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7、先“疯”话剧 两个成年人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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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果宋乘在，一定会说，他大爷的，我才是你爸爸。
可是宋乘不在，谈泠风只能目睹着“白衬衫”自然而然走进家里，在家里左瞧瞧右看看。
“白衬衫”环视了一圈感叹，“真是什么也没变，青云真是念旧。”
谈泠风现在才了悟，第一次踏入这个家时为何难以定义家里的装修风格。
因为这是很古早的风格，他只在电视剧里见过，是年代剧里有钱人家的装修。
放到现实来看，好看却过时，难以定义。
但是“白衬衫”往这里一站，一切都对了，谈泠风好像穿越到了上个世纪某个领导的住所，门口要配警卫员那种。
“白衬衫”从柜子后面拖出来一个折叠桌子，动作没有一点所谓的文人气息，去厨房柜子下面找到了电磁炉和锅，打开身后的包，拿出来里面羊肉卷和冰啤酒。
之后，他接好水，插好电，又从柜子底下找到塑料小凳子，坐在折叠桌子前。
一系列动作不超过十分钟，谈泠风目瞪口呆看着对方。
“白衬衫”坐下，对谈泠风羞羞一笑，“小乘，你也坐，咱爷儿俩聊会。”
“首先，我不是宋乘，”谈泠风脸上的表情五彩纷呈，严肃又惊愕，“其次，你在屋子里吃涮羊肉，宋乘和青云姐会杀了你的。”
“你不是宋乘。”“白衬衫”表情呆滞，筷子端的羊肉卷掉在锅里，溅起水花。
“难道……你是青云新找的人？”
“不要胡言乱语！”谈泠风睁大眼睛。
他勉强整理错愕的情绪，先把一楼的窗子都打开通风，之后坐到“白衬衫”对面的塑料凳子上，深吸一口气。
“你叫什么？”
他说他叫宋长轻。
老宋厂长的儿子，上面有一个姐姐。
从小在厂里长大，被所有人当做宝贝宠着，却没有养成一个跋扈的性格，反而见着谁都是乖乖一笑。
上世纪末不满意家里的工作安排，抛妻弃子，一个人往南方去。
他说。
他是个诗人。
谈泠风忽然了悟，宋乘为何厌恶诗歌。
冰啤酒倒满玻璃杯，杯顶的泡沫嘶嘶作响。
宋长轻端起杯子抿了一口，又夹了一筷子涮羊肉塞到嘴里，脸上露出餍足的神情。
“这里已经失落。”宋长轻下结论，他盯着小碗里的麻将，不知道是在说麻将，还是说什么。
烟雾缭绕里，谈泠风喝了一口啤酒，微苦的液体划过喉咙流到他的胃里，有点凉。
宋长轻端起酒杯低吟：
“轨道不再代表远方
而是过去。
上面不再是能源
而是尸体。
你听
是火车轰鸣
还是人声呜咽。
你听
是人声呜咽
还是时代冷笑
……”
谈泠风觉得他喝大了。
宋长轻才喝了一口啤酒，只一味地往嘴里塞肉，吃相豪迈，没有一点斯文气质。
宋长轻还在念诗，也不知道谁写的，总之很烂。
谈泠风打断他：“你不应该去南方。”
宋长轻眉毛一挑，扔掉了害羞的伪装。
谈泠风算不上积极，用筷子尖挑起来一片羊肉，肥瘦相间。
他神色恹恹，颧骨一点薄红：“你应该去东北或者西北，至少能当个边塞诗人。”
宋长轻一愣，旋即哈哈大笑，逍遥又洒脱。
两个酒杯碰撞，发出清脆的响声。
门口响动，两个男人同时向门口望去。
宋乘乖乖跟在舒青云的身后，他早就比舒青云高一头，但是跟在她身后还像是个顺从的小孩子，今天在姥姥姥爷家里，舒青云又被舅舅阴阳怪气，说她眼光差，没找个好男人。
没人知道她心情如何，她总是这样，把所有的情绪隐藏得极好。
云淡又风轻。
一开门，宋乘停在原地。
家里着火了？
谈泠风为了报复把他家点燃了？
整座房子烟雾缭绕，白雾扑面而来，伴着家里不常有的烟火气。
在升腾的白雾里，宋乘看到了谈泠风和一个男人。
心中的警报响起。
往日的回忆涌入脑海，他曾经坐过这个男人的臂弯，也曾经用稚嫩的双臂环住这个男人的脖颈。
这个男人在他已经褪色的记忆里，也在相册夹已经褪色的照片里。
这个男人，是他的爸爸。
舒青云好像一点也不惊讶，穿着白色小高跟先一步进了家门。
走入白雾。
鞋跟在地面上发出哒哒哒的声音，仔细听，里面透着压抑不住的兴奋。
米白色针织开衫包裹着她清瘦的身躯，娉娉婷婷。
她凝视着宋长轻的眼睛，伸出细白的手指探探他的鼻息。
活的。
随即，她放下手，灿然一笑。
宋长轻拉住那只将要落下的手，用力攥紧，他身上是难闻的火锅味和啤酒味，奈何气质太出尘。
他说：“青云，你今天不开心。”
他总是能一眼看破她的情绪。
宋乘站在距离父母不远不近的位置。
不，还是太近，他心里认为，要不怎么心跳得这么快，快到要跳出胸腔。
谈泠风站起，向宋乘走来，默默站到他的身旁。
舒青云挣脱宋长轻黏腻的手。
“不，我很开心。”
她说：“我开心得要疯了。”
她坐到刚才谈泠风坐的位置，看了一眼站在门口的宋乘和谈泠风。
宋乘很乖觉，像小孩子，咬着嘴唇，下不定主意。
她笑得璀璨，“宋乘，你该长大了，过来。”
宋乘站在原地一动不动。
几秒钟后，舒青云不知想到什么，下定决心，说：“泠风，你过来。”
宋乘和谈泠风终于慢慢走过去。
她扭过头，注视着俊秀男人的眼睛。
因为过度喜悦，声音忍不住颤抖。
“宋长轻，我要和你离婚了。”
宋长轻好像知道她要说什么似的，手上的动作一刻不停。
涮肉，捞肉，蘸酱，送到嘴里。
舒青云直接拿起谈泠风用过的酒杯，倒满啤酒，一饮而尽。
多年之后，宋乘每每见到不锈钢的家用电火锅，总是能勾起这一天的回忆。
他那么讨厌诗的人，却觉得这一天的场景颇具诗意。
也许记忆有美化的成分。
舒青云问，“过得怎么样？”
宋长轻说，“不怎么样。”
“不怎么样是怎么样？”舒青云很少这么刨根问底。
“不怎么样就是，不怎么样。”宋长轻咧着嘴笑出来。
像先锋话剧的对白。
宋乘是个接受无能的观众。
宋长轻喝完杯子里的酒，感叹：“你自由了。”
舒青云盯着袅袅的白雾，很轻地说：“我恨你。”
“恭喜你。”
“我恨你。”
“我回来是因为老四的死，我们从小长大，我要送他一程。”
“我恨你！”
“对不起。”
“……我恨……我。”
舒青云捧起自己的脸，眼神看向宋乘，好像在等着宋乘说什么，等着他站队。
可是宋乘能说什么？他又能站到那边？
想象中的悲伤并没有袭来，在舒青云质询的目光中，一种从未想象过的情绪降临。
生气。
原来人是会被不幸触怒的。
宋乘有一种强烈的，被冒犯的感觉。
他眼睫的弧度依旧温和，但是目光冰冷。
比冰啤酒还冰。
两个成年人。
爱到最后，恨来恨去。
爱到最后，给孩子表演话剧。
爱到最后，狼狈地吃着涮羊肉。
两个幼稚的、自私的、表演欲旺盛的，成年人。
突然，窗外响起哀乐。
宋乘从小听习惯了。
冶金家属院老年人多，离死亡近。
宋长轻看向窗外的葱绿树影，眯起眼睛。
阳光通过树影斑斑波波，像是耀眼的琥珀。
“明天去离婚吧。”舒青云终于不想和他耗下去，站起来上楼，往自己的房间走。
宋长轻仍坐在一楼的中央。
火锅咕嘟咕嘟冒泡，他头也不抬。
“青云，我还是要恭喜你，你自由了。”
舒青云按着楼梯扶手，指尖下沾满汗渍。
她的背影剧烈地颤抖，宛如要坠落的白玉兰。
片刻，她镇定下来，头也没回地说。
“谢谢。”
舒青云进到那扇门里。
宋乘直接坐到地板上，他的骨骼颤栗，咯咯作响。眼前依旧是家的画面，熟悉的不能再熟悉，可是宋乘不知道该看哪。
理性回归，千万个问题划过脑海。
宋长轻从哪里冒出来的？怎么一回来就要离婚？舒青云怎么打算的？
以及。
为什么谈泠风在这里？
到底为什么要让谈泠风看到这一幕！
谈泠风靠近宋乘席地而坐，宋乘像是一只炸毛的猫。
宋长轻瞥了他俩一眼。
“你是宋乘？”
宋乘抬眼，不说话。
“青云不喜欢你。”宋长轻说。
宋乘面色苍白，嘴唇没有一点血色。
为什么要说这句？
是为了彰显他有多么了解舒青云吗？
可笑。
良久，宋长轻又说。
“但是你妈妈爱你。”
嚓——
窗外的哀乐中响起铜锣的声音。
仿佛金光乍现。
宋乘的视线落在不锈钢电火锅上，火锅上面是斑驳的黑色刮痕。
半晌，宋乘轻笑。
像是终于认了命，他说，“我都知道”。
他知道他妈妈不喜欢他。
他也知道他妈妈在努力地爱他。
不知道过了多久，他身子僵硬地站起来，一步一步上楼。
谈泠风也立即从地上站起来，跟在他身后。
宋长轻在背后喊宋乘的名字。
宋乘回过头，眼神木然。
宋长轻说：“晚上我带你去吃饭吧。”
宋乘站在高处俯视着这个男人，冰凉的手不自觉扶住谈泠风的肩膀汲取热量，想了几秒，点点头。
走进屋关上门。
谈泠风和宋乘谁也不看谁，各自找了个地方待着。
尴尬。
作者有话说
第17章 先“疯”话剧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