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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自力更生 百济堂 一边自力更 ...

  •   ——半台烟火半清欢

      第六章自力更生 百济堂

      草堂安顿下来之后。银两是个问题。

      挎包里有师傅留下的几颗成药。不多。撑不了多久。小莲问过周嬷嬷支月例。周嬷嬷说两年之约里说了"与王府无关"。没有月例这一说。

      她站在草堂门口想了半天。

      王府后墙。有个地方砖缝松动。她量过。踩着缝隙能翻过去。外面是西市后巷。巷子尽头拐两个弯就是大街。

      问题是——沈昭翼这个名字。现在是翼王妃。虽然被休了但休书被收走了。王府没对外宣布。外面只知道"钦天监沈雍的女儿嫁了翼王"。她要是顶着这张脸出去。不出半条街就会被人认出来。

      所以得换。

      她翻出包袱里最旧的一件衣裳。灰布直裰。宽大的。把头发束起来。用布条缠了。脸上抹了灶灰。遮住肤色。

      小莲瞪着眼看她。

      "小姐……你这是——"

      "别叫小姐。"

      "那叫什么?"

      "随便。阿昭。阿兄。都行。"

      小莲咬着嘴唇。眼圈有点红。但没拦。

      她踩着砖缝翻过后墙。落地的时候膝盖弯了一下。缓冲。没声。西市后巷。青石板。墙根长着苔。她沿着巷子走。拐了两个弯。大街上人声涌过来。

      百济堂在朱雀街中段。三开间的门面。黑漆匾额。门口挂着串药葫芦。伙计在门口晒药材。当归的味道飘出来。

      她走过去。

      "你们这儿招人吗?"

      伙计抬头看她。一个灰头土脸的少年。瘦。手倒是干净。指甲剪得短。指腹有薄茧——是常年捏针的痕迹。

      "招什么?抓药?你多大?"

      "刚十六。认得药。会扎针。会看病。"

      伙计笑了。

      "十六看病?你师父是谁?"

      "我不需要告诉你,只要看看我的本事。"

      伙计摇头。转身要进去。

      "你们东家在不在?"

      "东家不在。怎么——"

      "那等。"

      她在门口台阶上坐下来。从挎包里摸出针囊。拆了一根银针。在指尖转着玩。

      伙计看了她两眼。没再赶。等了一个时辰。东家来了。四十来岁。圆脸。手里摇着把折扇。姓白。百济堂的掌柜白仲卿。

      她站起来。

      "你会看什么病?"白仲卿打量她。

      "什么都能看。疑难的更好。"

      白仲卿乐了。

      "好大的口气。那你跟我说说。偏头痛三年不愈。遇风则甚。夜里加重。什么方?"

      "不是头的问题。"

      "嗯?"

      "风池穴淤堵。但根源在肝。肝阳上亢。风从肝经起。上扰清窍。你要是光治头。扎一辈子合谷也不会好。得从太冲引。再配风池。一上一下。气机通了。头就不疼了。"

      白仲卿的扇子停了。

      "你多大?"

      "十六。"

      "谁教的?"

      "我师傅。"

      "你师傅姓什么?"

      “告诉你,你未必会认识”。

      白仲卿看了她一会儿。

      "行。先留下试试。没工钱。管两顿饭。看好了病再谈钱。"
      “好”。

      第三天。来了个病人。

      不是普通人,擎天侯府上的小厮,抱着个锦被裹着的东西,进门就喊。

      "白掌柜!求你救救我们小公子!"

      被子里是个七八岁的男孩。面白如纸。嘴唇发青。眼睛闭着。呼吸浅得几乎感觉不到。

      白仲卿上前。搭脉。眉头皱紧了。

      "快。把陈大夫、孙大夫都叫来!"

      百济堂三个坐堂大夫围过来。你一嘴我一嘴。

      "这脉象乱得很——忽快忽慢——"

      "像是惊风。先灌安宫——"

      "安宫没用!前头三个大夫都灌过了!全吐了!"

      "那你说是什么!"

      "我看是伤寒入里——"

      "伤寒入里会这样吗?你看这瞳孔——散了!"

      "莫吵了!先扎人中——"

      "扎了!没反应!"

      "再扎合谷——"

      "扎了!没用!"

      "你那手法不对——"

      "我手法不对?你倒是来!"

      七嘴八舌。药柜后面的伙计都探头看。小厮跪在地上哭。白仲卿额头上全是汗。手里攥着折扇。扇骨都捏白了。她站在药柜旁边。没动。看了那男孩一眼。又看了一眼。

      白仲卿转过头。看见她还站在那儿。

      "你——"

      她没说话。从药柜边走过来。蹲下去。所有人停了。

      "让开。"

      陈大夫瞪她。

      "你是哪来的?这儿没你的事——"

      "她是我新收的学徒。"白仲卿说。声音急。"让她看看。"

      孙大夫哼了一声。

      "学徒?一个半大孩子——"

      "让她看!"白仲卿吼了,通过这两天的观察,白仲卿觉得他还是有点本事的,至少比一般大夫还高一些。

      她蹲在男孩面前。翻开眼皮。搭脉。左手右手都搭了。翻开掌心。闻了闻。然后站起来。

      "不是病。"

      满堂安静。

      "是蛊。"

      陈大夫先笑出声。

      "荒唐!京城哪来的蛊——"

      "南疆的眠蚕。"她声音平。"下在食物里。吃了之后前两天没事。第三天夜里发作。先高烧。然后昏睡。再往后——人就醒不过来了。变成活死人。"

      孙大夫脸色变了。

      "你凭什么说是蛊?"

      "掌心红斑。闻着有甜腥气。耳后根有青线。"她指了指。"你们谁看见过这种症状?"

      没人说话。

      白仲卿深吸一口气。

      "怎么治?"

      "寻常大夫治不了。得用针把蛊虫逼出来。但针法有讲究。不能硬扎。硬扎虫受惊往心脉钻。人就完了。"

      她从挎包里摸出针囊。

      "我需要七根针。最长的七根。还要一碗醋。一碗烈酒。一间没风的屋子。"

      白仲卿转身。

      "里间!快!陈大夫你去拿醋!孙大夫拿酒!"

      人群里。门口站着一个人。

      他什么时候来的没人注意。穿着靛青色长袍。料子好。但样式素。没戴玉。没挂饰。腰间只系了一条墨色宽带。

      他站在人群后面。个子高。挡住了门口的光。脸上轮廓分明。眉骨高。眼睛看着里间的方向。

      伙计以为他是来看病的。要上前招呼。

      他抬了一下手。伙计没敢过去。

      他站在那儿。看着那个灰衣少年从针囊里取出银针。一根一根。手法稳得不像十五六岁的手。

      他看着她扎百会。斜刺。十五度。

      看着她同时下双内关。捻转。

      看着她最后换了根最长的。对着胸口。却没扎膻中。偏了。扎在期门。

      他眉毛动了一下。

      九六补泻。按时辰取穴。

      这种东西。京城没几个人会。

      里间传来孩子的咳嗽声。然后是哭喊。是小厮的声音。再然后是白仲卿的笑声——

      "醒了!醒了!"

      人群骚动了。挤向里间门口。

      他没挤。站在原处。

      看着那个灰衣少年从里间出来。额头上全是汗。针囊收回挎包。步子稳的。

      她经过他身边的时候。他侧了一下身。让她过去。

      她没看他。

      他看着她的背影。走到药柜前。把针囊收好。从袖子里摸出一块布擦手。

      他转身。出了门。

      街上日头正烈。他眯了眯眼。

      身后百济堂里传出白仲卿的声音。

      "你到底是什么人——"

      声音被门板隔断了。

      他沿着朱雀街往前走。步子不急。
      师傅教过。奇门针法。不是按穴位来的。是按时辰来的。现在什么时辰——午时三刻。阳气最盛的时候。蛊虫会往阴处躲。她要从阴位逼它出来。

      她换了角度。针尖不是对着膻中。是对着期门。肝经的募穴。

      往里送。

      手稳的。一点一点。

      针入三分的时候。男孩的手指动了。

      她没停。

      捻针。顺时针九转。逆时针六转。这是"九六补泻"的法子。师傅说蛊毒属阴。要用阳数逼。九为阳之极。

      男孩忽然开始出汗。额头。脖子。胸口。汗是凉的。

      掌心那片红斑开始鼓起来。像有什么东西在皮肤下面蠕动。

      她拔出太冲的针。换了根短的。扎进男孩食指的少商穴。放血。

      一滴。两滴。三滴。

      血是黑的。

      第四滴。第五滴。颜色开始变。

      第六滴。红了。

      红斑瘪下去了。

      男孩咳了一声。睁开眼。

      她把针一根一根拔出来。擦干净。收回针囊。

      额头上全是汗。

      白仲卿推门进来的时候。男孩已经坐起来了。正喊饿。

      小厮扑过来。哭得说不出话,对着沈昭翼直磕头。

      白仲卿看着她。

      "你到底是什么人?"

      她答“百济堂大夫。”

      "十六岁。认得眠蚕蛊。会用奇门针法。九六补泻。按时辰下针。"白仲卿的声音低了。"这种东西。太医院的老大夫都不一定见过。"

      "我说了,我天赋异禀。"

      白仲卿沉默了很久。

      "你留下。"

      "工钱?"

      "月钱二两。管三顿饭。逢十有休。"

      "三两。"

      "二两五。"

      "三两。外加药圃里用不完的药材你收。折钱给我。"

      白仲卿看了她一会儿。

      "行。"

      她从里间走出来。街上日头正烈。她眯了眯眼。

      挎包在肩上,针囊在里头,七根针刚用过,还带着那男孩的血气。

      她翻过后墙的时候,小莲在草堂门口等着,脸上全是灰,像也翻过墙去找过她。

      "阿、阿昭!"小莲改口了。"你上哪儿去了!"

      "挣钱去了。"

      她从袖子里摸出一吊钱,还有几包药材。

      "明天还去。"

      小莲看着那吊钱。又看看她。

      "小姐……你真厉害。"

      "叫阿昭。"

      "阿昭。"小莲笑了。"咱们有钱了。"

      她没笑,但脚步轻了一点,为了留在百济堂,她已经露了本事了。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6章 自力更生 百济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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