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耿耿星河》李红泥的小火炉

8、将军府邸 转眼又到了

　　转眼又到了赴镇国将军府，为温老夫人请脉的日子。百草先生前日进山采药不慎扭伤脚踝，需要静养，只得遣阮星河独自前往。马车行至将军府大门，已有两位嬷嬷早早候在门前。
　　“姑娘可算来了。小公子听闻姑娘今日要来，连学堂都不肯去，吵着一定要见您，可把将军恼坏了。”
　　“那就先带我去看看小公子吧。” 阮星河说道。
　　镇国将军温行远嫡妻早逝，膝下唯有一子，乳名阿堂，年方五岁，一直随祖母温老夫人一同居住。温老夫人常年被头疾缠身，京城诸多名医诊治皆收效甚微，后来经百草先生以针灸、推拿之法慢慢调养，方才好转。自此，将军便将定期请脉一事托付给百草堂，每月初一、十五府中都会备车接送。
　　百草先生一众弟子之中，最看重阮星河。她虽入门时日最晚，却天资聪明，性子沉静，又肯潜心钻研古籍医典、脉理方剂。往日登门，师傅都会带着她一同前来，时日一久，老夫人对她也十分信赖。府里的小阿堂总说，阮星河身上带着淡淡的香味，像娘亲的味道。每每诊脉完毕，阮星河总会陪小少爷玩耍片刻，来时也常带些小点心或小玩意儿，故此二人十分亲近。也正因如此，老夫人一度有心撮合，想让阮星河做阿堂的继母，被阮星河婉言拒绝。最后老夫人索性认她做了干女儿，此事方才作罢。
　　“阿堂，荒废课业可不是好孩子。”
　　“阿堂平日里都认真读书的，只是听说姑姑要来，才不想去学堂。”
　　“今日便饶了你。往后若是再耽误功课，姑姑就不再来看你了。”
　　“好，阿堂往后一定听话。”
　　“真乖。瞧瞧姑姑给你带了什么，你最爱的乳酪花生酥。只是一次不可多食。”
　　“晓得啦，多谢姑姑！”
　　“我们一同去探望祖母吧。”
　　说罢，二人转入老夫人的内室。温老夫人斜倚在软榻上饮茶，见阮星河进门，便将茶盏递与下人，笑着开口：“早就听说你到了，半天不见人影，便知定是被这个小鬼头缠住了。”
　　“老夫人说笑了。多日不见，我也挂念阿堂。” 阮星河伸手轻轻抚了抚阿堂的头顶，俯身吩咐，“你先随下人去外面玩耍，我要为祖母诊脉了。”
　　“好。”阿堂应声，便蹦蹦跳跳地随仆人退了出去。
　　阮星河依例诊脉，写下滋补方子，细细叮嘱好养护事宜，便打算告辞。怎奈老夫人今日兴致颇高，言说后院牡丹盛放，执意留她游园赏景，还命人备好午膳，定要她用过饭再走。阮星河心中明白老夫人的心思，她始终没有放下让她做阿堂继母的念头。往日同师傅一道前来，老夫人不便强留，今日独自登门，怕是难以轻易脱身。
　　步入后园，阮星河哪里有赏花的心思，唯恐撞见温将军，徒增尴尬。不多时，便借更衣净手为由想要避开。只是躲得了一时，躲不过长久。她一边在心底思索脱身的说辞，一边缓步前行，一时不辨路径，兜兜转转，竟走到了陌生的院落。
　　正暗自为难之际，竟看见自己一心想要避让的温将军，正亲自送一位贵客出门，身后跟着一众侍从。
　　“糟了，竟是自投罗网。” 阮星河心中一慌，转身便想悄悄退走，慌乱间脚下被石块一绊，“哎哟” 一声，重重跌倒在地。
　　温行远起初只当是府中侍女路过，并未放在心上。可这一声跌倒，引得所有人目光齐齐投来。平日接送阮星河的小厮武阳最先认出了她，连忙跑上前搀扶：“星河姑娘，您怎会在此？”
　　这一声呼喊，惊动了众人。这位将军府的贵客，正是汝阳王府三公子李庭钰。他见是阮星河，心中大为意外，不曾想会在此处遇见她。转念想起温行远曾提过老夫人常年抱恙，想来她是入府问诊的。他近来诸事缠身，本就打算寻机会去往百草堂见她，没想到竟在此偶遇，当真是择日不如撞日。
　　李庭钰上前一步，含笑开口：“阮姑娘近来可好？一别月余，不知姑娘还记得在下否？”
　　此言一出，满场之人皆暗自讶异。三公子这般身份，竟放下身段，对一名医女这般温和问话。李庭钰见阮星河面露疑惑，想来她一时记不起自己，语气微带怅然：“五月初三，在望春酒楼门前，姑娘施救难产妇人后体力不支晕倒，是在下送姑娘回百草堂的。”
　　那日的事阮星河自然记得，只是昏迷之后，对救送自己之人全无印象，只听师姐说，是一位气度温润的公子，不肯留下名姓，事后她想去登门道谢，却无处寻访。今日听闻，才知眼前之人便是当日那位公子，连忙欠身：“原来那日是公子出手相助。我一直想要当面致谢，奈何公子未曾留下姓名，后来我还去酒楼打探过，可无人知晓公子踪迹。未曾想竟在此地相逢，更没想到公子还能认出我。”
　　“似阮姑娘这般不施脂粉便自带风华的女子，世间本就少有。更何况，那日我还抱了姑娘一路。”
　　此言一出，周遭气氛骤然凝滞。阮星河脸颊瞬间涨得通红，在场众人皆面面相觑，仿佛听见了一桩秘闻。温将军见状，连忙打圆场：“没想到三公子与我的干妹妹竟是旧识。既然这般有缘，不如我备下酒菜，咱们一起小酌几杯？”
　　“多谢将军好意，只是我午后尚有要事，饮酒恐误行程。这一席酒暂且记下，改日定登门补上。” 说罢，李庭钰转头看向阮星河，“阮姑娘可还要留下？”他瞧出她神色窘迫，料想她也急于离开。
　　阮星河连忙应声：“我也该回去了。劳烦将军派人取回我的药箱，还留在老夫人房中，也替我向老夫人辞行。”
　　“那便由我送姑娘一程。”李庭钰目光柔和，落在她脸上。
　　“不必劳烦公子了，您方才说有要事要办，不必为我耽搁。”
　　“姑娘方才还说想要当面谢我，莫非只是客套之词？”
　　阮星河面上又是一红，心底暗道不过是寻常客气，难不成还真要什么重礼答谢？虽心中不愿还是强笑答道：“既然如此，便有劳公子。”
　　二人便一同出了将军府，乘上李庭钰的马车。
　　“阮姑娘可是怕我？在下并非歹人。若真是歹人那日姑娘晕倒后下手不是更容易。”李庭钰含笑开口。
　　阮星河心中暗自纳闷，二人本不算相熟，他言语之间总带着几分玩味，竟和世子李庭筠之前的神情有些相似，都带着几分居高临下的自以为是。但念及他曾经出手相助，依旧陪着笑意应答：“公子说笑了，我只是怕搅扰到公子而已，对了，还不知公子名讳与居所，今日仓促，改日我定备些谢礼奉上。”
　　“在下姓李，单名一个钰字。家中排行第三，旁人都唤我三公子，是个生意人。”说罢，他微微凑近，添了一句，“姑娘若是愿意，可唤我三哥。”
　　这话听得阮星河心头微恼：“三哥？李公子这么爱当哥，想来有不少妹妹吧？”
　　“怕是不及温将军多吧，今日不就见识了一位干妹妹吗，呵呵。”
　　阮星河这才恍然，方才温行远当众称她干妹妹，竟被他抓住打趣。这人言语好生古怪，不知情的还以为他在吃醋。“那是因为老夫人垂爱，执意收我为义女，将军才这般称呼。我与温将军并不熟识，前后不过两三面之缘。”话说出口，她自己也微微一怔，不明白为何要特意同他解释这些。
　　李庭钰听了这话，心中十分快意，车厢之内气氛隐隐暧昧，正要再开口，车外小厮秦朗出声禀报：“公子，百草堂到了。”
　　“阮姑娘，今日我确有要务，便不送你入内了。改日我会登门拜访，届时还望姑娘不要闭门不见。”
　　阮星河一心想要尽快脱身，连忙应下：“好。公子有空尽可前来。”说完便跳下马车，快步跑入院中。
　　李庭钰望着她像受惊小兔子一般头也不回的背影，心底略感不快。片刻之后，他转头吩咐驾车的小厮：“秦朗，午后所有行程暂且搁置，我们改道，去裴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