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5、吵架 你不需要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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宋乘每天在教室若坐针毡。
一双眼睛在他身后恶狠狠盯着他洁白光滑脖子上的大动脉，不知道什么时候就要叼起他，吮骨吸髓。
转眼就到了六月六号，高考。
学生们捞到了三天半的假期。
原先，宋乘总是和谈泠风一起回冶金，今天为了不和谈泠风一起走，特地坐在教室自习。
将要正午，班上很多其他县乡的同学，通勤回家往往需要长时间的公交，每次放假都早早离开。
只剩宋乘和谈泠风两个人对自习情有独钟。
尹云边从后门进来。
看见俩人忍不住催促，“还不走，一会儿学校大门关了，留学校可没人管饭噢。”
宋乘终于肯站起来。
天热，胳膊和桌子贴的时间长，一片水汽。
谈泠风跟在宋乘身后不近不远的距离。
宋乘快他也快，宋乘慢他也慢。
像影又像鬼。
从学校到家的十分钟路程里，宋乘被盯得不自在，走着走着差点顺拐。
锁孔转动，宋乘侧身钻进家门。
砰的一声，快速关上门，靠在门上喘气，眼睛一眨一眨。
手欠捡了条小土狗，没想到小土狗变成大灰狼。
空荡荡的家，舒青云不在。
宋乘把行李箱里的脏衣服放到洗衣机，找出早已没电关机的手机，给手机充好电，拿着干净衣服走到卫生间。
热水划过每一寸皮肤，骨头酥软，困倦爬上心头。
他打了个哈欠，深吸一口气，橙子味沐浴液的香味充满肺腑。
穿着柔软半旧的白T和条纹睡裤，哗啦一声，拉上窗帘，整个屋子登时变得昏暗。一边慢悠悠划拉手机，一边倒向软绵绵的床铺，床铺随着他的身体凹陷下去。
浑浑噩噩过了两天，半步不踏出门，困了睡，醒了学习。
舒青云回来几次，没理他。
她不在意他的成绩，也不在意孩子身后粘人的朋友为什么不出现，只是确认宋乘还活着便匆匆离开，好像不敢多看他似的。
假期最后一天，宋乘从被子里探出头玩手机。
半个小时前，小区微信群里。
四老师的爱人问：大家有没有看到四老师，今天高考结束六点多就应该回家，现在都快八点了人还没回来，电话也联系不上。
底下的人一水儿地回复“没有”。
有人出主意：要不去一中看看？
四老师爱人说：行，我去接孩子下课外班，一会再去，谢谢大家！
有人说：要不让咱小区一中几个孩子帮忙看看，小乘、小秋还有泠风，都是一中的。
秋毅立马在下面回复ok，四老师的爱人赶忙把四老师的办公室发到群里。
有人问：小乘和泠风怎么没出来说话？这俩小孩也招人喜欢，一个笑得特可爱，一个笑得特开朗，俩小孩挺好玩。
有人答：小乘每天瞅着困呼呼迷瞪瞪的，估计在补觉，泠风估计跟着小乘。
他已经不跟着我了，是我自找的。
攥着手机，屏幕的光照到困呼呼迷瞪瞪的宋乘脸上。
宋乘用脸蹭蹭被子，端详着一动未动的手机屏幕。
就在这时，群里又有人说话。
秋玉：小秋还没回来，能不能麻烦小乘和泠风去看看？
宋乘抱着被子立刻回复：现在就去，阿姨您别急。
把被子一扔，揉揉乱蓬蓬的头发，衣服都没换，把校园卡、手机、车钥匙揣兜里，打开门。
对面的门应声而开。
楼道里的声控灯亮起。
橙黄色的灯光中，谈泠风直直地盯着他，眼睛又明亮又凶狠。
宋乘咬着嘴唇上的软肉。
心咚咚咚地跳，声音大得好像就在耳畔。
楼道的声控灯熄灭，宋乘拍拍手，灯又亮起。
对面门口那双眼睛一动未动。
操，谈泠风不会一直在门口听着他的动静吧。
变态。
心里惦记秋毅，宋乘快步下楼。
楼道口一个高高瘦瘦的身影插兜站着。
宋乘前脚刚出楼道，手腕就被五指紧紧攥住。
“乘子，我和你们一块找秋毅。”明锐带着鸭舌帽，额边是细密的汗珠，手心黏腻。
一只有温暖干燥的手握住宋乘，强硬地把他的手腕从明锐的手心拿出来。
这种感觉太熟悉，宋乘下意识想躲。
明锐惊诧地抬起头。
谈泠风从宋乘身后站出来，夜晚的灯光昏暗，看不清他的面容。
六月的热气从宋乘心头传到四肢百骸。
烦躁。
他宋乘抛下二人，迈开大步找到电动车坐上去，冲着依旧站在原地对视的二人喊：“上车。”
明锐机灵地坐到后座，朝谈泠风投去意味深长的目光。
谈泠风双手攥紧，心里翻涌。
快一个月了，他不知道为什么宋乘突然变成这幅冷淡的样子。
还有，这男的是谁？看着就不像好人！
宋乘一脸狐疑地望着他，“走不走？”
谈泠风像是被钟撞醒，“走。”
但是……怎么走？
宋乘指了指座位前面的空间。
明锐霸占着后座，歪起嘴角。
谈泠风双眼睁大。
宋乘嫌他慢，向后踹一脚明锐，“你赶紧上前面去，他那么个大个子蹲不下。”
明锐急了，“我也一米八多！”
“他一米九。”
宋乘语气熟稔，好像他本就应该知道谈泠风的一切，并替谈泠风发言。
明锐第一听秋毅的话，第二听宋乘的话。
一脸不情愿从后座站起来。
一脚刚刚踏上前面的板子，就被谈泠风拦下。
“你后边去，我在这儿。”
明锐也不谦让，喜滋滋坐回去。
宋乘皱着眉，眼神示意腿前的那一小片空地，谈泠风的眼睛一刻没有离开他，蹲到前面的板子上。
三个高大男生挤在一辆粉色电动车上，回头率高得惊人。
街景向后掠过，路旁的小摊的烟火气、喝醉酒的男人们、走路很快的女人们、成群不回家的精神小伙和小姑娘……这座城市毫不作伪地展露，又像画卷一般离开他们的身边。
谈泠风占地大，蹲坐在板子上委委屈屈。
他一偏头，呼出的热气隔着一层薄薄的布料，正好落在宋乘大腿肉上。
宋乘不自觉挺直腰，全身僵住，脸热，心中莫名发痒。
他别别扭扭地愈加分开双腿，想离那团混沌的欲望远些。
滚烫的手掌不由分说覆到冰凉的脚腕。
刹那间，宋乘脖子一凛，脑袋嗡的一声。
他强装镇定低下头。
谈泠风在他的腿间抬起头，发丝剐蹭宋乘柔软的大腿内侧。
他漂亮的眼睛无辜眨眨，手上的劲儿却一点不小。
“别动了，看路。”
街边的景色和声音从此消失。
世界的重心浮现在他的身前。
宋乘喉结滚动，什么也没说，默默抬起头，听话地不再动了。
耳朵彤红。
好在天黑，没人发现。
恼人的暑意消散，晚风拂过三个人的面庞，却带不走三个人心中的焦急。
明锐是他们三个中最焦急的，眼睛一刻不停地盯着和秋毅的聊天界面，却迟迟没有动静。
前几天放学，秋毅和几个女生坐在他的奶茶店里。
一个颇有小资情调的女生开玩笑说，咱们班男老师穿衬衫皱皱巴巴像是酸菜，他们夫人也不知道帮忙熨烫。
秋毅没藏住犀利，张口反问：“他们自己不会熨吗，为什么要让什么‘夫人’的熨？”
空气当场冷却，那个女生哑口无言，其他女孩纷纷打圆场。
明锐站在远处挑起眉。
社交距离忽远忽近。
社交人格半真半假。
秋毅早慧，总是敏锐地把握着社交的“和谐”。
今天状态很奇怪。
小区和一中离得很近，路上宋乘问明锐，秋毅有没有和他说什么，明锐皱着眉摇摇头，只说：“她这几天气儿不顺。”
大红成绩单上的排名浮现在宋乘的脑海。
能顺才怪？
宋乘和秋毅不同。
他是能接受现实的人。
秋毅不是。
门卫放他们进去，三个人骑着电动车摇摇晃晃地往里冲，到教学楼，明锐先一步跳下车，三步并做两步往楼上跑。
宋乘蹲在地上锁车，谈泠风站在他身后。
谈泠风俯视蹲成一团的宋乘，有一种想踹他屁股的冲动。
“宋乘，你这段时间什么意思？”
宋乘站起来，眼前一片黑。
“你要现在和我说这件事吗？”
蝉声响起，夏天真的来了。
他避开谈泠风炽热的目光，快速走上楼梯。
楼梯间里难得的阴凉。
“你至少让我知道你是怎么想的”，谈泠风亦步亦趋跟在他的身后，字正腔圆的话在楼梯里形成回音，他执着地问，“我们能沟通一下吗？我是不是哪里做的不好？”
宋乘猛地回过头，眼睛中是少见的锐利，在黑夜里迸出一闪而过的水光，“现在吗？四老师、秋毅都找不到，一切都是一团糟，哪有时间可以沟通？”
谈泠风试图让宋乘冷静下来，语气和缓，“宋乘，不是我让这一切变糟的，而且大家生活都不容易……”
宋乘一步不停向上走。
他截断谈泠风的话，语气很冲，“怎么就大家了，你们从来不是大家。”
宋乘每晚都在后悔。
后悔之前在医院和谈泠风夸夸其谈，说什么六楼以下的班级和六楼虽然都在一栋楼，但活在两个世界。
当时以为自己有着超常的智慧与悲悯。
真可笑。
人家谈泠风和徐水清就不在这栋楼里！
谈泠风停下脚步，表情沉重，和阴森的楼道相得益彰。
“什么意思，什么叫‘你们’？”
因为是假期，教学楼道里没有灯光，宋乘终于停下脚步，他身上还是那套家居服，柔软又邻家。
可是压抑、自卑、骄傲……在少年的骨骼疯张。
像是烧不尽的野草，春风吹又生。
宋乘的语气依旧很冷，语速前所未有的快，“我们本来就是两个世界的人，何必沟通？你也别再说什么大家都不容易的话，你们的不容易和我们的不容易是两码事，我们需要很努力才能够到你们的不容易。”
有句话他说不出来，却在舌尖反复咂摸。
我……和你不是一个世界的人。
你的世界，我想去。
但是真的好难。
宋乘对自己讽笑，眼里泛着泪光。
这话落在谈泠风耳中，却变成另一种意思。
他死死钉在原地，他目光复杂，不解和悲伤各占一半。
“你是在否定我的过往吗？每个人都有各自的困境，我是在平都不难吗？还是来到梁城容易？”
说到最后他语气讥讽，问：“你现在要干吗，比惨吗？”
他从来没和宋乘说过他腰部受伤的原因，也不说和郭一打架的缘由，他的自尊不允许。
来到梁城后，他以为宋乘是最懂他的那个人。
原来宋乘什么也不懂。
更可怕的是，也许宋乘是懂的。
但是宋乘不在意。
他心里一颤，对于这个观点有着本能的害怕。
谈泠风的诘问烈火浇油，宋乘不知道怎么和他解释，手指在空气中无意义地比划，“我不是这个意思！我知道每个人都有各自的困境，我知道你很不容易，我知道你很努力了！”
说着说着，委屈莫名其妙地挤满心头，眼睛酸涩，他咬起嘴唇。
声音终于有了波澜，止不住地颤抖，“我也以为，我们可以站在一起，可以成为朋友，但是这里只有‘我和你’，没有‘我们’。我想说的是，你不需要理解我们的困境，你理解不了，何况没有必要。”
破罐子破摔，宋乘眼眶酸涩，可是他不想流泪，于是他用力抹了一把眼眶，深深喘出一口气：“谈泠风我已经很累了，我……越靠近你，我越觉得自己的累是没有必要的。我越靠近你，我越累，我越厌恶我自己，越痛恨这里。”
到底是谁错了？
“宋乘，快来！”明锐的声音从楼上传来，回声一阵一阵，透着焦急。
作者有话说
第15章 吵架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