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8、初遇惠王 惊世医术 ...
-
——半台烟火半清欢
第八章初遇惠王
百济堂门口的石阶前,她站在那儿,仰着头,逆着光,手搭着眉眼看着天空。
午休,没病人,白仲卿让她歇半个时辰,她出来透口气,但时常看见她这样望着天空,像在看,又像在找。
小莲没跟着,在里间整理药柜。
看够了,她就蹲在台阶上,拿炭笔在膝盖上垫着的纸上画,有时白仲卿凑近了看看,却什么也没看懂。
脚步声,从大街那头过来。
不急,不慢,步子间距均匀,靴底踩在青石板上,声音干净。
她没抬头,那人走到百济堂门口,站住了,她感觉到一片影子落在纸上。
"借个火?"声音温和,像春日晒过的棉布。
她抬头。
台阶下站着一个年轻男子,穿靛青长袍,料子好但样式素,没戴玉,没挂饰。
腰间一条墨色宽带,脸上带着笑,不是那种客套的笑,是真的在笑,眼睛弯着,
像晒了太阳的人。
阳光从他背后照过来,他整个人笼在光里,轮廓分明,眉骨高,鼻梁挺,下颌线干净。
她见过这张脸,在百济堂里间那次,人群后面,站在门口,个子高,挡住了光。
那时候他没说话,现在他笑了。
她没笑。"我没有火折子。"
"那你帮我借一下。"他从袖子里摸出一只小铜盒,巴掌大,镂空的,里面装
着什么,但没点。
"这东西要点火,我火折子没了。"
她看了一眼那只铜盒,里面应该是——
她目光落在他手上。
他递铜盒的时候,左手无名指微微蜷着,不是故意蜷的,是控制不住,指节
泛着不正常的青白色,像淤血,但淤血不该在那个位置。
她再看他的脸,阳光底下,他笑着的,但太阳穴两侧有极细的青筋在跳,不仔细看看不见。
她站起来。
"你这盒子,点多久了?"
"什么?"
"你手里这个,每天要点几次?"
他愣了一下,笑容没变,但眼底闪过一丝警觉。
"你怎么知道——"
"你左手无名指蜷着,不是习惯,是控制不住,指节青白,说明气血淤在那
儿至少半个月了,太阳穴青筋跳,说明你脑子里有东西在胀,不是头痛,是压迫,
铜盒里装的是安神香,你点它,不是助眠,是压住什么东西,对不对?"
他的笑淡了。
"你是大夫?"
"坐堂的。"
他看了她一会儿。
"那你说。我这是怎么了?"
"你后脑勺受过伤。"
他瞳孔缩了一下。
"不是撞的,是——被人从后面打过,对不对,用什么东西,硬的,但不是铁器,铁器会破皮你没疤,是包着布的棍,或者——玉如意。"
他没说话。
"打的位置偏了,没打中要害,但震到了蝶骨,蝶骨连着视神经和三叉神经,
淤血压迫了神经,所以你左手无名指会蜷,那是三叉神经末梢支配的区域,你点
安神香,香里的沉檀能暂时扩张血管,缓解压迫,但治不了根,拖久了——"
她顿了。
"拖久了会怎样?"
"左手废,然后是左半边脸,然后是眼睛。"
他沉默了。
阳光打在他脸上,他还是笑着,但笑的弧度变了,像面具。
"你能治?"
"能。"
"怎么治?"
"不用吃药,很简单的。"
"那用什么?"
她从挎包里摸出一根银针,最短的那根。
"你低下头。"
他没动。
"你怕?"
"不是。"他看着她。"你一个半大孩子。拿根针说能治我后脑勺的伤。我凭什么信你?"
"凭你每天要点三次安神香。凭你左手无名指已经蜷了半个月。凭你再拖下去眼睛会出问题,凭你——"
她看着他的眼睛。
"凭你站在这儿没走。"
他跟她对视了三息。
然后低下头。
她绕到他身后,左手拨开他的头发,后脑勺右侧,有一片微微隆起的地方,
不红,不肿,但温度比周围高。
她把银针在太阳下晃了晃,针尖对着那片隆起的地方,稳稳地举着。
"会有点疼。"
"来。"
她扎进去,浅,只有两分。
然后捻,逆时针,三转。
他身体僵了一下。
她拔针。
"好了。"
"好了?"
"嗯!淤血很浅,没进颅骨,扎一针放掉就行,你回去之后每天用热毛巾敷后脑勺,敷三天,别点那个香了,不需要了。"
他抬手摸了摸后脑勺,手指碰到了那个针眼,很小,几乎看不见。
他转过身。
阳光里他看着她。
"你叫什么名字?"
"阿昭。"
"阿昭。"他念了一遍,像在记,"多大了?"
"我十六。"
他笑了。这次是真的笑。
"十六岁,一眼看出我后脑勺的伤,还知道是玉如意打的,你这双眼睛——"
他没说完。
"谢了。"
"不用谢,看病收钱的,三文。"
他愣了,然后笑出声。
从袖子里摸出一锭银子,放在台阶上。
"不用找了。"
"我找。"
她捡起来,掂了掂,大概六钱,够她半个月月钱。
"三文。"她从荷包里数出零钱,放在台阶上。"多的不要。"
他看着台阶上的铜钱,三文,摆得整整齐齐。
他弯腰捡起来。
"你这人。"他说,语气像在说一件有趣的事。
他走了,沿着朱雀街往前,步子还是不急不慢,间距均匀。
阳光跟着他,茶楼上,夜飞坐在窗边。
他看见了全程,从那个穿靛青袍子的男人走到百济堂门口开始,他就看见了。
他看见了那个少年蹲在台阶上画东西,没抬头,他看见了男人递铜盒,少年
抬头,对视,他看见了少年站起来,说了什么,男人笑容变了。
他看见了少年绕到男人身后,一根针,扎后脑勺,三转,拔出来。
他看见了男人转过身,笑了,真的笑了。
他看见了男人放下银子,少年找了零,三文钱,摆得整整齐齐。
他看见了男人弯腰捡起那三文钱,走了,他看见了少年蹲回台阶上,继续画她的画。
他攥着茶盏,他认识那个穿靛青袍子的男人。
全京城都认识,惠王萧润。
老皇帝的第五子,仁孝之名满京华,笑容温润,待人如春,人人都说惠王是块暖玉。
但叶飞知道,惠王不是暖玉,惠王是国师的人。
国师穆玄,但夜飞知道,国师和惠王之间有一条线,看不见的,但存在。
而现在,惠王站在百济堂门口,跟那个少年说了话。
还笑了,还让他扎了针,夜飞放下茶盏,拿起笔。
"是日午时。惠王至百济堂门前。与目标相遇。目标为其诊治后脑旧伤。一针即愈。惠王赠银六钱。目标只取三文。二人交谈约一刻钟。目标不知对方身份。惠王——"
他停了。笔尖悬着。他不知道该怎么写"惠王"后面那半句。
"惠王似对目标——"他划掉了。
重新写,"惠王离去时步履轻快,较来时不同,目标如常,继续画画。"
他写完,看着那行字。
茶凉了,他没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