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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新婚夜洞房决裂 一纸休书,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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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半台烟火半清欢
第一章
新婚夜·洞房决裂
喜乐她没听见。从钦天监府上上轿起,锣鼓吹打隔着轿帘闷闷的,像隔了一层水。她坐在轿里,手里攥着从益和堂就开始随身携带的小挎包。那挎包里装的是师傅教她安身立命的东西,更是她的本事,一直以来就走哪带哪,极少离身。
轿子颠了半个时辰。停了。有人搀她下来。跨火盆。踩红毡。她一步没踩歪。
没有拜堂。她透过红盖头隐约看得那个场面——红毡、金殿、满堂宾客。她不认识所有人,除了父亲。父亲站在最边上,面无表情,但不停有人举杯过来寒暄,父亲礼貌性地回应着,父亲是个正直的人,平日里和众官员不怎么走动,一辈子谨小慎微,只求安稳度过,朝堂一切纷争不问,不看,不表态。仁妃坐在高台上,笑得温婉,但唯独缺了新郎。
她被送进洞房的时候,天已经黑了。
喜房里点了八根红烛。她一个人坐着。盖头压在头顶,沉甸甸的。
没人来掀。
她等了半个时辰。自己伸手摘了。叠好。放在枕边。
喜服正红,金线绣的凤凰。她低头看了一眼。凤凰的眼珠子是两颗红宝石,在烛光下亮得刺眼,父亲一介小官是无法为她备下如此豪华的礼服,和如此高规格的嫁妆的,一切都是仁妃的馈赠,不知道为何给她如此的恩典,她刚回京什么都不懂,也来不及懂,或者父亲给过仁妃的帮助,但似乎不像,父亲从没和有权势的有过交集,何况是任妃——皇帝的宠妃,仁妃的娘家——南宫世家,更是当今第一世家,历任皇帝都要给的面子。
她又想起师傅的话。
"记住三件事。一、不露师门。二、不碰星象。三、活着。"
活着。
烛火只剩最后一根了。燃到一半,灯芯歪了,火苗拉出一条细长的尾巴,像在挣扎,小莲站在旁边打着盹。
她坐在床沿。喜服正红,金线在烛光下半明半暗。盖头早摘了,叠好放在枕边——没人来掀,她自己摘的。
突然,门被猛得推开了,她和小莲都吓了一跳。
推门的人不急着进来,站在了门口,光影包围着高大健壮的他,冷冷的,看不见他的脸,那应该就翼王了,不然还会有谁呢。
冷风先进来的。然后是靴底踩在木板上的声音。一步一步。不急。
她微微抬起头。
脚步停了。离她三步远。
她抬起眼。
他站在那里。
玄色便服,领口松散,头发没束。像是刚从什么地方赶回来,又像是根本没打算以任何体面的样子出现。腰间挂着青冥剑。剑鞘上凝着夜露,一滴一滴往下落。
他看她的眼神——
不是打量。不是审视。是确认。
像你走进一间屋子,看见桌上放了一个东西,你不知道那东西是什么,但你本能地觉得它不该在这儿。你走过去,看它,判断它会不会炸。
他睨着她。
眼尾微微压下来。目光从她盖头叠放的位置滑到她交叠的双手,再到她脖颈。
他看了很久,小莲急忙跪到了门边,低着头不敢动,仿佛是动了一下就会没命了。
烛火又矮了一寸。
他的目光冷冽的盯着她,仿佛要看穿她的一切。"抬起头来。"
声音不大。带着一种惯有的、对下属说话的调子。不是命令——是通知。通知你该做什么,做不做是你的事,但后果你担。
她抬起头。对上他的眼睛。
他的眼睛很黑。不是温柔的黑。是那种——你盯着看久了会觉得自己在被丈量的黑。
像刀在试肉的纹理。
"沈氏之女,钦天监六品官职的女儿。"
不是问句。是陈述。他叫的不是她的名字。是姓氏。像在念一份卷宗。
"你父亲把你塞进我府里。你知不知道为什么?"
她没说话。他往前走了一步。靴尖几乎碰到她的裙摆。
她看着他。没动。
他忽然拔剑了。
没有预兆。右手握鞘,左手抽刃。剑出鞘的声音在安静的屋子里很响。像骨头被折断。
他把剑横在她面前。剑尖对着她的咽喉。是贴着——不是隔着三寸。
这个距离,他可以看清她瞳孔有没有收缩、喉结有没有滚动、呼吸有没有乱。
"你若识相,天亮之前自己走。"
"你若不走——"
剑尖往前送了一下,血珠一下涌了出来,顺着剑刃缓缓流淌,他愣了一下,看着一滴,两滴,三滴,很快汇聚成一道血流,又说到"我会让你后悔留下来。"
他的声音没有起伏。像在说"一会儿有雨"一样平淡。
她看见了剑刃上鲜红的鲜血流过那层薄薄的青光。
不是反光。是淬了东西。
她不知道是什么毒。但她认得那个颜色——师傅教过她,北境淬毒的刀口会泛这种青。
她没躲。
不是不怕。是她从小在益禾堂长大,师傅教她的第一课就是——你越怕,对方越知道你怕什么。
她只是微微抬了抬下巴。
"王爷若想杀我,何必等到今夜。"赐婚那一日便可,她的语气坚忍,表情没有惧色。
"赐婚是圣上的意思。王爷杀我,等于打陛下的脸。"
"王爷不是不敢。是觉得不值。"
"对吗?"
他盯着她,瞳孔微微缩了一下。
她看出来了,他没想杀她。他在试探。试探她怕不怕、慌不慌、有没有武功底子。
他收回剑。一寸一寸地收。像在收一根绷紧的弦。
剑入鞘。一声轻响。冷声道:“你不配在这里。”
他从袖中取出一本红册子。蔑视地甩到了红烛前,册子摊开了,是休书。
钦天监沈氏女,性倨傲而无温,行孤僻而少礼。
入京之日,不见恭顺,不循妇道,无半分大家气象。
观其言行,似有他图;察其来历,疑与敌党暗通。
本王戎马半生,府中不纳心怀鬼胎之人。此女不配王府正位,亦不配萧氏门楣。
即日起逐出府门。此后男婚女嫁,各不相干。永不相见。
——永昌十五年冬,翼王萧执亲笔。"
他转身走了。门没关。雪风灌进来。最后一根烛火晃了晃,灭了。
门外。回廊。他走出十几步。脚步停了。夜行从暗处出来。
"王爷,她——"
"没武功。"他打断。声音恢复了惯常的冷。"脉搏平稳,瞳孔没收缩。不是练家子。"
"那——"
"但胆子大,不是寻常女子。"
他低头看剑刃。青光还在。他拿帕子擦了。擦得很仔细。
"剑上的蚀骨,留着。"
"王爷?"
"她若不走,就让她带着。哪天露了马脚,毒发的时候自然见分晓。"
若她即刻就走那南家有可能会有办法救她。
“王爷高明”夜行佩服接话道。
翼王把帕子收了。继续往前走。
"王爷是否查沈庸为何突然攀高枝,最近跟南家有什么往来。还有——仁妃为什么非要促成这桩婚。"
"沈庸可以查,但仁妃目的已经了然"
他的背影消失在回廊尽头。
东厢。黑暗里。
她坐在床沿。脖颈上那道剑风划出的血痕开始发烫。
她没擦,小莲站在旁边心疼的看着她。
她把册子展开。一行一行看完。
然后叠好,捏在手上。
"我确实不配。钦天监之女,无母教、无家势、无妇德。配不上翼王府正妃的位置。"
她听着门外他远去的脚步声,轻声吩咐到:“小莲我们走吧”。她站起来,顺手拿起了放在洞房角落里的那个布包,牵上了小莲,一步一步的往外走去。
雪越大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