年不离身的浅灰开衫。
　　“帮我把盆递一下？”她抬头看向我。
　　我把塑料盆推过去，靠在门框上看着。
　　许书文趴在方桌上写作业，笔尖沙沙响，写一会儿就挠挠头。
　　“姐，这道数学题我算两遍答案都不一样。”
　　许书涵停下手里的菜，探过头看作业本：“哪里卡住了？给我看看。”
　　她指尖点着题目，慢慢跟许书文讲步骤，声音轻轻的：“这里符号别搞错，上次跟你说过的。”
　　“哦，我又忘了。”许书文吐了下舌头，拿起橡皮擦掉重算。
　　许书涵回头继续择菜，抽空跟我说：“今晚炒青菜，再加个番茄鸡蛋，好不好？”
　　“都行。”我应了一声。
　　“对了，酱油不多了，等吃完饭散步的时候顺路买一瓶。”
　　“好。”
　　她抬眼望了我一下，手上动作没停：“你今天话好少。”
　　我顿了顿：“还好，没什么事。”
　　“那些短信，这两天一条都没有了。”许书涵把摘干净的菜叶放进盆里，“是不是不会再来找我们麻烦了？”
　　“应该不会了。”
　　“那就挺好。”她弯了弯嘴角，“前几天夜里我总睡不踏实，现在终于能好好歇会儿。”
　　许书文写完一题，抬起头插嘴：“我昨天放学，校门口没有陌生人站着了！”
　　“嗯，以后不用怕。”许书涵笑他，“赶紧写，写完才能出去玩。”
　　“知道啦！”他低下头，笔尖又开始飞快动起来。
　　许书涵把菜择完，端着盆起身走向厨房：“我先洗菜，你帮我把桌子收拾一下？”
　　我走过去收拾散落的作业本和笔。
　　厨房传来水流哗哗的声响。没过一会儿，许书涵探出头：“水有点凉，帮我把热水器开一下吧。”
　　我走去按了热水器开关，回到客厅坐下。
　　“等会儿吃完饭去街上走走吗？”她隔着厨房门问我。
　　“可以。”
　　许书文听见，一下子抬起头：“我要去！我想去看路边卖小金鱼的摊子！”
　　“可以，但是不许闹着要买，家里不好养。”许书涵跟他说好条件。
　　“我就看看，不买！”
　　晚饭很快做好，简简单单两菜一汤。三个人围着小方桌吃饭。
　　许书文扒拉几口饭，忽然开口：“哥，你以后还会被那些人找吗？”
　　我放下筷子：“不会了。”
　　“那就好，我那天看见有人来家门口，吓得我躲房间不敢出声。”
　　许书涵轻轻拍了拍他的手背：“都过去了，不用再想。”
　　吃完饭，收拾好碗筷。许书涵拿上钱包，换上鞋子。
　　“走吧。”
　　天色已经暗下来，街边路灯一盏接一盏亮起来。许书文跑在前头，蹦蹦跳跳，时不时停下来蹲在路边看蚂蚁。
　　许书涵走在我旁边，步子不快。
　　“等下先去小卖部买酱油。”她说。
　　“记得。”
　　“要不要买点橘子？今天看着挺新鲜。”
　　“你想吃就买吧。”
　　她侧过头看我：“你是不是还有心事？”
　　我看了她一眼：“也不算心事，就是觉得有点奇怪，他们突然就全都收手了。”
　　“不管因为什么，没事就是最好的。”许书涵声音很轻，“不用一直揪着不放。”
　　许书文远远朝我们喊：“你们快点！金鱼摊还在那里！”
　　“来了。”许书涵朝他应一声，又跟我说，“走，我们过去看看。”
　　我们慢慢往前走，晚风裹着草木的味道。许书文趴在玻璃缸边上，认认真真看着里面游来游去的小鱼，看得入神。
　　许书涵站在我身侧，安安静静陪着弟弟，嘴角带着淡淡的笑意。
　　没有胁迫，没有源源不断的恶意，一切都安安稳稳。
　　看完金鱼，我们拎着酱油和一袋橘子往回走。
　　许书文一路上还在念叨鱼的颜色，叽叽喳喳说个不停。
　　到家的时候天彻底黑透了。许书涵让许书文先去洗漱，自己坐在沙发上剥橘子，剥好一瓣递过来。
　　“尝尝，甜的。”
　　我接过橘子，手机震了一下。
　　点开，是沈砚发来的消息。
　　【那边彻底消停了，陈浩不会再有动作。】
　　我盯着屏幕看了两秒，指尖在输入框悬着。
　　许书涵见我盯着手机，随口问：“谁呀？”
　　“以前认识的一个圈内人。”我简单回。
　　“说什么？”
　　“没什么，就是说不会再来找麻烦了。”
　　沈砚又发来一句：
　　【你不想入局，我们不会再劝你。祝你安稳。】
　　我回了一个嗯，把手机扣在茶几上。
　　许书涵把剥好的橘子放我手心：“这下彻底放心啦。”
　　“嗯。”
　　“对了，明天早上我想早点起来熬粥。”她轻轻揉了揉手腕，“就是不知道起不起得来。”
　　“起不来我叫你。”
　　许书文洗完脸跑出来，伸手要橘子：“姐，给我一瓣！”
　　“慢点吃，别噎着。”她笑着分给弟弟。
　　屋子里安安静静，橘子清甜的味道散开，灯光暖融融地裹着我们。
　　风波走远了，往后很长一段日子，都该是这样的。
　　天刚蒙蒙亮，窗外还蒙着一层淡淡的灰，鸟叫断断续续从院子外面飘进来。
　　我醒得早，躺在床上听了一会儿，听见隔壁房间很轻的动静，是许书涵起来了。
　　我掀开被子走出去，厨房的灯已经亮了。她站在灶台边，还是披着那件灰色开衫，手里捏着勺子，正低头看锅里的米。
　　“怎么起来这么早？”我靠在厨房门边问她。
　　她回头看我，眼睛还带着一点刚睡醒的朦胧，笑了笑：“醒了就睡不着，干脆起来煮粥。米我提前泡好了。”
　　“要不要我帮忙？”
　　“不用，你去洗漱吧，很快就好。”她摆了摆手，“锅里小火焖着，不用一直盯着。”
　　我转身去卫生间，洗漱完回来，许书文也揉着眼睛从房间里走出来，头发乱糟糟的。
　　“好香啊。”他吸了吸鼻子，跑到厨房门口探头，“是白粥吗？有没有咸菜？”
　　“有，昨天买的萝卜干。”许书涵说，“先去洗脸刷牙，洗完才能吃。”
　　“好！”许书文一溜烟跑走。
　　我拉开椅子在桌边坐下，看着她。
　　“你脸色看着不太好，是不是太早起来难受了？”
　　她搅了搅锅里的粥，语气淡淡的：“还好，就是头稍微有点晕，歇会儿就没事。”
　　说完又怕我担心，补上一句：“老毛病了，不碍事。”
　　粥慢慢熬出绵密的香气，白雾从锅口轻轻往上飘。
　　她盛出三碗，端到桌上，又把装萝卜干的小碟子摆好。
　　“快来吃。”
　　许书文飞快跑回来，拿起勺子就想舀。
　　“慢点，烫。”许书涵轻轻敲了敲他的碗沿，“吹凉一点再吃。”
　　窗外天光一点点亮开，阳光穿过窗棂落在桌面，落在她搭在肩头的开衫上。
　　小小的屋子里，只有勺子碰碗的轻响，和许书文叽叽喳喳说着学校趣事的声音。
　　我舍不得，可我不能留下。我在，就始终是他们的麻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