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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父书 新婚第二天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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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半台烟火半清欢
第四章 父 书
新婚夜第二天清晨,蚀骨毒带来的疼痛还未消退,她从西厢房醒来。
嘴唇上的伤结痂了。脖子那道剑痕青紫褪了些,小莲端了热水进来,没说话。帮她擦了脸。
信是午时到的。周嬷嬷送的。站在门口。没进来。
"你爹的信。"
她接过。牛皮信封。沈雍的字。一笔一划。规规矩矩。
拆开。
"翼儿亲启:父昨夜面圣。请旨赴黄河监堤。今晨已出京。不日抵豫州。"
她目光顿了一下。往下读。
"黄河决口。陛下命钦天监择人前往。众人推诿。父自请之。朝中有人笑父不识时务。新婚次日离京。于礼不合。父不辩。"
"豫州苦寒。父带了两件冬衣。勿念,明日也不必回门,安心做好翼王妃,替翼王守好后院,夫妻和睦,父便安心了。挎包里的东西别离身。师傅教你的本事。该用的时候别手软。"
"父。永昌十五年冬。"
折好了。攥在手里。
小莲凑过来看她脸色。
"小姐……沈大人他出京了?"
"嗯。黄河决口。他请旨去的。"
小莲愣了。
"新婚第二天就——,那我们还要回门吗?"
"不用"
小莲张了张嘴。没说出话。
周嬷嬷还站在门口。
"你爹昨夜站在王府门口。站了一炷香。我看见的。没进去。今早信就到了。"
沈昭翼没接话。
她低头看着信纸。看了两遍。
第一遍看的是字。第二遍看的是字和字之间的东西。
黄河决口。钦天监去监堤。这是正经差事。没人能挑毛病。但偏偏是昨天夜里她嫁进王府。今天一早他就面圣请旨。这时间卡得太巧了。巧到不像巧合。
一个六品官。女儿刚嫁了王爷。按常理该在京里走动。拜会同僚。替女儿铺路。他反其道而行。跑去豫州泥水里泡着。
为什么?
她闭了闭眼。
钦天监沈雍。六品。无权无势。无党无派。这样的人。女儿嫁入王府之前。没人拿他当回事。嫁了之后——他是翼王妃的父亲。是仁妃赐婚的棋子家属。朝堂上随便哪个人想动她。第一刀砍的就是沈雍。
他留在京里。就是她的弱点。明摆着的。谁都看得见。
他走了。
一个在豫州治水的七品官。离京千里。跟王府隔着黄河。谁还拿他做文章?动不了他。就少了一根能拽她的绳子。
父亲没说这些。
信里只写了"勿念"。写了"带了两件冬衣"。写了"该用的时候别手软"。
但每个字她都读得懂。
他把退路给她留好了。自己走了。
她把信折好。塞进挎包底层。跟师傅的铜牌搁在一起。
小莲眼圈红了。
"小姐……沈大人什么时候回来呀?"
她没答。
"他是不是——"
"黄河的事没个一年半载完不了。"她开口了。声音平的。"别想了。过来帮我收拾药箱。"
小莲吸了吸鼻子。蹲下来。
周嬷嬷在门口站了一会儿。转身走了。
仁妃的阴谋
皇宫里,仁妃寝殿。暖阁里烧着地龙。炭火烘得人脸上发烫。
大王子萧桓坐在椅子上。茶没喝。手攥着杯沿。
"母妃。我不明白。"
仁妃坐在对面。手里拨着一串沉香珠子。一颗一颗。不急。
"不明白什么。"
"赐婚的事。"萧桓把杯子搁下。磕在桌上响了一声。"您为什么把沈雍那个女儿塞给老四?
一个七品钦天监的丫头。无权无势。连京都没进过几次。您把她嫁给翼王做什么?"他只会
恨你的”
仁妃的珠子没停。
"你觉得母后在害他?"
自己给他塞了个正妃——"
"所以呢?"仁妃抬眼看他。
萧桓顿了住。
"所以母后的意思恰恰是——堵。"仁妃的珠子停了。"沈昭翼。钦天监沈雍之女。七品官。
无权无势。无兵无钱。把她塞到正妃的位置上。秦天侯的嫡长女还怎么嫁?正妃只有一个位置。被一个村野乡姑占了。秦天侯的面子往哪搁?他宁可把女儿嫁给别人。也不会给老四做
侧妃。"
萧桓愣了。"您是用她堵了秦天侯的路。"
"是。"
"可是——她一个七品官的女儿。配得上正妃?朝堂上不会有人说?"
"说。"仁妃笑了。"让他们说。一个无权无势的正妃。比没有正妃强。老四要联姻。只能从
侧妃里选。侧妃能带来什么?一个侯府的旁支女?一个将军的庶女?那些加在一起也抵不过
秦天侯一个嫡女。母后替他选了最差的正妃。他就只能拿到最差的联姻。"
萧桓沉默了一会儿。
"那她呢?沈昭翼。她算什么?"
"算什么?"仁妃重新拨珠子。"算一颗钉子。钉在正妃的位置上。钉死了。拔不出来。老四
要是休了她——新婚夜休了。朝堂上说他刻薄。说他连一个七品官的丫头都容不下我们南家这边正好做文章。他要是不休——她就坐在那儿。一天。一年。两年。堵着那个位置。让秦天侯的嫡女永远进不了翼王府。"
珠子又停了。
"还有。"仁妃看着萧桓。"等她坐稳了。等老四习惯了她的存在。等朝堂上默认了翼王妃就是沈昭翼——"
"然后?"
"然后母后会亲自替她找寻一个朝中士大夫少年郎。"
萧桓不解得抬头:“为什么要这么麻烦。”
"沈雍。"仁妃的声音轻了。"他只有这一个女儿。要是这个女儿嫁了老四。老四又不要她—
—沈雍会恨谁?恨老四。沈雍手里有什么?钦天监的星象档案。北境的地形图。先帝留下的密旨。我若是体贴他女儿安排了余生,你说这些东西。将来会不会是你的。"
萧桓没说话。"母后不是在为老四选妃。母后是在替你铺路。"暖阁里安静了。炭火偶尔爆一声。
萧桓端起茶。喝了一口。凉了。
"那她知不知道?"
"谁?"
"沈昭翼。"
仁妃笑了。
"她不需要知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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