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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互诉衷肠 这一日,李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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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一日,李庭筠听闻自己送去的医书尽数被退回,心头郁结难平。他曾向父王许诺,大婚之前不可随意私会女子,免得落下话柄,坏了筹谋已久的大事。可他心底迫切,只想当面问清退书的缘由。于他而言,收下赠书,便是二人之间尚有牵连;执意退回,便是要一刀两断,彻底划清界限。一念及此,心口便隐隐作痛。
如今暗中盯着他的耳目众多,他绝不能让对手察觉自己有这般软肋。这份心思,他连父王和三弟都不曾吐露,这也是他一直克制着、不敢贸然登门的缘故。
只是退书一事实在叫他心慌。他暗暗打定主意,午后趁众人不备偷偷溜出王府,务必当面问个明白。谁料到了百草堂才知晓,阮星河一早便和师兄褚良进山采药,到此刻还没有回来。
“上次在山中险些丢了性命,她竟还敢入山采药,到底是怎么想的!”他心中又急又恼。今日既冒着巨大风险私自出逃,免不了回去要承受父王的责罚,若这般无功而返实在不甘。心念既定,他毅然抬脚,向着百灵山深处走去。
另一边,阮星河同师兄褚良采药还算顺利。出门前师傅反复叮嘱,不可走远、不可分开,务必在天黑之前返回。二人记着师傅叮嘱,此时已经踏上归途。正行进间,远处树丛忽然传来响动,分不清是人是兽。此番上山二人都随身带了匕首,褚良当即上前一步,将阮星河护在身后。声响越来越近,褚良先是大喝一声,本想驱走野兽,不料树丛里钻出来一名持剑男子,正心烦意乱地挥剑劈砍挡路的荆棘。他扬声问道:“这位兄台,可是迷路了?”
来人正是李庭筠。他对山路全然不熟,在山林间绕来绕去险些迷失方向,心中烦闷无处排解,便挥剑砍着荆棘泄愤。听见呼喊,他抬眼一望,一眼便先看见了一身素衣的阮星河。
“阮姑娘…… 是我,我是来找你的。” 他高声应答,奋力拨开草木奔来,跌跌撞撞冲到阮星河面前。不等她反应,便伸手将她紧紧拥入怀中。
依旧是那股淡淡的药草香气,依旧是这般温热的触感,和破庙之中的感受分毫不差。这数月以来,他夜夜惦念的,正是这种感觉。阮星河骤然被抱住,心头一惊。“世子,你莫非又遭人追杀了?” 阮星河试着挣开,可他抱得极紧,分毫动弹不得,“你先松开,我喘不过气了。”旁边的褚良也被吓了一跳,忙用手抓扯李庭筠的肩膀,“大胆狂徒,光天化日的,快快松开!”李庭筠这才猛然回神,自知举止唐突失礼,连忙松开手臂,后退两步躬身一揖:“对不住,星河姑娘。听闻你上山采药,我心中担忧,在山中寻了你许久。找不到你时,脑海中尽是凶险猜想,方才骤然见你,便一时失了分寸。”
一旁的褚良听得心头震动。世人都说汝阳王世子温雅自持,想不到行事竟这般轻浮。“天色不早了,我们得尽快下山。我在前头开路,你们跟在后面,切莫走散。”褚良说完便大步向前,走了几步又回头叮嘱阮星河,“倘若他再那般轻浮于你,便大声唤师兄。”“不会了师兄。”李庭筠说着,上前接过阮星河肩上沉重的药篓,背到自己背上。“走吧,天快黑了。”说罢便伸手想去扶她。阮星河侧身避开:“不必,我自己能走。世子寻我,究竟所为何事?”
“想问你,为何将我赠你的医书尽数退回。”
“世子独自涉险进山,就为这事?”
“姑娘这是在担心我吗?”
“世子不妨再请御医好好诊治一下脑子。”见阮星河如此调侃自己,李庭筠不气反笑回道:“星河,我很喜欢你这般同我说话。”
阮星河闻言,心头微恼:“倘若今日在此又遇上祸事,你觉得王爷会放过我吗?”
“比起死,我更怕你从此不理我。”
阮星河脸颊一热,心想这位世子今日言行实在古怪,仿佛我与他有过什么私情一般,可他们之前明明也就见过两面。
“世子今日举止未免有些欠妥。莫非是我先前的什么举动,让世子误会了?”
李庭筠忽然驻足,神色郑重:“星河,我自知今日有些唐突,可我确实没有太多时间慢慢与你相处。不瞒你说,今日我是私自逃出王府前来见你的,回去必会受罚,所以有些话必须直言相告:我心悦于你,想娶你为妻。只是眼下我还有件大事要办,无法立刻与你相守。可否给我半年时间?等我大事一成,便来娶你—— 只求你半年之内,不要嫁人,不要倾心于旁人即可。”
这番话如惊雷在阮星河耳畔炸响。她虽也隐约察觉到了世子的情意,却万万没料到他会如此直白吐露心声。二人相见寥寥两次,门第更是云泥之别,她本想着只要回避不谈,便能让这份情愫慢慢淡去,没想到他今日竟直接要她给出答复。
“世子挑选妻室,难道不用考量门第吗?”她声音微颤,目光躲闪。
“自然要考量,正因如此,我才请你等我半年。待大事一成,我的婚事,便能由我自己做主。”
阮星河满心疑惑,不知他口中的大事究竟是什么,又为何事成之后便能自主婚配。“世子未免太过草率。你我仅有两面之缘,何来这般深重的喜欢?”
“于你而言或许只是萍水相逢,于我却是全然不同。不瞒你说,自母亲离世,我便患了一桩隐疾,无法触碰任何女子,一旦近身便头痛恶心。身边常年只用小厮侍奉,坊间甚至传言我喜好男风。直到破庙之中,我抱着你一同倒下,才发觉对你全无半分排斥。那时候我甚至看不清你的容貌,便已经下定决心,若有机会活下来,必要将你留在身边。”
听闻此言,阮星河想起方才被他拥住的一幕,脸颊不由得泛起红晕。“此事太过突然,还请容我考虑考虑。况且婚嫁大事,从来不是我一人能够做主。”
“是了,我还不曾问过你的身世。家中可还有父母手足?”
“我娘亲三年前已经过世了。她是父亲安置在外的外室,我与父亲隔阂极深。听说父亲府里还有一位兄长和姐姐,但我从未见过。世子可要三思,我这私生女的身份,往后难免会成为旁人诟病于你的把柄。”
“我不在乎,星河。就算你是亡命之人,我也不在乎。若你愿意,他日我也能让你父亲偿还当年亏欠你与母亲的一切。”说完他再一次将阮星河揽入怀中。
“星河,往后唤我庭筠便好。眼看快要到山下了,让我再抱你片刻吧,别推开我。我实在贪恋这份暖意,自母亲离世之后,我再也不曾抱过任何人,也不曾被人抱过。”
阮星河的心轻轻颤了颤,她又何尝不是呢,自小与母亲相依为命,怕遭人白眼从不敢结交朋友,母亲走后便孑然一人孤苦无依,她从未奢望过此生会被人爱着,她甚至想过再过几年就剃发为尼,青灯古佛了却残生,可就在这一刻,事情好像悄悄变了。她不得不承认,被这样抱着,确实很温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