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剑影寄余温》雾岛秋雨

13、旧影难逃 圈内顶层人

　　而电竞圈子里，消息传得远比想象中快。
　　陈浩带人上门堵人、后续不断放出匿名骚扰的事情，一开始只在几个战队小圈子私下流传。有人截图聊天记录、有人拍下楼道模糊的照片，一传十十传百，慢慢发酵，闹得沸沸扬扬。大家都在议论凌曜队长为抢一个神秘高手，手段越界，拿无关的普通人当作筹码。
　　这些细碎杂乱的风声，顺着层层人脉，最终落到了江叙耳朵里。
　　江叙本来从不过问电竞圈的闲事。
　　他早早和家里决裂独立，一手铺好了自己的路子，行事低调，很少露面，圈内知道他名号的不少，见过他的寥寥无几。他唯一放在心上、一直默默留意的，只有逃出来之后、不愿和江家扯上瓜葛的弟弟——也就是我。
　　他没有来问我，没有发消息来盘问我的处境，更没有直接上门打扰我好不容易稳住的生活。
　　只是不动声色，悄悄动了手里的人脉。
　　最先接到警示的是联盟高层。一通简短的电话下来，没有多余的废话，只交代清楚：立刻约束凌曜，停止所有针对许书涵姐弟以及那位账号操作者的一切骚扰行为，一旦再有越界举动，会追究到底。
　　消息一层层往下落，很快传到凌曜基地。
　　陈浩正靠在电竞椅上，看着助理发来的反馈消息，唇角挂着漫不经心的冷笑。
　　“队长，短信、匿名论坛、校门口蹲守都稳住了，没留任何痕迹。那姐弟俩看着已经快熬不住了，再过几天，那个人绝对妥协。”
　　陈浩指尖敲着桌面，语气慵懒又笃定：
　　“我说过，他有软肋，就注定赢不了我。沈砚只会讲规矩，风辞只会观望，没人能帮他。”
　　他太笃定了。
　　笃定这两个无依无靠的孤儿，笃定那个躲在路人账号背后、只想安稳度日的男人，翻不出他的手掌心。
　　就在这时，战队总负责人的私人电话，骤然疯狂响起。
　　铃声急促刺耳，打破训练室松弛的氛围。
　　负责人疑惑接起，不过三秒，脸上所有的从容瞬间褪尽，脸色惨白。
　　短短一分钟通话结束。
　　他握着手机的手都在发抖，转身快步冲到陈浩面前，声音紧绷到极致：
　　“陈浩！立刻、马上！所有小动作全部停手！删除所有关联账号、联系方式、中间人渠道，一点痕迹都不要留！”
　　陈浩眉头猛地一蹙：“怎么了？”
　　“别问怎么了！”负责人急得声音发颤，冷汗层层往外冒，“有人直接压到联盟顶层，点名彻查凌曜近期所有线下行为、私下操作！再敢动那一家人一下，凌曜今年所有联赛积分清零、强制停赛整改！”
　　陈浩脸上的笑意瞬间僵死，眼底满是不敢置信：
　　“不可能！他们就是普通孤儿，没人撑腰——”
　　“没人撑腰？”负责人死死盯着他，声音压低，“传话的人，是江叙。”
　　这两个字落下，训练室瞬间死寂。
　　陈浩脸上那股嚣张的锐气，一瞬间彻底溃散。他听过这个名字，清楚江叙的分量，远不是一支联赛战队能够去硬碰的。
　　“他……为什么要插手这件事？”陈浩的声音低了下去，心底莫名升起一股强烈的不安。
　　“我不知道缘由！”负责人急得团团转，“对方只放了一句话：停止一切针对那姐弟和那个人的骚扰。我们没有讨价还价的余地。赶紧通知外面所有跑腿的人，全部撤回来！”
　　陈浩攥紧拳头，指节泛白，不甘心到了极点。眼看就要磨到对方松口，半路凭空杀出这样一个人，硬生生斩断他所有布局。可他心里清楚，现在根本没有硬碰硬的资本，只能咬牙咽下这口气。
　　另一边，星澜基地。
　　沈砚刚刚从联盟朋友那里听见风声，眉头重重皱起。
　　“是江叙出手了。”
　　分析师一愣：“那个向来不掺和圈内纷争的江叙？这件事居然惊动他了。这么说来，那个操作者和江叙有关系？”
　　沈砚望向窗外，心绪复杂：“难怪他一直拼命躲开，不肯入局。他要躲避的，从来不止是招揽他的战队。”
　　风辞战队的办公室里，负责人听完手下的汇报，慢慢收起了脸上观望的笑意，轻轻叹了口气：
　　“这下，没我们什么机会了。江叙护着的人，我们不能碰，也碰不起。继续观望吧，不必再计划出手。”
　　小屋这边，我还一无所知。
　　直到傍晚，那些源源不断的陌生短信不再发来，游戏里的恶意私信凭空停了，许书文回学校，校门口再也没有陌生男人徘徊。
　　几天里如附骨之疽的骚扰，像是一夜之间凭空消失了。
　　许书涵发现不对劲，轻声跟我说：“奇怪，这两天，没有再收到那些消息了。”
　　我也愣了，心里疑惑陈浩怎么会突然收手。
　　我试着去问沈砚，沈砚只回了一句简短的私聊：【凌曜那边被上层施压叫停了，是江叙出手。他没有露面，全程暗中处理。】
　　看到那两个字的时候，心口没有预想中的如释重负，反而是一阵闷沉的烦躁，顺着四肢漫上来。
　　江叙是联赛史上唯一的全满贯封神选手，年少连胜夺冠，统治整个职业赛场。退役后入任联赛最高仲裁理事，半隐幕后，极少过问圈内纷争，却是所有战队默认的最高尺度。一众现役队长，皆是看着他的赛事荣光长大的后辈。
　　我知道江叙是好心，他在替我挡掉灾祸。
　　可又是他。
　　从小到大都是这样。我闯了祸，我撑不住的局面，最后永远由江叙出面收拾干净。父亲眼里永远只有光鲜得体、能力出众的哥哥，而我，永远是那个躲在江叙影子底下、需要他兜底的弱者。
　　我拼了命逃出家，想躲开那个对比，想靠自己守住一点小小的安稳，不想再依附任何人。到头来，一场风波，还是要靠着哥哥的人脉才能平息。
　　这份庇护不是救赎，是提醒，一遍一遍提醒我，我永远逃不开他的影子。
　　我望向身侧的许书涵，她安安静静靠在沙发上，终于能卸下连日紧绷的防备，浅浅地笑了一下。
　　外面的风波停下了，所有战队收手，这场围绕账号而起的纷争到此落幕。
　　只有我自己清楚，心底那层难堪的挫败感，压得很重。
　　江叙悄悄把我护下来的同时，也再一次证明，我依旧没有能力护住自己身边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