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九门—野生陈皮》右眼天堂

18、第十八只野生皮皮 第十八只野

　　被猛地揽进怀里的那一刻，罗珩浑身一僵。

　　陈皮手臂沉实，圈得不算勒人，可她偏就挣不开。淡淡的皂角气息混着铁器清冽的冷味，密密匝匝裹住她。他把下巴轻轻抵在她发顶，胸膛微微起伏，沉稳的心跳隔着一层薄衣，一下，又一下，撞在她的后背上。

　　她的手被攥在身前，整个人贴得牢牢的。耳尖、脸颊，连脖颈全都烧得通红，像温润白玉蒙了一层薄软鲛纱。她试着挣了好几下，背后那片胸膛稳如泰山，仿佛直接在地上扎了根。

　　罗珩已经没招了，挣又挣不开，只好往后仰了仰头，拿后脑勺轻轻撞了撞他的下巴：“你打算抱到什么时候？我困了，想睡觉。”

　　“你睡。”

　　“……？”罗珩身子往旁边一扭，转过头瞪着他，“你要不要听听自己在说什么？你这么箍着我，我怎么睡？哪有人站着睡觉的！”

　　陈皮这才松开原本攥着她的手，改而圈住她的腰，跟着弯腰，另一条手臂穿过她的膝弯，干脆将人打横抱进怀里。罗珩整个人稳稳窝在他臂弯，他步子沉而稳，径直朝着床边走去。

　　罗珩猝不及防，下意识伸手勾住他的脖颈，心头猛地一跳，又羞又慌：“哎！放我下来，我自己能走！”

　　陈皮垂眸看她，眼底裹着淡淡的笑意，嘴上半点不让：“省点力气。”

　　走到床边，他才缓缓俯身，小心把她搁到床褥上，却没有立刻退开，一只手还撑在她身侧，将她圈在自己和床沿之间，居高临下地望着她。

　　“睡吧。”

　　“睡你大爷！”罗珩气的抬脚就踹，却被他轻描淡写拦了下来。他攥住她的脚腕，轻轻往自己腰侧一带，罗珩重心一歪，猛地跌回被褥里，慌里慌张一把揪住了他的衣襟。

　　布料被她攥得发皱，她仰躺着，气息都乱了，眼眶微微泛红，又恼又窘：“陈皮！你别得寸进尺！”

　　陈皮顺势俯身，垂眸瞧着她，眼底漾开一点促狭的笑意，手上力道松着，没困住她，却也不打算放。

　　他低低的笑了，语调拖得慵懒又无赖：“是你先动手——动脚的。”

　　罗珩被他堵得一时语塞，指尖还死死揪着他的衣襟。望着眼前这张肆意张扬、满是狡黠笑意的脸，她气鼓鼓地磨了磨牙。心头一恼，手上骤然发力，猛地将他衣襟往前一拽。

　　陈皮全然没料到她突然来这么一下，猝不及防往前倾身，重重压了下来。千钧一发之际，他迅速屈起手肘撑了一下，堪堪稳住身形，没有完完全全将她压实，留出一丝空隙。

　　他尚且带着几分错愕，没等回过神，罗珩已然找准机会。双手牢牢扣住他的肩膀，腰腹骤然发力，借着他前倾的力道利落侧身翻转。不过瞬息之间，床褥轻轻一陷，两人位置彻底互换。

　　方才还被圈在身下的人，此刻稳稳跨坐在他腰腹间，反将他死死制在了床上。
　　随着方才骤然的翻转，罗珩束好的青丝尽数散落，缕缕青丝垂落，洋洋洒洒铺在他温热的胸口。

　　陈皮静静躺着，先是微微一怔。转瞬之间，他眼底原本压着的情绪轰然翻涌上来，浓稠又灼热。他全无半点被制住的慌乱，就那样安安稳稳地躺着，一瞬不瞬凝望着跨坐在自己腰腹上的人。

　　罗珩双手按着他的肩头，面颊染着一层浅浅的绯红。她抬手捞过身侧落地的九爪钩，纤指缠上冰冷铁链，哗啦一声轻响。她毫不犹豫，将铁链横亘在陈皮颈间，微凉的金属贴着他的皮肉。

　　陈皮黑眸沉沉，眨也不眨地锁着她的眉眼。非但不惧，反倒微微抬了抬下颌，主动配合着她，方便她将铁链牢牢绕上自己脖颈，全然任由她拿捏。

　　铁链凉丝丝贴在皮肤上，只要她稍稍用力，便能收紧。可陈皮脸上没有半分惧色，眼底那团火反倒烧得更旺。

　　“怎么，打算拿这个收了我？”他嗓音压得很低，平淡得近乎吓人，微微扬着下巴，主动往铁链上送了送，“得用大点的劲儿，轻了，老子不一定能死透。”

　　罗珩指尖攥着铁链，又是一声哗啦轻响。她闻言不由得一怔。她早晓得这人是不怕死的性子，可像他这样在刀血里滚了这么多年，睡觉都要留着一分警醒的人，此刻却心甘情愿把脖子送到她手上，一副任她拿捏、随她处置的模样。

　　她静静望着他，目光慢慢扫过，认认真真，从他的额头落到眉眼，掠过挺直的鼻尖，停在他微微上扬的嘴角，最后落在缠着铁链的颈间。看着看着，竟不由得有些失神。她下意识抬起手，微凉的指尖轻轻贴上他的额头，慢慢滑过高高的眉骨，又抚过他平日里总带着几分阴郁、垂落着的眼角。

　　铁链还松松绕在陈皮颈上，他一动都不敢动，生怕惊走她这一瞬的温柔。原本燃着戾气的眸子慢慢软下来，牢牢锁住她的脸，呼吸放得极轻。

　　“老子这张脸这么好看吗？”他声音放得很轻，裹着一层连自己都未曾察觉的疑惑。
　　“是啊？也没有好看到惊为天人啊。”罗珩像是还没回过神，指尖滑落到他的下巴，轻轻捏着，左右转着端详，“怎么就……”

　　“就什么？”陈皮眸色深得像浸在暗夜里，声音轻轻的，裹着几分勾人的诱哄。

　　“……就狠不下心呢？”

　　话音落下去，屋子里静了一瞬，只剩下窗外晚风擦过枝桠的轻响。

　　陈皮望着她，心口像是被什么东西轻轻撞了一下，颈间松垮的铁链跟着他微弱的呼吸，微微晃了晃。他慢慢抬起手，没有急着去抓她，只是手背轻轻蹭了蹭她的手腕。

　　“喜欢吗？”他的声音低哑，压到极致，藏着连他自己都快要兜不住的忐忑。

　　罗珩猛地回过神，指尖像是被烫到一般，慌忙松开，可手腕转瞬就落在陈皮掌心，被他稳稳攥住。她身子往后一缩，想要躲开，他腰腹轻轻向上一抬，微微一颠，又将她送回原来的位置，半点不让她逃开。

　　罗珩整个人跟着晃了一晃，散落的发丝滑下来，拂过他的脸颊。陈皮抬眼望着她，黑沉沉的眼底满是期盼，不肯放掉她一丝一毫。

　　“别躲。”他的拇指慢慢摩挲着她的腕骨，语气软，力道却不容拒绝，“回答我。”

　　罗珩心跳乱得一塌糊涂，被他困在这方寸之间，想凶，偏生又硬不起心肠。她抿紧嘴唇，视线飘来飘去，就是不敢直直落进他那双眼睛里。

　　“你……你少趁机耍无赖。”

　　陈皮轻轻笑了，胸腔震动，震得她跟着微微发晃。

　　“我只要一句话。”

　　他就那样执拗地凝着她，掌心的温度滚烫，牢牢贴着她的腕骨。

　　罗珩耳尖红得快要滴血，心跳擂鼓似的，撞得胸口发慌。可她心里清清楚楚，眼前这个人，在她心底到底是个什么样的存在。不是能随手推开的麻烦，也不是一时兴起的热闹，是哪怕明知沾上去容易惹一身是非，却偏偏狠不下心割舍的那一个。

　　她长长地叹了口气。她本就不是扭捏矫情的人，既然已经想通透了，又有什么说不出口的。她抬起被陈皮攥住的手腕，在他掌心轻轻一转，顺势往里面钻，张开五指，一根根挤进他的指缝，牢牢和他十指相扣。

　　她抬眼直直望向他，目光郑重又认真，轻轻点了点头。

　　“喜欢。”

　　二字落定，清脆、坦荡，无半分躲闪。

　　陈皮整个人瞬间僵住，浑身所有的躁动、偏执、隐忍，在这一刻尽数凝固。他怔怔望着眼底澄澈坦荡的姑娘，瞳孔微微发颤，连胸腔的呼吸都骤然停滞。
　　纵横杀伐数年，见过尸山血海、听过万千奉承，却从来没有哪一句话，能像此刻这短短二字一般，狠狠攥住他的心脏，让他手足无措。

　　交握的十指骤然收紧，力道滚烫，紧紧扣死，再也不肯松开分毫。

　　“再说一遍。”他嗓音彻底哑了，带着难以掩饰的颤抖，眼底翻涌着滚烫的红，是从未有过的慌乱与珍视，“你……再说一遍好不好？”

　　罗珩望着他这副模样，心口忽然酸软得厉害，唇角轻轻扬起来。她没有躲开，就这么直直看向他，声音清亮，认认真真又说了一次。

　　“我，罗珩，喜欢陈皮。”

　　话音落下的刹那，陈皮整个人都颤了。方才还悬在半空的心，重重砸落，滚烫地撞在胸腔。他望着她，眼底那片翻涌的赤红慢慢化开，盛着满得快要溢出来的欢喜。
　　他挺直脊背，腰腹一用力坐起身，原本绕在颈间的铁链哗啦一声，重重落在被褥上。他往前倾着身子，鼻尖蹭过她的，呼吸又急又轻，生怕惊扰了眼前这场来之不易的美梦。

　　“再说一遍，”他声音抖得不成样子，却放得极柔，“再叫我听听。”

　　罗珩还跨坐在他腿上，闻言直接抬起手，啪地一巴掌轻轻拍在他脑门上。

　　“你耳朵聋了啊！姑奶奶我都说几遍了！”

　　这一下力道轻飘飘的，哪里算得上责罚，反倒带着几分娇俏的蛮横。陈皮被拍得微微一怔，随即低低地笑开，胸腔震动，震得她跟着轻轻晃。他抬手，扣住她的腰不让她跑，额头依旧抵着她的。

　　“没聋。”他眼底亮得吓人，笑意藏不住，“就是想听，听多少遍都不够。”

　　说着，他微微偏头，唇擦过她的唇角，气息滚烫。

　　“再多说一句，好不好？”

　　“滚！”罗珩没好气地白了他一眼，伸手去掰他扣在腰上的手，“松开我！姑奶奶要去洗澡睡觉！”

　　陈皮非但不松，手臂反倒收得更紧一点，嘴角勾着赖皮的笑，眼底的光亮得晃人。

　　“我陪你啊。”他慢悠悠开口，鼻尖蹭了蹭她的脸颊。

　　“想得美！”罗珩伸手推着他的肩膀，“赶紧松开，明天还得跟其他几门当家的会面呢，你想让我黑着眼圈去啊？”

　　陈皮目光落在她泛红的脸上，虽然不甘心，却也记得正事。他慢慢松了手臂，只是掌心还恋恋不舍地擦过她的腰侧。

　　罗珩得了自由，连忙从他腿上挪下来，整理了一下乱糟糟的衣襟与发丝，临走前还不忘瞪他一眼。

　　“给我安分点，不许偷偷跟过来。”

　　陈皮靠着床头，唇角噙着笑意，目光牢牢黏在她身上，乖乖应下：“不去，我就在这儿等你。”

　　罗珩不再理他，抱着干净衣物快步走进浴室，木门轻轻合上。

　　屋子里一下子安静下来，只剩下台灯投出一圈柔和的光晕。陈皮伸手，指尖碰了碰方才她坐过的地方，仿佛还留着她的温度。床边那条九爪钩的铁链静静摊在被褥上，今夜不再是用来对峙的利器，反倒成了这场心意的见证。
　　水汽慢慢从浴室门缝渗出来，没过多久，木门“吱呀”一声被推开。

　　罗珩裹着一身淡淡的热气走出来，宽松寝衣衬得身形清瘦，湿漉漉的发梢一滴滴往下淌水。她抬眼，一眼就撞进陈皮静静等候的目光里。他依旧靠在床头，没有乱动，自始至终都朝着浴室这边望着。

　　陈皮一见她这模样，眉头当即轻轻皱起，抬手捞过一旁叠好的干毛巾，朝她招招手。

　　“过来。”

　　罗珩脚步顿了顿，本想说自己来，可对上他执拗的眼神，最后还是乖乖走过去，挨着床边坐下。

　　他拿起毛巾，小心翼翼裹住她的长发。手法生涩，却格外轻柔，一下一下按压着，慢慢吸走发丝里的水汽，生怕力道重了扯疼她。暖黄灯光落在他侧脸，冲淡了往日里那股凶戾，只剩下难得的温和。

　　“倒是沉得住气，没偷偷跑过来。”罗珩垂着眼，小声嘟囔。

　　陈皮低低一笑，气息扫过她的发顶。

　　“答应你的，总得做到。”他把水分吸得差不多，才将毛巾放到一旁，往里面挪了挪，腾出半块床位，“上来睡，说好不闹你。”

　　罗珩斜睨他一下，小小的哼了一声，掀开被子躺进去。陈皮也不急于靠近，就侧躺着看她，眼底盛着满满的温柔笑意。

　　“安心睡，明天还要和九门当家会面，保管不让你熬出黑眼圈。”

　　“这还差不多。”罗珩带着点小得意轻轻哼笑，整个人平躺着，没有转身避开他，反而主动从被子里探出胳膊，递到他眼前，眉眼软软的，“可以握着手睡哦。”

　　陈皮心头一暖，乖乖应下。他没有闭眼歇息，只悄悄往她身侧挪了一小寸，距离近得刚好能嗅到她发间清甜的皂香，安宁又治愈。

　　屋子里的灯渐渐调暗，只余下一点朦胧暖光，温柔裹住床榻间的两人。

　　罗珩静静躺着，直面着身侧的人，紧绷了一整晚的心弦彻底松弛下来。呼吸慢慢变得绵长柔软，渐渐沉入浅眠。

　　陈皮始终安静凝视着她的眉眼，没有肆意贴近惊扰，只轻轻握住她伸出的手，十指相扣，稳稳拢在被褥之间。

　　窗外夜色浓稠静谧，晚风穿庭而过，簌簌轻响，温柔封存了今夜所有的拉扯、拌嘴、赤诚告白与满心欢喜。方才铁链碰撞的冷冽声响、暧昧拉扯的心动、那句掷地有声的喜欢，尽数沉淀在融融夜色里。

　　来日前路漫漫，风波算计从不停歇，可纵有万般风雨，此刻他心有所属、手有所牵，便是此生最好的安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