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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两年之约 对外称王妃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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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半台烟火半清欢
第二章 两年之约
雪,不知何时大了,从洞房到王府大门,她们走了好久,好久,她牵着小莲一直走。终于要到府门口了。
小莲跟上来绊了一下台阶。她没回头。攥着挎包带子的手紧了紧。
廊下黑。只有角灯还亮着。风吹过来。喜服的下摆拖在青砖地上。地上已经一层薄雪。
她走得稳。一步没踩歪。跟跨火盆那会儿一样。
小莲在后面喘气。包袱抱得死紧。
"小姐——"
声音不大。廊子空。回声闷闷的。两扇黑漆大门半掩着。门缝里透出外面的夜风。冷得割脸
"我们走吧。"说着伸手去拉那厚重的门阀。
"姑娘。"一个温和带着点低沉的声音从后方传来。她脚停了。
一个老者从廊下走过来。花白头发在角灯里泛着黄。走到她面前。没拦。就站着。
"再走一步。你爹明天就下狱了。"
沈昭翼没动问道:“你是谁。”
“王府管事,翼王的奶娘”老妪答道。
她继续说道 "只要你一踏出这道门,弹劾的折子南宫世家的人就立刻拟好了。'教女无方、
不守纲常'。你走了。坐实了。沈雍一辈子翻不了身。"“还有你的清白。。。”
夜风从门缝里灌进来。吹得喜服下摆翻了一下。
她低头看着脚尖。绣花鞋的鞋头是新的。仁妃给的。
"嬷嬷有什么想法。"
"留两年。"一个字一个字说出来的。
"对外你是王妃。没人敢动你爹。两年后王爷给你一个体面的由头。无子也好。
性格不合也好。你自由。你爹安稳。两家都不伤。"
她攥着挎包带子。
"他同意?"
"我去说。"
她站在门槛前,很久。然后把脚收了回来。
"好,年轻人做事要多考虑些,”她松了口气。
周嬷嬷赶回正院书房的时候翼王坐在案前。剑搁在桌上。帕子叠着放在旁边。
眉头紧锁,嘴唇青紫,双手开始抖动着。
一看到周嬷嬷他冷哼到 "她留下了?" 夜行已经提前告知了王府门前的一切。
"留下了。"
他没抬头。
"王爷。你听我说一句。"
"说。"
"你写休书遣归新妇。明日南宫世家第一个弹劾你'慢待圣恩'。大王子那边——"
"我知道。"
"你知道?你知道你那朝堂那些人等这个把柄等了多久吗?你抗旨不遵。目无君上。随便一条罪名——"
"我说了我知道。嬷嬷不必操心" 他抬起眼。
"那你还写?"你吃他们的暗亏还少吗?你吃他们的苦头还少吗?你看看你身上的那个暗毒至今未解,时时受它折磨。
“好了别说了,”翼王打断嬷嬷的话不让说下去了。
周嬷嬷没退。
"你恨的不是她。你恨的是赐婚。是被人安排,她一个姑娘家,沈雍寄在外面养了十几年的。
连规矩都没学过回京还没三个月,棋子也好,攀高枝也好,那都是寻常人家不得已的选择。"
他攥了一下剑鞘。沉默了一会。
"留。"一个字。
又加了一句"她留下可以。但不能是王妃,她不配,她毕竟是仁妃看中的人。"
"对外称王妃。对内——她不是王府的人。自食其力。住西厢房。不领月例。不使唤下人。
她自己过自己的日子。跟王府无关。"
"西厢房——"
"村野乡姑住西厢房还委屈她了?"
周嬷嬷看了他一眼。没再争。退出去了。门关上。
他低头看着自己的手掌,那毒又要发了,额头沁出汗珠。他必须立刻出府。
她回到东厢房的时候雪小了。
推开门,小莲摸黑点了灯。
屋里什么都没多。依旧是之前的样子,红烛还在晃。
她坐在床沿上。从袖子里摸出那张休书,展开,耳边是周嬷嬷的话,“翼王
同意你留下,但,但,——”迟疑了。
你说“嬷嬷”
嬷嬷“。。。。。。。”
沈昭翼点点头,好那就两年吧
灯下字迹清楚。
钦天监沈氏女,性倨傲而无温——
她没看完,折上,放在桌上,掏出那本经络书。
因为脖颈上那道剑风划出的血痕开始发烫。她伸手摸了一下。手指上有铁锈味,她知道毒走向,快要发了,那就等吧。
她吩咐小莲睡下,自己坐到桌前。面朝墙。
想起了师傅,想起了在益禾堂的日子,艰苦却幸福自由,她闭上眼。黑暗里浮起来的不是今夜的事。
她六岁,益禾堂。
师傅坐在廊下煮茶。炭火不好,烟大,她也不赶,手里拿一本旧书,翻得纸边都毛了。
"过来。"
她走过去。脚上草鞋踩在雪地里,冻得通红。
看了她一眼。没说"冷不冷"。只是把茶壶往她那边推了推。
"喝了。"
茶是苦的。她皱眉。
"苦的才记得住。"师傅说。
那是她到益禾堂的第三天。
母亲难产死了,父亲养她到六岁就送她上了山。父亲把她送上马车的时候面
无表情,像在交接一件公文,她没哭。
师傅后来跟闫上师伯提过一嘴——
"这孩子,心是封死的。"
"封不死。只是还没人让她开。"
闫上师伯来山上看他们的时候,会带星图。铺在石桌上,拿铜尺比划。她凑过去看。
"这个是什么?"她指着图上最亮的那颗。
师傅走过来,把星图卷了。
"不是你该看的东西。"
"为什么?"
"看了会乱。"
他没再多说。把星图收进柜子里。锁了。
她那时候不懂。后来才明白——他不是怕她学不会。是怕她一看,就看见自己命格里那团他解不了的东西。
他教了她别的。什么都教。
辨药。三百七十二味。根茎叶花果,生熟炮制,相生相克。她背得快,别人
三年,她三个月。但若背错一味,他拿竹尺敲她手背。不重。但疼。
"大夫手里是命。错一味,一条命。"
奇门。八卦方位、五行生克、阵法布局。她学得快。有次自己在院子里按九宫排了药圃,师傅站在门口看了半晌。
"谁教你的?"
"自己排的。种药嘛,方位对了长得好。"
他没说话。转身走了。第二天给她加了一本书——《阵要》。
她翻了翻。看不懂的地方就问。师傅答。不答的地方她就自己琢磨。
闫上师伯偶尔来,看她蹲在院子里捣药,会站一会儿。
"路,你这徒弟,比你强。"
"比我强有什么用。命不好。"
"命是命,人是人。"
"师兄,你还是老样子。信命又不服命。"
"不信命我当什么钦天监。"
两个人笑。她在旁边听着,没插嘴。
她那时候不知道,这两个是同门。更不知道还有一个被逐出去的师弟——那
个人后来进了京,换了道号,坐在了金銮殿旁边。
她只知道师傅疼她。不是嘴上疼。是冬天把唯一的厚被子给她,自己盖蓑衣。
是她发烧的时候连夜翻山去采药,回来鞋底磨穿了。是她问她"我爹为什么不来
看我"的时候,她说——
"你爹有他的难处。"
"什么难处?"
"……等你长大了就懂。"
她没再问。
她十五岁。师傅病了一场。不重。但那之后她教她更紧了。以前一天两个时辰,后来全天。什么都赶着塞给她。
她觉得奇怪,问了,她不答。
直到有一天夜里,她起来倒水,听见她在正屋里咳嗽。闷在胸腔里的那种。像有什么东西要从里面挣出来。
她推门进去。她坐在床上,手里攥着一串念珠。看见她,停了。
"回去睡。"
"师傅,你——"
"我说回去睡。"
她没走。站在门口。
她看了她很久。
"丫头。"
"嗯。"
"我教不了你一辈子。"
她没说话。
"该会的你都会了。剩下的,自己悟。"
"师傅——"
"去吧。"
转身背对着她。
她看见师傅肩膀在抖,很轻,但她看见了。
那是她第一次——也是唯一一次——看见师傅哭。
“丫头将来不管身在何处,记住三件事。一、不碰星象。二、不露师门。三、活着。"
转身背对着她。师傅的声影淡了,门外有声,她睁开眼。
洞房外,雪还在落。窗缝里钻进来的风把桌上的红烛吹得晃了一下,灭了。
门外有脚步声,很轻,是周嬷嬷的。
"姑娘。老奴放了一盆炭火在门口。夜里冷,别省着用。"
脚步声远了,她没应声,等脚步声彻底消失,才起身开门。
门口放着一盆炭火,还热着,旁边还有一盒药膏。
她拿起来看了看。打开。是生肌的。成色很好。她把药膏放在窗台上。没用。
不是赌气。是她习惯了自己处理自己的伤。从小到大,她的伤都是自己敷药。师傅教过她怎
么配,她配得比外面的大夫好。
她关上门,回到床边坐下,她没急着处理伤口,她还不确定是什么毒,她想等等看,借此做一份医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