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九门—野生陈皮》右眼天堂

19、第十九只野生皮皮 第十九只野

　　天光大亮，晨雾慢悠悠漫过院子里的青砖。
　　这一觉睡得踏实，屋子里还留着淡淡的暖香。
　　罗珩是被窗外叽叽喳喳的小鸟给闹醒的。脑子刚醒过来，最先察觉到的不是透亮的天光，而是耳畔稳稳的心跳，紧跟着才反应过来自己被一团热气裹着。她迷迷糊糊抬了抬头，一眼就瞅见了那带着几道红印的喉结。
　　她懵了好一会儿才回过神——好家伙，她整个人窝在陈皮怀里，脑袋正抵着他颈侧，一条胳膊还大大咧咧搭在他腰上。

　　陈皮早就醒透了，只是不想动，就安安静静抱着她，生怕稍微挪一下，就把好不容易睡得安稳的人吵醒。感觉到怀里的人动了，他垂着眼看她，刚睡醒的嗓子有些哑哑的。

　　“醒了？”

　　罗珩眨眨眼，好像魂儿才回来，窝在他脖颈间猫儿似的来回蹭着，暖呼呼的，声音难得的软糯：“你醒了怎么不叫我？”

　　“看你睡得香，舍不得。”陈皮低低笑起来，抬手把贴在她脸上的碎发捋开，“不急。”

　　话音刚落，罗珩鼻尖一扫，又看见了他喉边那抹扎眼的红痕，刚刚那点软劲儿瞬间收回去，抬手用指腹轻轻点了一下。

　　“还不急，你瞧瞧你这个。待会儿九门的人都到齐，一眼就能逮着，到时候闲话能绕院子三圈。”

　　陈皮顺势微微抬了抬下巴，非但不躲，反倒往她手边送，一副油盐不进的模样。

　　“看见了便看见了。”

　　罗珩趴在他胸前，指尖一下一下点着他的喉结，挑着嘴角笑：“你这是打算让全长沙城的人都见识一下，四爷被人勒了脖子么？”

　　微凉的指尖一下一下落在颈间，像是点了一把火，顺着血脉烧得人浑身发燥。陈皮喉结轻轻滚动，伸手扣住她作乱的那只手腕，没有用力，只是把她的手按在自己心口。

　　“不是勒的，是你留下的。”他目光沉沉落在她脸上，嘴角勾着点坏笑，“真要传开，那也是告诉所有人，我陈皮，是罗珩的。”

　　罗珩被他说得耳根一热，想抽回手又抽不动，干脆屈起手指，轻轻弹了下他那处红印。

　　“美得你。等会儿会面，齐小八他们保准逮着这个打趣，也饶不了我去。”

　　“打趣便打趣。”陈皮往她这边又靠了靠，气息拂过她的额角，“若是实在嫌扎眼，要不……你再给我添几道，让他们分不清哪个是哪个？”

　　罗珩呵呵笑了两声，白了他一眼，撑住他胸口，打算从他身上爬下来。可腰刚一抬，就被他伸手揽住腰身，轻轻一带，整个人又稳稳落回他温热的怀里，动弹不得。

　　“再抱会儿。”

　　陈皮的声音慵懒又黏人，带着晨起未散的沙哑，手臂牢牢圈着她，半点不肯松开。
　　罗珩伸手轻轻扯了扯他的耳朵，语气带着几分娇嗔催促：“赶紧松开，别耍赖皮。”

　　陈皮鼻尖眷恋地蹭过她的脸颊，万般不舍，才慢悠悠松开圈着她的手臂。

　　罗珩看着他这副黏人委屈的模样，忍不住好笑，抬手揉了揉他的脸颊，动作温柔又轻快，随即利落翻身下床，径直往洗漱间走去。

　　陈皮望着怀里骤然空落落的位置，目光追着她干脆利落的背影，眼底满是幽怨，小声嘀嘀咕咕抱怨：“没良心。”

　　嘴上暗自嘟囔着，他还是乖乖起身，迈步走向外间的洗浴室，慢悠悠收拾起来。
　　陈皮洗漱的速度极快，不过片刻便收拾妥当。他换了一身利落的黑色短打劲装，袖口随意挽至小臂，露出线条利落、骨节分明的手臂，腕间戴着深色皮质护腕，添了几分凌厉飒爽。外面松松搭着一件半长黑色开衫，衣摆微垂，冲淡了几分杀伐戾气，多了几分沉稳慵懒。

　　往日里满身生人勿近的冷冽气场，今日柔和了不少。只是脖颈处那道浅浅的红痕藏不住，在深色衣料的映衬下，反倒愈发显眼，透着几分难以言说的暧昧缱绻。

　　他站在廊下等她，身姿挺拔，目光一瞬不瞬凝着洗漱间的方向，耐心十足，全然没了平日里急躁霸道的性子。

　　不多时，洗漱间的木门被轻轻推开。

　　罗珩缓步走了出来，一身挺括规整的藏青色军装常服衬得身姿笔直利落，肩线端正利落，腰带束出纤细腰身，分寸严谨、一丝不苟。

　　墨发尽数束起，露出光洁饱满的额头和精致利落的下颌线，眉眼清泠淡漠，褪去了夜里软糯娇憨的模样，自带公职在身的沉稳禁欲气场。眉眼间干干净净，清冷又端正，凛然正气扑面而来。

　　原本正漫不经心、一下一下把玩着九爪钩的陈皮，在她出现的那一刻，动作骤然停住，目光直直定在她身上，再挪不开分毫。

　　清晨细碎的阳光从窗棂洒落，轻轻覆在她肩头。一身军装凛然耀眼，清冷又疏离，漂亮得让人失语。

　　他下意识上前两步，眼底的慵懒悉数褪去，眸色沉沉，盛满毫不掩饰的惊艳。

　　罗珩抬眼撞见他直勾勾的视线，淡淡挑眉，清冷的嗓音带着几分狡黠戏谑：“好看吗？”

　　陈皮目光从她端正的肩章缓缓下移，最终落回她清泠漂亮的眉眼间，低低喟叹一声，语气认真得过分：“好看。”

　　他快步走到她身侧，指尖轻轻拂过她的脸颊，俯身贴在她耳畔，气息温热缱绻：“你穿什么，都好看。”

　　温热的气息扫过耳廓，烫得人微麻。

　　罗珩微微侧头，视线精准落向他脖颈那道显眼的旧红痕，眼底闪过一抹狡黠笑意。她不等他反应，抬手一把扯过他的领口。

　　陈皮瞳孔微缩，满脸错愕。

　　下一瞬，温润柔软的唇轻轻落了上去。

　　轻吮、浅咬，动作带着点小小的报复和私心，在原本浅浅的红痕旁，密密添上好几处新鲜暧昧的印记。

　　短短几秒，尽数完工。

　　罗珩直起身，满意看着自己的杰作，眼底亮晶晶的，似笑非笑。

　　正好应了他方才那句话——

　　这下，果真谁也分不出来新旧了。

　　陈皮还僵在原地，脖颈间残留着微凉又柔软的触感，耳廓飞速染上薄红。他垂眸看着眼前一身禁欲军装、眼底藏着坏笑的姑娘，喉结狠狠滚了两下，心底那点偏执的欢喜几乎要溢出来。

　　原本单单浅浅一道旧痕，此刻叠着数处新鲜的红印，错落斑驳，肆无忌惮地盘踞在白皙的颈侧，哪怕披着外衣，也根本藏不住半分暧昧。

　　罗珩退后半步，上下打量他一眼，红艳艳的舌尖轻轻扫了扫唇角，眸色暗了几分。她的人，自然要打上这么一个显眼的记号。抬手端正军帽，帽檐微微压下，恰好遮住眼底翻涌的独占欲——她罗珩，本来也不是什么好人。声音裹着一丝藏不住的愉悦，尾调轻轻往上扬：“走啦~”

　　陈皮望着她这副占尽便宜还一身正经督察模样的样子，低低笑出声，几步追上去，伸手自然而然扣住她的手腕。

　　两人并肩穿过长廊，晨光落在罗珩笔挺的军装上，正气凛然，可只有陈皮清楚，这副端正皮囊底下，藏着和他一样的占有。

　　刚跨进议事厅的门槛，屋里的说笑猛地一停，所有视线，齐刷刷落了过来。

　　满堂寂静，落针可闻。

　　所有目光越过身姿挺拔、气场凛然的罗珩，齐刷刷精准锁定了身侧陈皮的脖颈。

　　往日里干净利落、素冷禁欲的脖颈，此刻斑驳错落，层层叠叠的红痕肆无忌惮铺展着，哪怕外衣领口微拢，也半点遮掩不住旖旎暧昧的痕迹，醒目得过分。

　　最先憋不住的就是齐铁嘴，瞪大了眼睛，手里的把玩的龟甲都差点掉落在地，啧啧两声，满脸看热闹的笑意：“哎哟！我当是谁呢，原来是咱们陈四爷！今日可真是……好生春风得意啊！”

　　这话一出，厅内瞬间响起细碎的低笑。

　　一旁坐着特质轮椅、正和二月红、解九喝茶的，正是九门三爷半截李。他目光扫过陈皮满是红痕的脖颈，又落到被他攥着手腕不肯松开的那位女督察身上，微微侧头，对着二月红低声笑道：“难得，竟有姑娘能把这小子给收住。这下二爷，你也能少操不少心了。”
　　二月红悠悠收回目光，唇角噙着一抹安然浅淡的笑意，姿态优雅地端起茶杯品茶，并不言语。解九笑着推了推眼镜，轻声接话：“二爷心里指不定正偷着高兴呢。”

　　这一对师徒，向来别扭得厉害。嘴上说是早已逐出师门，可往日里陈皮闯下祸事，哪一回不是二爷在暗中替他收拾烂摊子。红府密室里那些繁复机关，除却二月红本人，便只有陈皮知晓，这么多年，从来不曾改动过。

　　再看陈皮这边，长沙城里，如今还有谁敢当着面说二爷半句不是？每到时节，最肥美的螃蟹、最鲜嫩的莲子菱角，源源不断送到红府门前，几乎就没有空下来的时候。

　　半截李听完低低笑一声，指尖轻轻叩了叩轮椅扶手，目光在陈皮身上绕了一圈，又落回二月红身上。

　　“可不是嘛，嘴上断得干净，心里哪舍得。”他声音压得不高，刚好只有他们这一桌听得见，“也就这俩倔性子，一个不肯先软下来，一个不肯明着认回去。”

　　二月红依旧只是含笑，抬眼遥遥往陈皮那边瞥了一下，茶杯在唇边顿了顿，依旧没开口，可眼底那点暖意藏不住。

　　那边的热闹还在接着上演。抱着一只小狗的是九门五爷，年纪和陈皮相差不多，生得清俊，一身满满的少年感，笑起来像个温和的邻家哥哥。这会儿他同齐小八一左一右扒住陈皮两条胳膊，使劲把人往中间摁，一个劲儿往他颈边凑，非要瞧个清清楚楚。

　　“哎哎，别凑那么近！”齐铁嘴挤着脑袋，眼睛瞪得溜圆，“让我也瞅一眼，瞧瞧咱们四爷这记号到底是怎么留的。”

　　五爷怀里的小狗轻轻哼唧两声，扒着他袖口，也跟着探出小脑袋，仿佛也想跟着凑热闹。他笑得眉眼弯弯，手上半点不肯松，语气轻快：“稀奇东西，难得一见，四爷就大方点，让咱们开开眼界。”

　　陈皮胳膊被两人箍得动弹不得，眉峰狠狠拧起来，戾气刚要往上翻，余光扫到身侧安坐着的罗珩，火气又硬生生压了下去，只恶声恶气地哼了一声。

　　“起开。”

　　他嘴上凶，却没直接动九爪钩赶人，不过就是这副模样，反倒更叫旁边看热闹的人笑得厉害。

　　一旁的六爷是个抱着刀的沉默汉子，后背斜斜靠着柱子，安安静静盯了陈皮颈间那片红痕片刻，没出声，脸上也瞧不出半点笑意。没过一会儿，他便慢慢垂下眼，眼皮半阖，仿佛周遭这一团哄闹打趣，全都入不了他的心，半点兴致也无，只守着怀里那把刀，独自落在热闹之外。

　　唯有怀里短刀的刀柄，被他指尖慢悠悠摩挲着，一下，又一下。

　　五爷和齐小八还在缠着陈皮起哄，小狗从五爷臂弯里探出头，汪汪小声叫了两下，衬得这边越发喧闹，两相一对比，六爷就像单独隔出了一方安静天地。
　　满堂喧嚣之间，九门这唯一一位女当家，七爷霍仙姑，就安安静静坐在靠窗的位置。

　　月白旗袍衬得她身姿清绝，素银簪子挽住一头乌发，淡淡的日光淌过她侧脸。她没有像旁人那样凑趣起哄，只是目光淡淡扫过喧闹的这一处，看了看陈皮颈上斑驳的印记，又落在一旁一身军装、神色不动的罗珩身上。

　　正巧罗珩也对这位独一份的女当家存着几分好奇，察觉对方望过来，当即弯起眉眼，端起面前的茶杯，遥遥一举，算是致意。

　　霍仙姑微微一怔，随即唇角漾开一抹浅淡得体的笑，同样抬了抬茶盏回礼。隔着满堂说笑的人声，这一礼安静又默契。
　　坐在罗珩身侧的张启山含笑看着满屋子闹哄哄的景象，微微侧过头，压低声音同她打趣：“你们俩这进展，倒是快得让人意外。”

　　罗珩微微偏头，同样放轻音量回他，眉眼从容：“非常时期，自然非常办理。再说，他都愿意亮出来给人瞧，我总不能小家子气。”

　　她说着抬手，慢条斯理理了理军装的衣领，肩章端正，一身正气，语气坦荡自在：“我好歹也是督察，这种事情上，还不至于扭扭捏捏藏着掖着。”

　　张启山低低笑了一声，目光扫过不远处还带着几分不耐，却任由众人打趣的陈皮，又落回她这一副落落大方的模样。

　　“你倒是想得开。”

　　“两情相悦，堂堂正正。”罗珩轻轻晃了晃手里的茶杯，眼尾微微挑着，带着一点狡黠，“再说，这不是你们九门喜闻乐见的事儿么。”

　　张启山低低笑起来，目光掠过厅内一众当家，声音压得很低，只够两人听见：“确实喜闻乐见。谁也没料到，还有人能把这匹孤狼拴住。”

　　满室轻松的闲谈嬉闹持续片刻后，张启山缓缓抬手，从容压下满屋喧嚣热闹，议事厅瞬间恢复规整肃穆的氛围。

　　他目光扫过在座诸位当家，嗓音沉稳洪亮，正式开口引荐：“诸位，给大家介绍一位新人。这位是罗珩，新任湘地高级督察。”

　　话音落下，众人目光齐齐汇聚于席间。罗珩顺势起身，一身笔挺藏青军装身姿挺拔，肩章利落生辉，眉眼清冷端正，气度从容不迫。她对着初次相见的半截李、六爷、五爷、霍仙姑几人微微颔首，姿态得体谦和，不卑不亢，行了一个标准的公务礼节。

　　几人也纷纷颔首回礼，眼底皆带着几分认可与打量。霍仙姑目光温和掠过她身姿，浅笑示意；沉默寡言的六爷微微点头，算是打过招呼；五爷依旧是邻家哥哥般温润笑意，怀里的小狗也乖巧安静趴着；轮椅上的半截李神色淡然，眼底却藏着几分通透的审视。

　　待罗珩落座，张启山步入正题，语气郑重起来：“今日劳烦各位当家拨冗齐聚于此，是有一件公事要与九门商议。”

　　他顿了顿，目光环视全场，清晰道出此次议事核心：“如今督察府人手紧缺，公务繁杂，管辖湘江上下游地界、盘口治安与违禁稽查诸事，人手缺口极大。故此，罗督察有意在九门之内选拔精干人手，入驻督察府任职。”

　　“所有入选者一律在职在编，归属官府正规编制，每月钱饷足额发放，寒暑福利、公务津贴一应齐全，待遇从优，悉数按照官府规制执行。”

　　这话一出，厅里安静一瞬，随即细碎的议论声轻轻浮起来。

　　九门众人打交道大多走江湖路子，和官府搭线本就谨慎，更别说直接送人进督察府拿在编的俸禄，这事新鲜，分量也重。

　　五爷抱着小狗，笑着往后一靠，倚在椅背上，指尖轻轻顺着小狗柔软的后背：“进官府当差？这不就是齐天大圣去当弼马温么？”

　　罗珩一口茶差点呛住，手里的茶盏一晃，茶水险些泼出来。她压下笑意，抬眼看向他，眉眼清冽，嘴上却接得轻快：“五爷说笑了，我可不是玉皇大帝，更没有王母娘娘的架子。再说督察府拢共也就两匹马，哪里敢这般委屈各位，谈不上大材小用。”

　　这话一出，厅里哄的一声笑开。

　　齐铁嘴一拍大腿：“哎哟，云卿这嘴，真是厉害！”

　　五爷笑得更欢，怀里的小狗被笑声惊得抬了抬头，又懒洋洋埋回去。

　　“好好好，是我比喻不妥。”他举了举空手算作赔罪，身子朝着罗珩这边微微倾过来，目光扫过她身侧的张启山，好奇发问，“那个罗督察，你这督察跟他比，谁官大？”

　　一句话落，满厅都静了些，不少人饶有兴致等着听答复。

　　罗珩顺着他的视线瞥了眼含笑端坐的张启山，唇角弯了弯，声音清亮，答得干脆：“佛爷另有军职，虽然跟我不是一套路子，但长沙城内所有军事活动、政事要务，都得先经我审核。”

　　厅里响起几声低低的抽气声，连五爷脸上玩笑的神色都收了大半，抱着小狗往后稍稍一靠，眼里多了几分郑重。

　　张启山倒是神色如常，笑着点头，坦然认下：“不假。这是上头批下来的权责，但凡要在长沙地界动兵、筹办公务，文书都要送到督察府过审。”

　　五爷一听这话，眼睛一下子亮起来，原本就圆圆的一双狗狗眼闪闪发亮，身子往前一探，兴冲冲开口：“那要是我去你那儿任职，能不能把张启山给踢出九门？！”

　　五爷这话一出，满厅瞬间炸开了锅，有人忍俊不禁喷笑出声，有人喝水呛到低声咳嗽，方才肃穆的议事氛围彻底消散。

　　罗珩当场就懵了，眼底满是错愕，下意识扭头看向身侧的张启山，满心疑惑：“你俩这是有什么过节？”

　　张启山无奈抬手揉了揉额角，神色带着几分难言的复杂：“说来话长……”

　　“那就长话短说。”罗珩当即接话，干脆利落，半点不给他拖延的机会。

　　立在末尾待命的小烬副官见状，上前微微俯身，凑到罗珩耳边低声简述了前因后果。寥寥数语，便将旧事道得通透：前几年长沙突发大水，灾情肆虐，遍地流离失所的灾民，房屋倾颓、饿殍遍野。彼时五爷的兄长带着亲手训练的搜救犬奔赴各处救人救灾，救下无数性命，可绝境里饿极了的灾民，竟狠心将这些救人的狗狗抓来烹煮果腹。五爷的兄长痛惜忠犬、悲愤至极，一时失控失手打死了闹事灾民。事后张启山秉公立案，对外宣判将五爷兄长判处死刑、当众枪决，以安民心。

　　罗珩静静听完全部始末，眼底写满了惊奇与不可思议，当即转头直直看向张启山，出声确认：“这是真的？”

　　张启山微微抬手挠了挠鼻梁，沉默着轻轻点头，默认了此事。

　　罗珩眉头骤然皱起，满眼审视怀疑，斜斜睨着他，挑眉追问：“真打死了？”

　　这话落下，张启山微微一滞，沉默在周身蔓延开来。片刻后，他默默偏过头，避开了罗珩探究的目光，不愿作答。

　　罗珩当即翻了个大白眼，心里瞬间通透。她就知道，以张启山的胸襟心性，绝不会狠心处死一个救人无数的救灾英雄。这人就是典型的死鸭子嘴硬，硬生生扛着满城误会，半分内情也不肯对外透露。

　　一旁端坐品茶的解九，将两人你来我往的眼神交锋尽收眼底。他抬手推了推眼镜，遮住唇角悄然上扬的弧度，目光又落向一旁满眼期待、巴巴望着罗珩等回话的五爷，眼底的笑意再也藏不住，缓缓蔓延开来。

　　满堂安静一瞬，方才憋着笑的众人，此刻看着一脸执念的五爷、故作深沉的张启山，还有通透机敏的罗珩，眼底都藏着满满的趣味。

　　罗珩轻咳一声，收了方才看热闹的神色，端正脸色看向满怀期待盯着她的五爷。

　　“那个……五爷，督察府只管律法治安，没有把当家逐出九门的权限。九门内部的人事，该由诸位当家一同商议决断。”

　　五爷眼里那点亮光唰地暗了下去，瞬间垮了肩膀。怀里的小狗懂事地蹭了蹭他的下巴，像是在轻声安慰主人。

　　“啊，这样啊。”他怏怏叹道，“我还以为攀上督察，就能把张启山给撵下去。”

　　这话一出，席间又是一阵低低的哄笑。

　　张启山无奈摊了摊手，神色哭笑不得。

　　罗珩唇角压着浅浅笑意，端起茶杯抿了一口，顺势稳稳把话题拉回正事：“不过若是盘口有人触犯律法，落到我手上，我便不能姑息。至于九门当家的位置，那是你们的家事，我不便插手。”

　　霍仙姑淡淡开口，从容替五爷圆场：“五哥就是一时兴起说笑，不会当真为难罗督察。”

　　五爷闻言点点头，性子爽朗，转眼就把那点小失落抛之脑后，重新扬起笑脸：“行吧，那我就不为难你。要是往后我真打算去督察府当差，是不是还得考试？”

　　罗珩闻言浅浅点头，神色从容坦荡，径直向众人交底：“诸位不必多虑，考核虽设，却并不严苛。目前督察府空余编制六十余个，人手缺口极大。”

　　她稍作停顿，条理清晰地介绍岗位细则：“半数岗位为内勤文职，主营文书缮写、卷宗整理、账目核算、登记造册诸事。任职者无需外出稽查奔波，亦不参与抓捕办案，只需安稳值守、处理内勤公务即可。”

　　五爷瞬间眼前一亮，抱着怀里的小狗微微俯身，好奇追问：“这般清闲？那具体要考些什么？”

　　“文职岗考察识字断句、公文规范与卷宗归档；账务岗考察记账核数、收支对账与账务清查。”罗珩字字清亮、公允通透，“考的都是内勤基础本事，不考拳脚武艺，也不深究江湖过往。剩余一部分名额，是我的专属近卫卫兵，这一岗位则要求身手过硬，贴身随我值守公务。”

　　“所有录用人员一律在编在岗，月饷足额发放，四季津贴、各项公务福利一应齐全，规章公开透明，绝不会有克扣乱象。”

　　一席话说罢，满堂众人皆心生异动。九门各盘口常年文书冗杂、账目繁琐，向来缺细心稳重的可靠人手，这批岗位恰好贴合各家所需，再合适不过。

　　解九眉梢轻挑，噙着一抹淡笑静静观望，心中早已盘算分明。罗珩这一步棋走得稳妥又高明，不动声色间，便将九门最安稳可靠的根基，稳稳接入了官府正轨。

　　罗珩看向五爷，唇角浅浅扬着：“听闻五爷训狗是好手，督察府占地不小，也正需要护卫犬看家护院、巡逻警戒。若是你愿意，推选几个，连犬带人，都可以一道入府。”

　　五爷眼睛猛地一亮，怀里的小狗也跟着支棱起耳朵。

　　“当真？”他往前一凑，抱着小狗的手都紧了几分，“还能把我家的狗子一并带过去当差？”

　　“自然。”罗珩点头，“犬只也算作府里的护卫，有专门的人照料，同样记在册上。只是规矩也要守，若是惹出乱子，连同训导的人一道受罚。”

　　五爷乐不可支，指尖轻轻挠着小狗的下巴：“这个好办！别的我不敢打包票，我们家手底下这群小家伙，听话得很，看家追踪样样在行！”

　　齐铁嘴在旁边一拍大腿笑起来：“好家伙，这要是成了，往后督察府不光有人巡，还有一队狗巡！”

　　霍仙姑淡淡弯了弯眼，看着这一幕，神色柔和不少。
　　满室笑语正浓，一直静坐旁观、默不作声的二月红，终于抬眸淡淡扫了一眼身侧全程凝望着罗珩、一言未发的陈皮。

　　他从容放下手中青瓷茶杯，杯底轻落桌面，发出一声轻响，瞬时压下周遭细碎谈笑。

　　“近卫岗，我红府出几个。”

　　声音温和却笃定，不疾不徐，自带一份不容置疑的分量。

　　众人目光瞬间落去二月红身上。红府子弟素来心性沉稳、身手利落，进退有度，是九门里最规整规矩的一拨人，用来做督察近卫，再合适不过。

　　罗珩闻言微微颔首：“多谢二爷成全。”

　　自始至终沉默垂眼的陈皮，此刻终于抬眼，黑眸沉沉落在罗珩身上，语调随意却带着十足的护势：

　　“红府挑出来的人，个个能打、嘴最严实。”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满堂众人，最后落回她身上，字字清晰：“给你当近卫，没人能近得了你的身。”

　　齐铁嘴笑呵呵地摇着头打趣：“依我看，云卿这近卫的名额，我们旁人怕是捞不着咯。二爷、四爷这是直接给包圆了。到底还是自家人，晓得好好护着自家人。”

　　这话一出，席间又是一阵低笑。

　　二月红唇角噙着一抹浅淡笑意，端起茶盏轻轻抿了一口，并不应声。陈皮侧头凝着身畔的罗珩，耳尖悄无声息漫上一层薄热。他抬眼扫了一眼安然饮茶的二月红，随即垂眸，默然不语，嘴角却松松扬起，低低哼了一声。

　　罗珩被说得耳尖也有点发烫，轻咳一声，端起茶杯掩饰，声音还算稳：“人选还是要筛，不是送过来便能留下。本事、心性，两样都得过我这一关。”

　　霍仙姑淡淡一笑：“如此也好，有红府与四爷的人守着，往后督察府这边，能少许多麻烦。”

　　三爷本就是个骨子里藏着狠劲的人。当年遭兄弟背叛，双腿被生生打断，困在阴沟里，靠着喝臭水沟里的水，硬是从鬼门关爬了回来。经此一劫，他心思深重，生性多疑，轻易不肯信人。

　　他能在上三门稳稳占住一席，那份狠戾比起陈皮还要更胜一筹。全城的乞丐、贫民窟里的人都是三爷的人，这些人散落在长沙各处，眼线织得密不透风，在这座城里，几乎没有消息能逃过三爷的耳目。罗珩略一思忖，转头望向轮椅上的半截李，声线平和。

　　“三爷，除开有意报考文职岗的人，督察府的后勤与食堂尚且有空缺。您那边若是有孤寡妇人、年迈老者，或是半大孩子，不拘男孩女孩，想要讨一份安稳生计，都可以送来。这些活计不算繁重，也不要求四肢健全，只要手脚还算灵便，便能胜任。”

　　半截李抬眼看向她，目光里多了几分意外，指尖轻轻叩着轮椅扶手，许久才低低笑出声。

　　“罗督察倒是心细。”

　　他底下多是无依无靠、受过劫难的苦人，不少妇人孩童孤苦无依，难以在外谋生，这般去处，实在难得。

　　“行，回头我挑些性子安稳、手脚勤快的，把名册送过去。”

　　罗珩微微颔首：“饷银照常发放，食宿也有安排，府里不会为难她们。若是受人欺辱，只管来寻我。”

　　素来独来独往的六爷静静靠在柱边，一身清冷孤寂。九门之中，唯有他一门孤身一人，无徒无眷、无兵无部，向来孑然一身，不问俗世纷扰。

　　他抬眼望向席间从容温婉的罗珩，漆黑沉静的眸子没有多余情绪，音色低沉寡淡，只简简单单吐出几个字：“有事，叫我。”

　　寥寥一句，胜过千言万语。

　　没有编制诉求，没有岗位商议，无需酬劳许诺。于他而言，认可了罗珩这个人，便愿为她撑腰，为督察府出头，生死皆可，随叫随到。

　　满厅瞬时静了一瞬。众人皆知六爷性子冷硬孤僻，从不轻易与人结缘，今日这句应承，已是给了天大的情面。

　　罗珩心头微暖，郑重颔首：“多谢六爷。”

　　她悄悄把这事记在了心上，打算回头抽空问问齐铁嘴，打听清楚六爷的底细。人家肯这样出手相助，总不能白白受这份情，无论如何，也得替他安顿妥当，保他后顾无忧。
　　解九眼底笑意更深，缓缓品茶不语。今日一席闲谈议事，九门八门尽数表态，人心齐聚，已然彻底站在了罗珩这一边。

　　诸事一一敲定，罗珩目光转向端坐一侧、气度沉静的霍仙姑，特意开口补了一句，周全妥帖，不留半分偏颇。

　　“霍当家。”她语气温和却郑重，“近卫的名额，我特意给霍家留了两个。”

　　话音落下，霍仙姑微微一怔，随即眼底漾开浅浅的笑意。

　　罗珩继续细说规矩，公私分明，条理清晰：“只是近卫贴身值守，关乎府中安危、公务机密，所以过来的人，必须是霍当家亲自信任、贴身可靠的自己人，心性忠诚、口风严谨最为要紧，身手其次。”

　　霍仙姑缓缓颔首，身姿端雅从容，眼底满是赞许与认可：“罗督察思虑周全，我记下了。回去我便亲自挑选心腹得力之人，绝不辜负这份信任。”

　　九门之中，霍家世代掌女眷人脉，心思缜密、行事缜密，最擅藏守机密。罗珩特意预留名额，既是拉拢交好，也是看准了霍家人的品性，一番安排面面俱到。

　　在座众人看在眼里，愈发觉得这位年轻的罗督察通透大气，待人有度、处事公允，心思远比看上去周全深远。

　　齐铁嘴装模作样仰头长叹一声，一副看破红尘的模样。

　　“老八我跟六爷相仿，向来仙人独行，手底下也就一个伙计，就不往督察府送人凑热闹啦。”他说着，眼尾弯弯，又往罗珩这边望过来，笑意狡黠，“不过若是云卿要挑日子、算个良辰吉日，尽管来找我，这点本事，我还是拿得出手。”

　　罗珩被他逗得弯起眉眼：“好，那往后若是有动工、挂牌的日子，定然少不了来麻烦八爷。”

　　五爷在一旁笑出声，怀里小狗呜呜低叫两声，像是跟着附和。

　　“合着别人出人出狗，就你出一张嘴！”

　　齐铁嘴一拍巴掌，理直气壮：“我这张嘴金贵，寻常人想请还请不动呢！”

　　各项事宜尽数商议妥当，厅里紧绷的氛围慢慢散了。罗珩心头一松，抬手端起青瓷茶盏，慢条斯理抿了一口热茶，眉眼舒展开，褪去公事场上那股端肃，瞧着倒和个好奇看热闹的寻常姑娘没两样。

　　众人也各自放松，三三两两低声闲谈。说笑淡下去，几位当家神色敛了，自然而然说起近来在长沙风头正盛的太和行。

　　“太和行这帮人，抢了东边码头的货源，现下又要伸手碰咱们的码头，这不是把棍子递过来打咱们自己的脸？”三爷一拍轮椅扶手。

　　他话音还未落，一旁一手支着脸颊、一只脚踩在椅沿，坐姿散漫不羁的陈皮满脸不耐，冷冷插了一句：“你那张老脸值几个钱。”

　　三爷视线一转：“你啥意思？”

　　陈皮像是才察觉这话容易惹人误会，摆出一副“你看你又急了”的模样，话锋一转：“我的意思是，咱们先赚他们的钱，再要他们的命，诸位说是不是？”

　　一直抱着刀安静听着的六爷淡淡点头：“还是老四这个法子好。我出力，谁出钱？”

　　五爷来得更加干脆，怀里小狗蹭着他衣襟：“哪有那么麻烦，我有狗，放狗把他们全都围了便是。”

　　“主意不错，就是你的狗怕是要折上几条。”齐铁嘴笑着打趣。五爷当即冲他狠狠瞪眼，专挑他不爱听的说！

　　霍仙姑放下茶盏，轻轻晃了晃那把浸着淡香的檀香扇，语气清浅：“这打狗还要看主人。既然他们敢把手伸进九门，就得做好把命留下来的准备。”

　　“行了，就这么办。”半截李一锤定音，“往后这太和行，就姓李。”

　　“什么姓李！老三，刚刚可不是这么盘算的，凭什么姓李，该姓陈！”

　　“哎哎，姓吴也不是不行！”

　　“和气生财，和气生财，也算我一份！”

　　几位当家吵作一团，中间还掺着齐铁嘴忙着劝和分好处的声音。闹到最后，大伙敲定，就按老七的主意，谁手快，最后便归谁。

　　二月红慢悠悠抬眼，看向张启山：“佛爷，你看如何？”

　　罗珩捧着茶碗，笑得险些端不住，憋笑憋得快要炸开，尤其瞥见张启山一脸“你们都商量完了还问我做什么”的无奈神色，干脆侧过身，肩膀一耸一耸，压不住笑意。

　　陈皮起身走到她身前，顺手将她凉下去的茶换成一碗新沏的热茶，低声问：“又偷偷笑什么？”

　　“这下我算是明白，军政部为什么非要除你们不可了。”罗珩好不容易收住笑，低声感慨，“整条流水线团伙作案，还做得这样明目张胆。”

　　张启山起身，路过她身侧，斜斜睨过来，一声哼笑：“你以为，你逃得掉？”

　　罗珩猛地一怔，眼睛一下子睁大。

　　是哦。

　　笑容不会消失，只会转移。

　　满堂喧闹依旧，方才争着瓜分太和行的几位当家闻声，纷纷饶有兴致地侧目看来。

　　张启山低低一笑，见好便收，抬眼环视全场，正色叮嘱：“玩笑归玩笑，行事分寸各自拿捏。太和行这条线，暗中布局即可。”

　　罗珩适时轻咳一声，坐直身子，面上是公务在身的端肃，声音清亮，不急不缓。

　　“各位当家的，有句话我放在这儿。督察府办案，只认证据，还请诸位谨慎行事。”

　　这话听上去四平八稳，可熟悉她的人一听就懂，潜台词清清楚楚：真要动手，尾巴全都给姑奶奶扫干净，别留下破绽，最后逼得我按律法拿人。

　　话音落下，席间静了一瞬，随即漾开一阵低低的哄笑。

　　五爷抱着小狗，眨眨那双圆圆的眼睛，率先打趣：“好家伙，罗督察这是提前给我们打预防针呢！”

　　霍仙姑摇着檀香扇，唇角噙着淡笑，缓缓颔首：“理应如此。情义归情义，律法归律法，我们心里有数。”

　　陈皮侧头望着她，目光沉沉，眼底盛着藏不住的纵容。他就爱看她这副样子，当着九门一众当家，公私分得明明白白，软话硬底，谁也挑不出错处。

　　齐铁嘴晃了晃手里的龟甲，笑意盈盈打圆场：“放心放心，我们都是老江湖，懂规矩，绝不把麻烦丢到云卿的督察府台面上。”

　　半截李指尖叩着轮椅扶手，发出笃笃轻响，眼神冷冽：“太和行的底，我手下的人已经在摸，码头那边夜里守卫最松，不少货船都是入夜之后悄悄靠岸。”

　　六爷后背依旧斜靠着廊柱，怀抱着短刀，淡淡开口：“江边滩涂地形杂，适合潜行。”

　　几人又简略交换几句讯息，眼看时辰不早，便陆续起身告辞。

　　霍仙姑最先起身，檀香扇轻轻一合，向众人略一颔首：“家中还有琐事，我便先行一步。近卫人选的名册，稍后遣人送到督察府。”

　　“有空常来坐坐。”罗珩也站起来回礼。

　　紧跟着，五爷抱着小狗起身，和齐铁嘴结伴，说说笑笑一道告辞；六爷依旧寡言，只淡淡示意，转身便出了厅门；半截李被手下推着轮椅，临走前还不忘和陈皮对视一眼，眼底暗藏默契；二月红略坐片刻，也带着随从从容离去。

　　方才还热热闹闹的议事厅，人一拨一拨走空，渐渐安静下来。

　　最后厅里只剩下张启山、张小烬，还有罗珩与陈皮。

　　张启山看向二人：“人都散了，我们也不多留。后续若是查到太和行的线索，我让人第一时间通传给你们。”

　　“行。”罗珩点头。

　　张启山带着张小烬转身离开，厚重木门轻轻合上，偌大屋子，这下就只剩他们两个。

　　陈皮往她身边靠，伸手轻轻勾住她的手腕，眼底带着一点玩味：“方才张启山说你跑不掉，怕了？”

　　罗珩侧头看他，伸手戳了戳他颈侧那一大片层层叠叠的红印，眉眼带俏：“姑奶奶我什么时候怕过，再说，真要算起来，我可是督察，抓你们还差不多。”

　　陈皮低笑，顺势把她的手攥在掌心，指腹反复摩挲着她的腕骨：“行，晚上我带人去江边码头探探太和行的底，你早点睡。”

　　罗珩望着他，指尖微微收紧，迟疑一瞬，轻声叮嘱：“……小心点。”

　　陈皮拇指温柔摩挲她手背，温热触感缓缓漫上来。

　　“知道。”他声音压得很低，目光沉沉落在她脸上，舍不得移开。他慢慢松开手，往后退半步，准备动身，临走到厅门口，又骤然回头望过来。

　　“乖乖待在督察府，等我消息。夜里外头乱，听见什么动静，别自己往外跑。”

　　“最好不要闹出大动静，闹得满城皆知的话，就算我想装看不见，督察府也不得不出面。”罗珩抬眼瞪他，拿她当小孩子嘱咐啊！气鼓鼓的挥手“赶紧去吧。”

　　陈皮浅浅颔首，转身跨步走出厅堂，靴底踏过青石地面，脚步声由近渐远，慢慢消散在夜色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