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8、地久天长 你们可以抛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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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果说宋乘是买票观看这场演出，那么谈泠风就是打着排球被硬生生拉进剧场，按在椅子上，身上还是运动衣和汗水，莫名其妙看了三个小时的法语歌剧。
窗外的哀乐凄凄惨惨戚戚。
宋乘坐在书桌前，翘着二郎腿，懒懒散散，他伸出食指掀开谈泠风做的练习册，浏览对方的笔记。
真能装，装得好像什么也没发生过一样。
心里全乱了。
谈泠风坐在墙边墨绿色的懒人沙发上，懒人沙发委委屈屈凹陷下去。
他抬眼去看宋乘，宋乘的身影在阳光下好似剪影，背光，很黑，谈泠风看不清他脸上的微小表情。
接连两天的事情把他砸得措手不及。
这都什么破事？
消失的爹，绝情的妈。
规则怪谈的学校和热爱学习的他。
不想再沉溺其中，谈泠风现在迫切地需要离开，喘口气。
离这个混乱失序的地方越远越好。
兜里的手机恰逢其时地震动。
宋乘若无其事翻动一页练习册。
谈泠风接通电话。
赵杰的声音传来。
“我给你发微信怎么不回？”
刚才在看家庭伦理大戏。
“妈，什么事？您说。”
“你要不要回来住几天？我和你爸好久没见你了，你爸想你想得天天念叨。”
您就不想我吗？谈泠风心说，非得拉老谈当挡箭牌，嘴硬。
嘴硬的女人继续说：“正好，你同学高考结束了，你回来玩一周，我给你老师请假。”
谈泠风攥着手机，目光看向宋乘。
宋乘还是那副云淡风轻的样子。
和舒青云一模一样。
谈泠风没回答是或否，只说他先想想，挂了电话。
他不是个纠结的人，可是现在进退两难。
他仰着头，望向宋乘。
宋乘已经很久没翻页了。
“谈泠风。”宋乘一字一顿地说，好像刚认识他还不熟悉。
“哎！”谈泠风慈祥极了，目光殷勤，恨不得端茶倒水。
你也要走了吗？
宋乘读着题目上的字，却组不成句子。
等了半天，宋乘依旧没有问出这句话，谈泠风甚至以为刚才宋乘叫他那声名字是幻听。
如果宋乘问出那句话，谈泠风一定不走。
可是没有如果。
良久，谈泠风终于开口，语气像是商量：“宋乘，我想回家待几天。”
宋乘一下子偏过头，盯着谈泠风，目光闪烁。
谈泠风深吸一口气，他这几天无数次深吸一口气，可想而知有多少懵逼时刻。
“宋乘，我会回来，但我现在一定要走。”
再待下去，他就要被这个混乱失序的地方搞得混乱失序了。
宋乘把书合上，不知道回答什么。
回答“行”，他有什么资格说“不行”？
他很想问“你什么时候回来”，但是他一点也不想开口。
于是他默然地点点头，示意他知道了。
谈泠风被这种“默然”搞得无能为力，他站起来，把书桌上他的东西拿走，慢吞吞离开宋乘家，他一直在等宋乘和他再说几句，随便说几句都行。
可是没有。
傍晚，天气不晴，没有好看的落日，只有一层一层的白色云影。
一下高铁，谈泠风想深吸一口亲切的平都空气，却被车站肆意的烟味重创，咳嗽半天。
坐上久违的家里的车，赵杰坐在驾驶座，老谈从后座探出头，二人盯着他细细端详。
“剪头发了？”赵杰问。
谈泠风掰开副驾驶的小镜子，棕红的发尾只剩下大概一寸的长度，上面是长出的新发。
他绽开一个特灿烂的笑容，在车里嗷嗷喊：“我回来啦！”
烟雾缭绕里，宋乘在宋长轻身旁坐下。
位置很偏的一个羊肉涮锅馆子，水泥地，摞在一起的红色塑料凳子，桌子上罩一层白色塑料布，一戳一个洞。宋长轻和一众冶金长大的男人要了个包间，包间没门，只有个脏兮兮的布帘子。
几个男的带了瓶白酒，宋长轻给宋乘倒了点酒，覆盖杯底。
宋乘抿了一口。
辣嗓子。
环视四周的场景，风扇在头顶摇摇欲坠，宋乘心想，宋长轻这么爱吃羊肉去南方干嘛，怎么不去西北或者东北。
宋长轻打量着便宜儿子，低声问宋乘：“你那个小朋友呢？”
宋乘皱眉：“怎么？”
宋长轻吃口羊肉：“你那个小朋友在你身边，我和你妈很放心你。”
宋乘又抿一口酒。
说：“你们随便怎么样对我都可以，但是不能这样对他。”
你们可以抛弃我，但我不能成为谈泠风的负担。
宋乘的目光近乎凶狠，像是护崽子的母狼，宋长轻瞳孔一颤，躲开宋乘的目光。
酒过三巡，这群男人聊冶金这几年。
厂子里轨道停运了，拆了几个设备，有段时间发不出工资吧啦吧啦……
那咋办？
凑活过。
有人在厂里挂着名在外面接活，有人干脆办病退做点小生意，有人就拿着死工资，靠家里养着。
生活成本低就这点好处，这么都能活。
酒过四巡，人们聊感情婚姻。
他们也不在意宋乘在场，开始翻陈芝麻烂谷子的旧事。
老一辈里，冯大爷年轻时候和宋乘奶奶搞到一起过，谁爸又和谁妈有过见不得人的关系。
他们这一辈里，谁有和谁有过暧昧，谁出过轨，谁当过三，好吧，也有可能是四、五、六。
乱得要命。
伟大的文艺作品总是歌颂爱情，却极少歌颂婚姻。
电灯泡在水汽中变得氤氲，湿漉漉，雾蒙蒙。
像是某一晚上的月亮。
宋乘靠在墙上，他知道墙不干净，但不想动。
几个人端起酒杯，杯子碰撞，宋长轻说：“咱们这帮人，也就老四，从小学习就好，人也老实，长大之后从没有过这些感情上的破事。”
一个大爷喝得醉醺醺，粗粝的皮肤上顶着两坨高原红，感叹，“好人不长命啊……”
宋长轻已经没有白天闲云野鹤的样子，在锅子旁像是一滩烂泥，“要我说，工作、婚姻是个屁啊，还是咱哥几个好，多少年了，还能聚在一起喝酒。只有我们的感情才是真正的地久天长！”
他们举起酒杯。
“敬友谊！”
一晚上的的闲聊废话令宋乘浑身疲软，他的精气神早跟着羊肉一块被下到锅里煮烂，一部分被人一口一口吞吃，一部分变成蒸腾的水汽，萦绕灯泡。
浑浑噩噩中，他唯一听进去的一句话就是那句“地久天长”。
在混乱失序的地方，他太渴望抓住那么一点儿地久天长。
他抬头，看向那盏灯。
在室内找月亮。
烤肉店的灯光很暗。
谈泠风和他的那些……朋友们聚会。
算上排球队的和大家各自的“家属”，一条长桌子上大概有十五六个人。
谈泠风的“家属”是徐水清。
他坐在位置上，望着桌子上的灯，像是月亮。
“泠风，先和你说声对不起。”
队友韩泗举起啤酒，他们排球队的人不仅个字高，动作也像个成熟的社会人。
谈泠风作为桌上唯一一个高中生，矜持地举起一杯果粒橙。
饭已过半，几个男生酒量没深没浅，喝得醉眼朦胧，韩泗举眯起眼睛，大着舌头说：“当时老白私底下都和我们说了，说你那次比赛估计就是最后一次。”
老白就是谈泠风之前高中的教练。
谈泠风的举着果粒橙的手悬在空中，他像是被按了暂停键，愣在原地，周遭的声音彻底消失。
无人注意，大家各聊各的，喝得不太清醒。
只有徐水清。
徐水清感觉到身旁人的不对，隐蔽地瞧谈泠风。
韩泗用杯子碰上谈泠风的杯子，玻璃之间发出清脆的响声。
“老白那只老狐狸，就是想最后利用一次你这个队里主攻。”韩泗呼吸间都是酒气，继续说道，“哥们儿也是不得已，那次比赛太想赢了，谁承想呢，你就给折那了，真是操了。”
像是被兜头浇了一盆冷水，谈泠风心极冷，却极静，甚至能听到自己眨眼的声音。
波澜不惊地，他喝了一口杯中的饮料，挂上温和的笑容。
笑得有点像宋乘。
温和又疏离。
他说，“当然不怪你，都是兄弟，这件事儿是只有你知道吗，你给我说，不怕得罪老白？”
“我都毕业了还他娘的怕他！”韩泗猛地把杯子按到桌子上，杯中液体向上迸溅。
他摸摸鼻子，“害，其实哥儿几个都知道，老白背着你给我们开会，还讨论了之后排兵布阵的事。泠风，你千万别怪我们，你也是运动员，肯定知道，为了赢，运动员什么都可以付出。”
那是让你付出自己，又不是让你付出我，谈泠风心底冷笑。
但他没有一丝破绽，像是一尊完美雕塑作品，笑着开口：“怪不到哥儿几个头上，这事儿也是赶巧。”
“害，是呢，你说说……来！喝酒！”韩泗再一次举起酒杯。
谈泠风悠然拉开一罐啤酒，把拉环儿扔桌子上，自然地和大家碰杯。
有人说：“泠风，怎么都不给我们朋友圈点赞了？是不是心里还是过意不去。”
谈泠风咽下一口啤酒，嘴角勾起，“哪有？梁城的高中和监狱一样，住宿不让带手机，之后都给你们补上。”
那一刻，谈泠风清晰地知道。
有的“朋友”只是人脉。
徐水清晚上不吃饭，一手托着下巴说：“就是，梁城又小又破，我买了他新学校的一身校服，一股塑料味。”
“呦，徐大美女追到梁城了，快给大家说说。”大家的吸引力都转移过去。
谈泠风兴致已尽，打开手机。
也不知道宋乘那个小没良心的东西在干嘛？那么多晚上和他挤在一起睡觉，说不理人就不理人。
点开微信。
操了。
他没加宋乘的好友。
成天在学校见面，放假也见面，根本没有加微信的必要。
谈泠风的手不自觉按住啤酒易拉罐，易拉罐嘎啦嘎啦作响。
作者有话说
第18章 地久天长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