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4、柠檬树、名牌鞋和泡沫 他只是谈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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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是我不喜欢你。”
谈泠风叹息。
佩服。
谈泠风由衷地佩服徐水清的勇敢。
徐水清又声嘶力竭喊起来。
谈泠风懒得听，他无力地叹口气，反问：“我们……原来是朋友，你为什么喜欢上我？”
徐水清没料到对方真的冷冷静静的和他探讨，尽力平复自己不要太难堪。
可是平复半天，眼泪还是夺眶而出，“你很优秀，我想和你谈恋爱！”
“谢谢你的评价，可是做朋友不行吗？”
徐水清语无伦次，“我不想只和你做朋友！你长得很帅，打球很好，脾气也很好，全学校那么多人都喜欢你，还有你考到了很牛的高中，还有还有，你家境很好！你这么优秀，我也很好，我们在一起不好吗？”
徐水清不是喜欢谈泠风。
他喜欢的是“好”。
长得好，家境好，能力好，总之，他喜欢“好”。
就像谈泠风喜欢那双DIOR和AJ联名的名牌球鞋。
他喜欢它，只是因为它是名牌。
即便往日的情分在，可是谈泠风五脏六腑找了一圈，一点体谅都没有。
在某一方面他冷漠得过分，连他自己都没有意识到。
瞧着徐水清又有哭的迹象，谈泠风无奈道：“徐水清，你是不是该高考了。”
他高二下学期退学转学籍，又保守治疗了大半年，原先的同学们马上要高考了。
徐水清抽噎着点头。
“快回去好好学习准备考试吧。”谈泠风语重心长。
徐水清怔住了，喃喃道：“你从来没有劝过人学习，从来没有，你怎么变成这样了。”
变了吗？谈泠风纳罕。
恍如隔世。
成绩是敏感点。
好奇，但要隐晦地好奇。
讳莫如深成了共识。
如果一个人突然开始学习，周围人语气是“呦，真爱学习，下次肯定要考第一。”
真奇怪，好好学习天天向上变得很土，更没人用语重心长的语气对别人说：“快去好好学习吧。”
很多地方都这样。
大家都能理解，更不会谴责。
因为这就是人性。
每个人心里都有一棵柠檬树，清新，茂盛。
但酸。
谈泠风突然理解，为什么宋乘和他说要感谢赵杰把他送来A班。
他对宋乘总是后知后觉。
徐水清猛地发起脾气，“你连我是美术生都不记得了！我还在朋友圈发了我的统考成绩，271！我高考有什么可准备的，五百分左右就行了！而且一个高考而已，实在留不了平都就去省外，那么多学校，再不行，就复读一年……”
“我不记得了。”
谈泠风打断他，语气平和。
一句话，让飙泪的徐水清戛然而止，他睁大瞳孔盯着谈泠风，好像不认识他似的。
谈泠风无动于衷，直视他，用很真诚很真诚的语气说：“我真的不记得你是美术生了。”
徐水清颤抖地站起来，狂奔出去，带起一阵小香风。
宋乘在外面坐着，手里拿着笔记，杵着头，昏昏欲睡。
他这几天睡眠比原来好……
一些。
原来是每天都睡不着。
现在是时好时坏。
今天是时坏的那一天。
坏，但脑子依旧转得很快。
在那个叫徐水清男生跑过去的不知名香风中，宋乘窥见了一丝世界的真相。
他和他们，是两个世界的人。
或许他早就知道，但是谈泠风总是让他忘记。
谈泠风可以随便转换选课，这种话之所以迷人，不就是因为宋乘做不到吗？
大家都在爬山，有的人是在游山玩水，他们有着充足的装备，可以休息，可以去选择走哪条路，甚至走着走着可以换一条路。
但是有的人是在攀岩。
没有退路，没有归途。
A班的人一开始都不喜欢谈泠风。
因为谈泠风身上总有一种自信、自洽、舒展、天真……
谈泠风是A班唯一一个鼻梁上没有架着沉重眼镜的人。
这种东西令人刺痛。
每个人心里都有一颗柠檬树。
包括宋乘。
手中的笔记有了折痕，宋乘把纸展开，却再也恢复不了原样。
他想看人生可以失控到什么地步。
他却只祈求人生有一刻走向坦途。
又是一阵香风。
徐水清不知道想到什么，跑回来，指着谈泠风大吼：“宋乘是谁！”
谈泠风一愣。
外面的宋乘也一愣。
徐水清抢过谈泠风手中宋乘的卷子，试卷上好看的连体字在他眼中张牙舞爪，“她是你女朋友？”
谈泠风眼神一瞬间冷下来，他抢过卷子，声音也有了怒意，“徐水清，你别闹！他是个男的。”
这一句话更是火上浇油，徐水清用力扯过卷子，“男的更不行！”
撕拉——
卷子被两个人扯裂。
屋子里外三个人心里同时一惊。
校医生又拿出一包红塑料袋的瓜子，簌簌解开袋子。
徐水清撒了手，知道自己做错事，但仍然虚张声势：“他到底是谁，你说！你不说我不走！”
谈泠风心头窜出一阵火苗，他根本没打算压抑愤怒，但脑子清醒，知道要是说出二人的朋友关系，徐水清肯定要找宋乘麻烦。
“只是隔壁班的普通同学！我要转文科所以借他卷子看看，能走了吗？”
徐水清哼的一声离开。
狗血大剧终于落下帷幕。
本来，宋乘打算进去找谈泠风。
本来。
“普通同学”四个字在宋乘心里打转。
对啊，他只是谈泠风的普通同学。
他只是谈泠风漫长的、精彩的人生中的……
一名过客。
医生还在咔哒咔哒嗑瓜子，宋乘听着心烦。
他慢腾腾地站起来，拿着笔记，一步一步回到班里。
回班的时候果然被老师骂了。
花蝴蝶正在盯晚自习，严肃地问他，浪费时间去干吗？
真的是浪费时间。
宋乘狠狠咬了一下口腔里的软肉让自己清醒，和老师对视说：“我再也不会浪费时间了。”
说不浪费，还真不浪费了。
他不给谈泠风讲题了，晚上睡不着觉也不找谈泠风了。
互相不浪费时间。
挺好。
谈泠风一开始完全不接受，想尽办法粘着宋乘，他把宋乘的卷子粘好双手献给他，把坚果小零食和泡好的养生茶放到宋乘的桌子上，给宋乘的暖壶接热水。
都没用。
宋乘的冷淡出神入化。
鲁迅说，人和人之间有厚障壁。
谈泠风说，宋乘就是厚障壁本壁。
一个会呼吸的厚障壁。
和他说话他就淡淡看着你，然后“嗯”一声，低下头，闷头刷题。
几个礼拜下来，谈泠风已经不跟着宋乘了。
他们宿舍迎来了史上第一次冰川期。
两个人一回宿舍就是闷头学习，宋乘晚上睡不着更是打着手电躲被子里学，让李侃几个半大小子在学校体验了一把爹妈离婚的感觉。
转眼到了再一次月考的时候，六月栖栖。
办公室白纸用完了，成绩单用红色的纸打印，很是刺眼。
只有一份，自习的时候挨个穿着看，从林歧传到秋毅，再从秋毅传到宋乘。
红色的纸从秋毅的肩膀滑落到宋乘桌子上。
反面，大红。
宋乘翻过来，看到自己名字的时候整个人僵在椅子上。
抽筋剥骨一般，心脏疼痛。
宋乘。
第五。
他再次从上往下看了一遍。
林歧、张晓然、秋毅、李家涵、宋乘……
不死心，又去看总分那栏。
653、638、637、635、634……
不是别人超过了他和秋毅，是秋毅和他退步了。
原来总是林歧六百五十分，秋毅六百四十大几，他六百四十小几分。
是他们两个人考砸了。
他抬起头去看秋毅的背影。
秋毅坐得很直，看上去自命不凡，她认真地写着作业，好像对成绩浑然不在意。
她很少坐得这么直。
坐得这么直的是林歧。
宋乘低下头，沉默地抄下自己的分数，把成绩单传给后面的人。
晚自习课间调座位，一月一换，按成绩的先后顺序选座，宋乘原本的位置被前面的人选了，他只能走到中间一列的第六排，也就是最后一排，搬起沉重的桌子往后挪。
和黑板远了不少，宋乘每次抬头都有些恍惚。
其实不过是一次月考，第五名也并不是什么烂成绩，但“第五名”却像是古代罪犯脸上的烙铁，只不过宋乘烙在心里，血肉被烫得滋滋作响。
但是对于这里的学生来说，天地都只有四方大小，怎么能谴责他们满心满眼只有成绩呢？
这样的谴责，太傲慢。
哐当——
身后一声震动。
宋乘脖颈莫名其妙地一凛。
缓缓转头，一瞬间，好像忘了如何呼吸。
谈泠风搬着桌子站在他身后。
四目相接。
谈泠风目光阴沉，好像宋乘欠了他八百万，还是利滚利滚利滚利那种。
他太高，宋乘只得仰起头，下颌到肩颈形成一道孤寂的线条，嘴唇微张，看起来无辜又可怜。
班里三十个人，正好五列六排，谈泠风突兀地坐在宋乘身后。
李侃和文A的其他几个男孩见谈泠风过来，凑过来勾肩搭背，“你怎么来了？”
谈泠风终于肯挪开目光。
霎那间，宋乘重新学会呼吸。
“我转过来了，以后学文。”谈泠风笑着说，视宋乘如无物。
救急似的，铃声响了，宋乘忙转过身去。
这是他们冷战后的第二次对视。
上一次，宋乘并没看清。
是洗头的时候。
每个班一周有一节课用来洗澡，其他时候学生们都只能在宿舍打水的地方排队，用暖壶接开水，再去水房混着冷水，拿来吃午饭的时间冲身洗头，再在课间冲泡面。
明明处于二十一世纪，却活得像上个世纪。
这种苦难有什么意义？
那天宋乘在水房洗头，头上打满了泡沫。
弯腰拎起旁边的水壶。
好轻。
这种情况不少见，只能硬着头皮用冷水把泡沫冲干净。
手指摩搓，犹豫了不到两秒，毅然决然掰开水龙头。
唰——
水哗啦啦流下。
即使已经到了夏初，寒意依旧让人瑟瑟发抖。
一张温暖的手覆住他的手背，攥紧他的手把水龙头关上。
手背发烫，心里也跟着一惊。
他顶着一脑袋的白色泡沫，半弯着腰侧过头。
灯光昏暗，他没有戴眼镜，那人的面庞模糊。
只能分辨出对方的嘴唇绷成一条直线，表情严厉，像是抓到了犯错的小孩。
谈泠风不由分说地把一个装满热水的暖壶放到他的脚边，把他的空暖壶带走。
宋乘抬手蹭蹭脸颊的水渍。
一个泡沫飘到空中，折射出七彩的光。
啪地一声，破了。
再回到宿舍，他的暖壶沉淀淀的，打满了热水。
作者有话说
第14章 柠檬树、名牌鞋和泡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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