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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我对你何止念念不忘 心脏骤停的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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心脏骤停的窒息感,只在一瞬,便席卷了盛逾的四肢百骸。
周遭喧闹的人声、室友说笑的动静、窗外风吹树叶的沙沙声,所有嘈杂的背景音像是被一只无形的大手瞬间掐断。天地间安静得可怕,只剩下他胸腔里疯狂乱撞的心跳,咚咚作响,剧烈得几乎要冲破肋骨,震得他太阳穴微微发疼。
那道脚步声越来越近。
清冷、沉稳、节奏规整,带着独属于那个人的习惯性克制,三年未曾听闻,却分毫未变,精准烙印在他的骨血记忆里,分毫不差。
盛逾维持着弯腰扶着行李箱拉杆的姿势,浑身僵硬,脊背绷得笔直,连指尖都控制不住地微微发颤。
他不敢抬头。
真的不敢。
这三年来,他无数次自我催眠,告诉自己往事随风,告诉自己那个人早已远渡重洋,改名换姓,彻底脱离了他的人生,他们此生山水不相逢,人海不相认。
他熬过了没有尽头的高三,熬过了独处孤寂的日夜,熬过了想念泛滥却无人可说的煎熬,好不容易站稳脚跟,好不容易在全新的城市、全新的校园里,拼凑出一点安稳的生活。
可仅仅一道脚步声,就轻而易举击碎了他三年筑起的所有围墙。
心底积压三年的思念、委屈、不甘、遗憾,在这一刻翻江倒海,汹涌而来,几乎将他整个人淹没。
走廊的光影被一道挺拔修长的身影遮挡,淡淡的阴影落进宿舍门口,覆在光洁的地砖上,沉沉压人。
下一秒,宿舍门被人轻轻推开。
推门的动作很轻,不慌不忙,带着极致的从容与疏离,和当年那个少年所有的习惯,完美重合。
盛逾的呼吸彻底停滞,喉间发紧,连胸腔的起伏都变得滞涩艰难。
他死死盯着自己鞋尖,视线模糊发烫,眼眶骤然就红了一圈。
逆光里,来人站在门口。
身形比三年前更加挺拔颀长,褪去了十七岁少年的青涩单薄,肩线宽阔利落,身姿笔直如松,自带一种生人勿近的清冷气场,安静地立在喧嚣的宿舍里,却硬生生隔绝出一片独属于自己的清冷天地。
黑发留着利落的中长狼尾,发尾微微垂坠,发丝深处藏着的那一撮冰蓝挑染,时隔三年依旧未变。只是此刻不再是高中时张扬隐秘的少年配饰,在成熟清冷的气质衬托下,显得愈发矜贵又疏离。
日光从他身后倾洒而入,勾勒出他冷白通透的侧脸轮廓,下颌线锋利冷硬,没有半分柔和。一双狭长清冷的丹凤眼,眼尾微垂,淡漠无波,瞳色深沉得像不见底的深海,藏着无人能窥探的情绪。
太阳穴下方,那颗细小的黑痣清晰依旧,点缀在冷白的皮肤上,冷艳又破碎。
无需细看,盛逾甚至不用抬头确认那两颗喉结下方的淡红小痣。
他认得。
就算隔三年山海,隔千座城市,隔无数晨昏日夜,他也认得。
这是凌瑾衍。
也是三年前,被所有人、也被他自己封存遗忘的,凌珩。
曾用名作废,故人却原样归来。
三年前仓促出国、杳无音信、斩断所有羁绊的人,此刻就站在他的宿舍门口,站在他全新人生的入口,猝不及防,如期而至。
宿舍里另外两个室友还在热火朝天地整理床铺,丝毫没有察觉到门口骤然凝滞的诡异氛围,依旧笑着搭话。
“哎!最后一个室友到了?快进来啊,就差你就位了!”
“我们寝室四个人总算齐了,以后四年一家人!”
热情的招呼声打破凝滞的空气。
门口的少年微微颔首,声音清冷低沉,音色依旧是记忆里那种偏低偏哑的质感,褪去了少年时的青涩,多了几分海外沉淀下来的沉稳冷淡,好听得让盛逾耳膜瞬间发麻。
“嗯。”
单字应答,寡言疏离。
和三年前一模一样,对所有人都淡漠疏离,惜字如金,唯独唯独,曾经对他万般纵容温柔。
凌瑾衍抬步走入宿舍。
白色的宽松短袖,黑色休闲长裤,简单干净的穿搭,穿在他身上,却自带矜贵清冷的氛围感。他单手拖着黑色的登机箱,动作从容,目光淡淡扫过宿舍一圈,最后,精准地落在了僵在原地的盛逾身上。
四目相对的瞬间。
轰然惊雷,平地海啸。
盛逾的桃花眼瞬间蓄满了湿意,眼底所有强装的平静、温和、淡然,尽数崩塌。
他一直以为自己早就忘了心动是什么感觉,忘了极致的欢喜与极致的落空是什么滋味。
可在视线相撞的这一秒,他清晰地听见自己心里某个尘封三年的角落,彻底碎裂坍塌。
凌瑾衍的目光在他脸上定格,淡漠的眸底,极快地掠过一丝细碎的波澜。
太快了,快到几乎让人以为是错觉。
三年未见。
眼前的少年褪去了高中时的稚嫩青涩,浅棕色的软发温顺贴合,眉眼依旧温柔漂亮,桃花眼澄澈干净,哪怕眼底泛红、强装镇定,依旧是那副干净温柔的模样。
是他记了整整三年的模样。
是他在异国无数个深夜,翻遍所有旧照片、思念到极致也不敢打扰的模样。
凌瑾衍的指尖,几不可察地蜷缩了一瞬。
无人看见,他垂在身侧的手,指节微微泛白,克制着汹涌翻涌的情绪,面上却依旧冷寂无波,仿佛只是看见一个普通的陌生新室友,没有惊喜,没有错愕,没有怀念。
他装作不认识。
完美、克制、滴水不漏。
盛逾看着他这副全然陌生疏离的模样,心口骤然传来密密麻麻的钝痛,酸涩、委屈、酸涩交织在一起,堵得他喘不过气。
也是。
三年了。
他改了名字,换了环境,远赴重洋,开启了全新的人生。
或许在他眼里,那段高中隐秘的爱恋,不过是年少一时荒唐的儿戏。或许茉莉和芝士早已在海外安稳生活,或许他早就有了新的圈子、新的生活,早就把岚城的海、十七岁的夏、还有名叫盛逾的少年,彻底抛在了过往尘埃里。
只有他一个人,困在回忆里,原地徘徊了整整三年。
只有他一个人,念念不忘,耿耿于怀。
盛逾用力屏住呼吸,逼自己压下眼底的湿红,逼着自己复刻出平日里温柔礼貌的笑意,假装只是初见的陌生室友,假装他们从未有过炙热相恋,从未有过山海别离。
他轻轻抬手,声音带着一丝自己都未察觉的微哑,温和得体,挑不出半点错处:“你好,我叫盛逾。”
既然他要装作陌生,那他便配合。
三年的隔阂,早已横成跨不过的山海,再提过往,徒增难堪。
凌瑾衍看着他强装平静、眼底泛红强撑笑意的模样,漆黑的眸底沉得更深,翻涌着无人知晓的压抑与隐忍。
他何止记得。
他刻入骨髓。
这三年在异国他乡的每一个日夜,支撑他熬过冰冷孤单、熬过家族高压、熬过被迫改名的割裂痛苦的,唯一的念想,就是这个名字,这个人。
盛逾。
他的悠悠。
是他被家人强行带走、连夜出国、连一句告别都说不出口的遗憾。是他隔着万里重洋,日夜牵挂、却不敢有半分联系的执念。
当年仓促离国,他被家人没收所有通讯设备,切断所有国内联系方式,被严密管控,寸步难行。他抗争过、挣扎过、绝食过、反抗过,换来的只有更严苛的囚禁与管控。
凌家强势冷血,绝不允许任何私情,成为他人生路上的阻碍。
他们逼着他剥离过去,剥离凌珩这个名字,剥离岚城的回忆,剥离盛逾。
逼他重生为全新的、冰冷的、没有软肋的凌瑾衍。
整整三年,他隐忍蛰伏,拼命学习,拼命积攒力量,唯一的目标就是——早日回国,回到盛逾身边。
他做到了。
他放弃海外名校保研资格,顶着家族压力,执意回国择校,兜兜转转,最终落在了上海交大。
老天眷顾,让他时隔三年,得以重逢。
可重逢之后,他能做的,只有克制。
三年空白,物是人非。他不敢贸然打扰,不敢贸然提及过往,怕吓到他,怕让本可以安稳新生活的盛逾,再次被他拖拽进泥泞拉扯的过往里。
凌瑾衍薄唇轻动,低沉清冷的嗓音在安静的宿舍里缓缓响起,一字一顿,清晰落进盛逾耳中。
“凌瑾衍。”
他报出了自己全新的名字。
彻底封存了凌珩的过往,也暂时封存了他们炙热又遗憾的少年爱恋。
“以后,室友。”
短短四个字,疏离礼貌,划清界限,将三年的思念与爱恋,全部压在最深处。
“嗯,多多指教。”盛逾低下头,掩去眼底翻涌的酸涩,假装平静地收回目光,重新低头整理行李。
可他的手,一直在抖。
明明是盛夏燥热的天气,他的后背却一片发凉,浑身发冷,心口像是被一只冰冷的手紧紧攥住,疼得他几乎呼吸不畅。
旁边两个室友丝毫没察觉两人之间暗流涌动的诡异氛围,依旧热热闹闹地搭话。
“哇!凌瑾衍?这名字也太好听了吧!人更帅啊!”
“我们寝室颜值直接天花板了!以后四年有福了!”
“我叫张凯!他是李航!以后咱们四个就是亲兄弟了!”
凌瑾衍微微颔首,淡淡应了一声,算是打过招呼。
他拖着行李箱,径直走向宿舍最后一个空床位——就在盛逾的邻铺。
两张床紧紧相邻,中间只隔着一张窄窄的书桌挡板。
近在咫尺。
触手可及。
往后四年,朝夕相对,日夜相守。
命运何其残忍,又何其温柔。
它让他们分离三年,隔着万里山海不得相见,又让他们重逢于此,成为朝夕相处的室友。
凌瑾衍站在邻铺旁,抬手整理自己的行李,动作有条不紊,从容不迫,每一个动作都克制沉稳。
他刻意压低了自己的情绪,刻意不看身旁的少年。
可鼻尖萦绕的,全是盛逾身上干净温柔的、独属于他的清淡气息,和三年前一模一样,温柔干净,让人沉沦。
盛逾侧着身,背对着他,假装整理衣物。
只有他自己知道,他所有的注意力,全部落在身后那个人身上。
落在他轻微的呼吸声、衣物摩擦的细碎声响、沉稳有序的动作里。
熟悉的气息包裹而来,将他整个人团团围住。
阔别三年的人,终于再次回到了他的身边。
可他们之间,却隔着最遥远的距离。
曾经相拥相依、共享秘密、挚爱彼此的人,如今只能装作初识的陌生人,客气问候,礼貌相处,隔着咫尺距离,却隔着三年山河岁月。
盛逾盯着行李箱里叠放整齐的衣物,视线渐渐模糊,温热的水汽一次次涌上眼眶,被他硬生生逼退。
他不能哭。
不能失态。
不能让他看出分毫波澜。
既然他选择遗忘,选择陌生,那他就乖乖配合,守好这层室友的界限,安安稳稳过完四年,从此各自前程,永不纠缠。
不知过了多久,头顶传来窗外晚风穿叶的轻响,温柔的晚风透过纱窗吹进宿舍,拂动两人的发丝。
晚风依旧。
盛夏照旧。
只是十七岁的心动与热烈,早已葬在三年前岚城的海边。
凌瑾衍整理床铺的动作微微一顿,目光越过狭小的挡板,落在盛逾微微泛红的耳尖上。
他看得清清楚楚。
他的悠悠,哭了。
只是不肯让人看见。
心口密密麻麻的疼意席卷而来,凌瑾衍垂眸,掩去眸底深处翻涌的偏执与深情,喉结轻轻滚动,那两颗淡红的小痣微微发烫。
三年隐忍,三年相思,三年奔赴。
他回来了。
这一次,他不会再放手。
哪怕现在只能以室友的身份留在他身边,哪怕只能默默守护、步步靠近。
他也会一点一点,把属于他们的岁岁年年,全部找回来。
哪怕前路泥泞,哪怕终局未知。
晚风簌簌,落满一室温柔的怅惘。
阔别三年的故人,终归故里,落于身旁。
而那些被封存的往事、被斩断的爱恋、被搁置的遗憾,终将在往后朝夕相处的岁月里,一一复苏,汹涌燎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