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娱乐圈]周旋胶片》黄野

4、睡梦 天空变成浓

　　一个月后。
　　“喂，徐熠？”

　　“啥事？”徐熠不咸不淡地问。
　　“你接电话啊！”电话那头的声音有些激动，“我怎么听别人说你失联了呢？”

　　“是啊，”徐熠坐在轮椅上翘着二郎腿答，“都被公司冰冻了，能不失联嘛。”
　　“啊，你公司来真的啊，也够狠心的。”

　　“别废话程洋，说事。”
　　电话那头的人是程洋，当时和徐熠江恒是同一批练习生，年纪小，和他关系不错，后来因为受不住永无止境的训练安排，走了。一段时间后，他居然从电视剧里看到了程洋，这人不仅率先出道，还成了演员。

　　电话那边笑嘻嘻的：“是这样的小熠哥，我不是在主持一档节目嘛。快要年底了，节目组约不到人，既然你现在也没什么别的活，要不……”

　　现在还变成演员主持人双栖发展了。
　　“别想。”徐熠打断他，“除非贵节目接受我摇轮椅出场。”

　　手术过去了一个月，他已经可以正常走路，但这段时间里电动轮椅已经成了他的完美代步工具，以至于现在他开轮椅比开车还快。
　　还好轮椅属于非机动车。

　　程洋不知道他受伤的事，以为他在开玩笑，一口答应：“都行哥，我们节目比较随便，你坐跷跷板来都行。”

　　徐熠想象了一下跷跷板，没忍住：“你有病吧？”
　　“我这边还有点事，”程洋挂断前说，“说好了啊，一定得来啊哥，我马上给你发具体信息。”

　　徐熠看着对方发来的信息，是一档聊天类综艺，主要内容就是互相八卦。他想了想，给对方发了个“ok”的表情包。

　　对面迅速回了什么，他还没来得及看，门铃响了，他直接走过去开门。
　　门外是江恒。

　　那次问了他的搬家地址后，江恒也搬出来，和他从室友变成了邻居，为此接了好几个警告电话，里面甚至包括公司法务的。对此江恒置若罔闻，把陆行气得直接在微博上阴阳怪气，只可惜底下网友猜了几轮都没人猜中是江恒干的，真是白费了陆行的小作文。

　　“你生病了。”江恒问，语气却非常肯定。
　　“啊，”徐熠说，“没有吧。”

　　江恒不容反抗地进来把门关上，把人按回轮椅上，俯身用手心贴在他的额头上，另一只手贴在自己额头。
　　“低烧。”江恒断言。

　　徐熠这才隐约感觉身体在发热，太阳穴一跳一跳的，昨晚好像没睡好。他看着那个身影走进房间，轻车熟路地拿来医药箱，用手喂他吃药，转身又去厨房煮东西。他感觉自己还在星域的公寓里，轮椅的靠背设计得很舒服，他窝在里面看江恒的背影，看着看着就睡着了。

　　醒来的时候他躺在柔软的床上，不是公寓硬邦邦的床垫。他一下坐起来，转头就看到江恒坐在旁边的椅子上，没等他说话，直接把水递给他，用很温和的语气问他要不要吃点东西，他抿着水缓慢摇头。江恒把他重新扶回枕头上，他就着对方的手又睡过去了。

　　再次醒来时，天亮了。他后知后觉地意识到不只是昨晚没睡好，是从公寓搬出来后的这一个月里都只能睡着两三个小时，其余的时间都躺在床上数星星。

　　徐熠把手从被子里伸出来，途中碰到了什么，他转头看去，才发现自己的床上躺了第二个人。
　　“江恒！”徐熠大喊，“你要吓死我啊！”

　　江恒闭着眼，从被子下伸手堵住了他的嘴，他的手比昨天给徐熠喂药时更热一些。这时手机响了，徐熠才想起被一场觉抛到九霄云外的正事，连忙蹦起来，在客厅的轮椅上找到了手机，是程洋。

　　“小熠哥，我昨晚给你发了具体时间和地址，你看一下，准备好就可以过来，咱们大概十点开始录制。”

　　徐熠挂了电话，进卫生间迅速整理一下个人形象，又在厨房的高压锅里找到了昨天某人做的但自己没吃上的粥。

　　热粥的时候，江恒从卧室里出来：“今天有事？”
　　徐熠没回头，随口答：“程洋你还记得吗，他约我去一个综艺。”

　　江恒不接话，只倚着门盯他的背影。
　　徐熠没察觉，把粥盛出来喝了几口，匆忙出门。他没有录过综艺，如果公司之后真要雪藏他，这可能是他为数不多的露脸机会，要好好珍惜。

　　拍摄现场居然在一栋入住率不高的居民楼里，他坐电梯到了二十三楼，房间里传来电视机的声音，他又确认了一遍地址才敲门，开门的人是程洋，手里还拿着遥控器。

　　“来得太快了吧，随便坐。”程洋笑着说，“吃早饭了吗？”
　　“吃过了。”徐熠回答。

　　房间里没有摄像人员和导演，只有他们两个人，徐熠放松了点，他走进去坐在沙发上，电视里在放他和江恒最后的那场演出视频。

　　程洋给他拿了一瓶喝的，也坐下了：“这个视频火了，你知道吗？”

　　“是吗？”徐熠抬头，突然看到了对面电视上的摄像头，然后在房间的各个角落发现了更多的摄像头，“……现在是已经开始录制了是吗？”
　　程洋一边嗑瓜子一边说：“是啊。”

　　徐熠往后捋头发，才发现他的头发已经长长一截了，小声嘀咕：“一个月不练，业务能力就下滑这么多。”
　　程洋笑着把麦克风递给他：“没事，带上才算开始。”

　　徐熠接过来，握住手中的收音设备：“当时你走的时候，我觉得很遗憾，现在看来，或许你的选择才是对的。”
　　程洋摇头：“没有选择是错的，我只是胆小，太害怕没有结果的过程。”

　　徐熠拉开自己的衣领夹麦克风，才发现这件是第一次出道的演出服，拿的时候这件衣服混在一大堆乱七八糟的衣服里，他根本没认出来。

　　程洋转移了话题：“刚问你的话，你还没回答呢。你知道你和江恒的演出视频火了吗？”

　　电视机里音乐的节奏感很强，银幕上两人的舞蹈动作干净有力，这首歌他们练过无数遍，只为了这一次大型舞台。

　　可现在是他第一次以观众的视角看这场演出，简直像在看别人的表演。
　　徐熠说：“表演这么好，上热搜难道不应该？”

　　这句话一出，徐熠感觉自己的毛孔都张开了，像是说出憋了许久的话一样。他和江恒六年来的艰辛训练就是为了能凭实力火，最后却阴差阳错地因为拆组出圈了。
　　徐熠感受到自己姗姗来迟的愤怒。

　　程洋普通地夸赞：“确实，现场观众情绪都被带起来了，出圈是应该的。”
　　徐熠把多余的情绪压下去，笑着说：“舞台表演市场还不错的，这下你有名气，应该不担心没有结果的努力过程了，有没有兴趣回来？”

　　程洋也笑：“那也得应邀表演啊，总不能硬要表演吧。”
　　聊得差不多，他们坐在电视前打了几把游戏，期间程洋操作不太熟练，卡关了。

　　徐熠嫌弃道：“你这业务也不太熟练啊。”
　　程洋也气的不行，这时他的手机震动，他看了一眼来电人名，放下手柄接听。

　　“是的导演。”
　　“什么？”

　　“我试试吧……”
　　“真正考验我业务能力的时刻到了。”放下手机，程洋深吸一口气，试探着问旁边的人，“你和江恒拆组后，目前还有联系吗？”

　　这是今天的第一个敏感问题，徐熠愣了几秒，然后说：“没有。”
　　“是吗？”程洋语气里的幸灾乐祸快要溢出来了。

　　下一秒门铃响了，徐熠疑惑地问：“还有别的嘉宾吗？”
　　程洋一边哈哈大笑一边大步流星地走过去打开门，门外的人赫然是江恒。

　　徐熠站直了，看着自己刚刚亲口说已经断联的人走过来摸他额头的温度，差点突破职业素养在镜头前骂出声。旁边的程洋更是要笑倒了，这场面在一起训练的时期他见多了并不稀奇，但聪明如徐熠，也会在镜头前被打脸这件事实在太超过了。

　　等给江恒带上收音设备时，已经是场面缓和了。程洋说是导演临时的决定，江恒说是自己找的导演，而徐熠只是在纯粹地遭受人身暴击。

　　无论如何，慕光组合拆组后首度同框确实是个大爆点，导演估计能高兴地晚上都睡不着觉。程洋又问了一遍刚刚的问题：“恒哥，拆组后你和小熠哥还有联系吗？”

　　语气小心翼翼的，像是有些怕对方。
　　徐熠看着这人点头说有，彻底死心，试图和沙发融为一体。

　　程洋得到了满意的回答，本期节目的kpi达标，放松地问徐熠要不要继续打刚刚卡住的关卡。

　　徐熠还没说话，对面江恒举手表示我可以。徐熠顿时两眼放光，他和江恒的同步度特别高，玩游戏完全不用看攻略，奈何狗公司给的休假时间有限，总是没有机会。这时拿起游戏手柄，整个世界只剩下了他们两人，打到程洋说我先走了也没听见，直到游戏手柄没电，徐熠才从屏幕里出来，转头看窗外已经夕阳西下。

　　江恒说：“我点外卖。”
　　徐熠点头说好，闭上眼想躺一会，朦胧间隐约感觉有风从他面部温柔划过，停留。

　　他起身想去关窗户，却坠入更深的梦境。他感觉自己变得很小，躺在一片叶子上，夜色晴朗，隐约能看见点点星光，水流缓缓推着他往前走。

　　渐渐地，水的流速越来越急，叶子开始剧烈摇晃，几乎要被掀翻。闪烁的星星不知什么时候全部熄灭了，天空变成浓稠的黑色，仿佛要把他吸走。他想起身，却惊恐地发现自己动弹不得，奋力挣扎的效果微乎其微。

　　突然，他感觉自己的肩膀被人捏住，整个人被拽起来。

　　他猛地睁开眼，看到了江恒。
　　“徐熠，地震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