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娱乐圈]周旋胶片》黄野

3、热搜 不仅对不起

　　徐熠身边围着的造型师纷纷倒吸了一口凉气，感觉听到了什么不得了的大八卦。当事人的反应却很平淡，只说：“你说的也有些道理，但好像不够，要不你再说点别的？”

　　整个化妆间都静了，连陈海都没见过这场面，劝和的话堵在嗓子眼里死活说不出来，只好让其他人先回避。

　　电话那边答得很顺利：“是我。是我主动要和你在一组的。”
　　徐熠在手机上点了几下，把地址发过去，语气里终于有了点笑意：“快来吧，化妆也需要时间。”

　　挂了电话，陈海凑上前去把自己手机拿回来，没忍住问了：“陆总那边？”
　　徐熠不为所动：“陆总只看结果，和公众说拆了就行。至于发布会几个人开，他哪管得着。”

　　镜子里的人换下病号服，受伤的腿被掩盖在宽大的休闲裤下，脸上化了恰到好处的彩妆，仿佛瞬间变回了那个在舞台上大放异彩的明星，靠在化妆台旁边的那副象征着伤病的拐杖也成了舞台道具，好像手术后的苍白面孔只是表象。

　　陈海没再说话，徐熠低下头漫不经心地刷手机，发现拆组上了热搜，往下滑还看到两天前热度极低的演出视频。官方通告和营销号下面评论区的网友不约而同地大肆哀嚎，这么好的组合怎么要拆了才推给我。

　　徐熠本人并不为此伤感，离别时的不舍多是镜花水月，不能当真。他反倒很高兴能有一场风光大葬，也算是对得起这么多年的训练成果。

　　江恒很快到了，头发乱糟糟的，连衣服还是昨晚睡前的那一套。

　　徐熠单腿转动椅子，从衣架上拿下一套橘黄色的西服。江恒也没说话，只是淡淡地看了他一眼，转身去了更衣室。

　　出来时，周围的人发出惊呼，只有徐熠和陈海早就习惯了。江恒皮肤白，在橘黄色的映衬下，眉眼更加艳丽。

　　造型师迅速上手，三两下，化妆室里又凭空长出一个明星。

　　一个化妆师还在感叹：“两位的底子好，稍微上点粉就差不多了。”
　　徐熠笑着说：“各位手艺也太好了，以后有需要还找你们。海哥，加一下大家的联系方式。”

　　陈海闻言，拿起手机加了现场人的微信，先把尾款结了，又一个个备注，客客气气地去把人都送出门。

　　房间里又只剩下两人。

　　江恒仗着徐熠现在只能坐着，居高临下地问：“好看吗？”
　　“好看啊。”徐熠托着腮仰头答，“比十八岁的你更好看了。”

　　徐熠第一次亲眼见到的是十八岁的江恒，那天他穿的就是橘黄色的衣服。在一众白衣黑裤的青涩少年中，他穿的颜色最明艳，让人第一眼就能注意到他。奈何徐熠小小年纪就近视，直到人走进了才认出来。

　　“疼吗？”二十四岁的江恒目光落在他的脚上。
　　“还好，“徐熠也看向自己的脚，似乎是在感受，“等直播结束了带我去打点滴。”

　　“我带你，确定吗？直播过后，我们俩的粉丝就要刀剑相向了，你的粉丝想杀了我也说不定。”
　　江恒确实没有阻止这场直播，徐熠在一旁大笑。

　　陈海从外面回来，一时没搞清楚状况：“怎么……两位还离吗？”
　　徐熠说：“离啊怎么不离。”

　　直播开始了。

　　本来就是没什么人气的组合，了解两人的粉丝屈指可数，随便找个原因解散了，在热搜上挂一秒，下一秒就会有更新鲜的事替换，再过几天，基本就没人会记得了。但徐熠还是认真准备了一筐话术，顺着对面连线记者的提问，把前因后果讲明白了。

　　个人原因，职业发展，公司决定……

　　基本是徐熠在说话，坐在他旁边的江恒也不看镜头，偏头盯着队友不放，镜头里只能看到他的侧脸。

　　没想到这一幕被营销号转出去了，互联网时代信息传播的速度以秒计算，顺着大量新鲜的网梗涌进直播间的人越来越多，弹幕里一个劲地刷：

　　“你转头看看我，我不信你两眼空空”，
　　“小宝，你旁边有鬼啊你看不到吗”，
　　“是搭档还是妻子他心里自有安排”，
　　……

　　就连记者也不好意思了，问了江恒一个计划外的问题：“你好江恒，你认为之后你们之间是否还有合作机会呢？”
　　江恒终于把脸转过来：“只要他不退圈，一定会有的。”

　　发布会很少有人会说这样绝对的话，更何况还是涉及到未来的问题。记者没忍住又追问了一句：“那你该怎么平衡未来队友和前队友之间的关系呢？”

　　这话问得就有点奇怪了，像是在说江恒脚踏两只船。

　　江恒想开口，被旁边人拦住了。坐在镜头后面的陈海意识到不对，火速应付两句，关闭了直播间。

　　徐熠转头看向江恒。
　　“我昨天就说过，我不干涉你的选择，但我也有我的选择。”江恒火上浇油。

　　陈海见形势不对，拎上东西拔腿就跑，走之前还不忘把门关严实。
　　直播间，隔音效果是专业的。

　　江恒这次平视他：“你和陆行签了什么协议？”
　　徐熠没说话。

　　江恒笑着说：“不管你们约定了什么，我会让他一样也做不到。”
　　徐熠看出了一身鸡皮疙瘩：“你别这么笑了，怪吓人的。”

　　江恒讳莫如深：“适当的恐吓是谈判中的技巧。”
　　“你还要谈什么？”徐熠费解，“慕光都拆了。”

　　江恒看起来比昨晚还要生气，好半天没说话，一开口就是暴击：“你从宿舍搬出去了，搬到哪？”
　　“你怎么知道？”徐熠的眼睛睁得大大的。

　　“外面并排放在的那几个奥特曼的行李箱你走哪带哪，你当我看不见啊？”
　　徐熠感觉自己是离家出走被抓了个现行，一时无言以对。

　　“说话。”江恒说，“哪？”
　　徐熠没忍住：“你知道我住哪干嘛？你还能搬过来不成？”

　　江恒不答反问：“你把我卖给陆行，自己倒搬出去开始新生活，你考虑过我吗？”
　　徐熠觉得这话简直是倒反天罡：“我明明是为了……”说到一半又咽了回去。

　　“为了什么？”江恒追问。
　　徐熠被逼无奈：“地址给你行了吧，给你！”

　　这个口子一开，朝夕相处六年的两人这几天自以为做得滴水不漏的动作，一点不剩全部从自己嘴里抖落出来了。

　　江恒说：“因为拒绝和林焕组合，我和陆行签了合同，未来一年给他挣够一百万，如果做不到就算违约。”

　　徐熠咬牙切齿：“他还是人吗！”
　　江恒笑着看他：“你呢？”

　　徐熠摇头：“他说要我做直播带货，我没答应。看他脸色不对，我就赶紧搬走了，省得哪天晚上睡醒他拿把刀站我床头。”

　　下午，吊完传说中的三瓶盐水，江恒给他办了出院手续，徐熠一瘸一拐地跟在后面：“江哥，等等我。”

　　江恒这时被身边的人撞了一下，好险没摔，气急败坏地回头，把人左手的拐杖收了，扶着徐熠的腰：“他妈乱叫什么？”
　　徐熠笑嘻嘻地在他耳边说：“江恒最好了。”

　　江恒在他腰上掐了一把，徐熠下意识躲开。这样一晃，口袋里的手机掉出来，亮了，正好是陆行的来电。

　　星域公司，电梯缓缓上升。

　　前台小姐姐眼色过于犀利，见徐熠拄着拐直接从台下掏出一只折叠轮椅，微笑着目送江恒把人推进电梯。

　　徐熠敏锐地察觉到觉得不对，掏出手机打开微博，果不其然，陆行这么紧急地叫他俩回来是有原因的。

　　也是赶巧，正撞上民以食为天的伟大时刻，直播全程不仅有望夫石的绝美侧颜，不死会相逢的肯定誓言，甚至还有记者脚踏两只船的雷霆发言。一瞬间，大量CP粉大喊着什么竹马啊，天降啊就冲过来，直接把已经拆散的慕光CP冲上了热搜第一。

　　电梯门打开，正对着的那间就是陆行的办公室。徐熠下意识把手机收起来，身后的江恒推着他进去了。

　　陆行坐在办公桌前，一看就是在等他俩。这段时间一直在琢磨拆散他们的人，开口的第一句话是：“你们要不重新组回来？”
　　说这话的时候，陆行脸上居然一点细微的表情都没有，不愧是高管。

　　江恒说：“条件呢？”
　　陆行站起身：“哎呀，你们小年轻不要这么迂腐。我这么做还不是都是为了公司的整体利益着想嘛。你们想啊，徐熠受伤不能演出，可现在热度这么高，慕光组合肯定不能不接通告。不如这样，我们变通一下，组合也不一定非得是两个人嘛。”

　　这是要蹭慕光的名声直接组限定男团，一下把想推的人都出道，等慕光热度下来再解绑，简直找不到第二种这么有效率的出道方法了。

　　可惜算盘打错人了，徐熠和江恒不可能同意这个方案。慕光组合虽然没有名气，但这一年里的粉丝都是他们一场一场演出积累下来的，今天偶然的热度也是他们之间真实的感情带来的，不可能拿这些做卖点配合公司割韭菜。

　　不仅对不起粉丝，也对不起他们自己。

　　徐熠问：“陆总就想说这个？”
　　陆行见他们不为所动，加码道：“我可以解除和江恒签的协议，并且倾注更多公司资源在慕光组合上。”
　　徐熠几乎要气笑了。

　　过去的一年里，一提到机会就说机会是自己争取来不是别人给的，慕光所有的演出机会基本上都是他们自己亲自谈下来的，到现在就知道资源两个字怎么写了。更别说那个协议，本来就是霸王条款，去法院一告一个准。

　　陆行见他们不为所动，语气一转：“你们年轻是不知道，机会落在每个人头上都是有数的。现在你们热度是高了，可以后说不准。要是这次没抓住，下次可就不知道是什么时候了。”

　　这是明面上的威胁，但完全威胁不到对面那两位。徐熠抬头和江恒交换了个眼神，江恒手腕一抬，直接把人推走了。

　　前几天陆行和他们有得聊，是因为这两人都下意识地避开了交流，现在就不一样了。

　　“喂，回来，我们再坐下来好好聊聊。”

　　身后的声音完全无法拦住两人的去路，反倒衬得陆行像买卖没谈成，跳脚的大婶。

　　谈判本来是双方都想达成同样的目的，筹码的进退，互相的妥协是各凭本事。可陆行在一开始就把两人最珍视的东西抢走，当然谈不成他想要的买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