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耿耿星河》李红泥的小火炉

5、是三公子 这日天光甚

　　这日天光甚好。阮星河看完外诊，正要返回百草堂，转念想起端午将近，时辰尚早，索性转道去往集市，买些江米，回去包些粽子给师父尝尝。
　　行至半途，见前方望春酒楼门前围了密密一层人，人群之中不时传出女子凄厉的痛呼。她没有贸然挤上前，拦下一名刚看完热闹正要离开的路人低声询问：“大哥，前面出了何事，莫非是有人在争执动手？”
　　"哪里是打架，是有一对小两口。那女人的身子已经很重了，怕是快生了。两人刚从酒楼吃完饭出来，女的不小心摔了一跤，怕是动了胎气。我瞧着身下流了不少血水，旁人不敢轻易挪动她，那妇人疼得不住哭喊，大伙正忙着寻稳婆呢。"
　　听罢，阮星河立刻拨开人群挤了进去。那丈夫满头冷汗，面色惨白，一边颤声安抚妻子，一边苦苦央求周围人出手相助。妇人脸色褪得一丝血色也无，一手死死捂住小腹，一手攥紧丈夫衣袖，一阵阵宫缩袭来，疼得身子不住痉挛，哀鸣不止。
　　"麻烦大家让一让，先把她抬进屋里，我是百草堂的医女，我先替这位娘子看看。" 阮星河扬声开口。
　　“诸位，不要再围在此处，空气不通，女子生产不便，还请各位暂且回避！”人群里一名身着官服的男子高声喝道。旁边几名热心妇人也跟着劝说，方才将大半围观之人劝散。酒楼老板连忙腾出一间僻静雅间。
　　阮星河挽起衣袖，要来一盆热水净手，指尖轻轻在妇人隆起的腹上探按，片刻转头看向那手足无措的丈夫，语气沉稳：“胎儿是横位坐胎，羊水已破，顺产极难。你若继续等候稳婆，拖延越久羊水越少，别说孩子，大人也会有性命之忧。你若信我，我可试着助产。只是风险极大，一旦情势危急，我会优先保全你妻子性命。此事，还由你来决断。”
　　男人听完，一下子慌了神，抖得连话都说不出来。好在妻子神志还算清醒，气若游丝地说："还请女医相救。"
　　阮星河请老板取来猪油润手。约莫一柱香的功夫，一声微弱的啼哭陡然响起，一个巴掌大小的女婴被稳稳接了出来。可哭声只一响便戛然而止，屋内众人皆是心头一紧，都以为这孩子没能活下来。谁知阮星河不停轻拍婴儿后背，片刻，清亮的哭声再次炸开。阮星河脱下自己的外衫，将襁褓裹好交到那丈夫手中：“万幸，孩子无碍。产妇出血也已止住，稍作休养便可送回家中。”
　　一旁帮忙的妇人连连赞叹，那丈夫更是激动地不住叩头道谢。阮星河简单洗净双手，便要辞别离开，刚迈出门口，一阵天旋地转猛地袭来，身子一晃险些栽倒。幸被一只温热有力的手及时扶住：“姑娘，当心！”
　　原来方才一心救人，自己衣衫早被汗水浸透竟浑然不知，出来被风一吹，寒意瞬间裹住四肢，再萦绕鼻尖浓重的血气翻涌上来，便觉阵阵反胃，当即弯腰呕吐起来
　　扶住她的男子见此情景，忙脱下自己的外衫披在她肩头，转头吩咐小厮：“秦朗，快去备车。”说完俯身将她打横抱起。阮星河本想拒绝，奈何浑身酸软无力。“别动，你该是耗力太过，又染了风寒。方才听闻姑娘是百草堂医女，我这就送你回去。” 说完便抱着她登上马车。
　　再度睁眼，阮星河已是躺在自己的房里，师姐林素素正端着药碗，一勺一勺喂她喝药。
　　见她睁开眼，林素素眉眼弯起，带着几分打趣：“行啊你，听说今日还去给人接生了？”
　　阮星河眉头微蹙，心底茫然又无力：“师姐，我怎么老是能撞上这些事。你说往后再碰上这种情形，我到底是管还是不管？”
　　“我的话，你肯听吗？”林素素放下药碗顿了顿，话锋一转，“对了星河，今日送你回来的人你还记得吗？”
　　阮星河一怔。她只隐隐记得一个身着白衣的男子扶了自己一把，后来浑身酸软，意识昏沉，压根想不起自己是如何回的百草堂。
　　“我正要问你呢，我是怎么回来的？” 她盯着林素素，忽然发觉不妥，“师姐，你脸怎么红了？”
　　阮星河撑着身子坐了起来，目光灼灼：“不对劲，不对劲。那人究竟是什么模样，你快同我说一说！”
　　林素素眼底漾着几分羞赧，轻声叹道：“从前只听闻一句，陌上人如玉，公子世无双。今日送你回来的那位公子，才真正当得起这句话。”
　　“哦，原来如此。” 阮星河捂着嘴低低笑出声来，“可惜啦，我没能一睹师姐未来良人的风采。”
　　“别打趣我，我哪里敢痴心妄想。瞧他的衣饰气度，必定是世家贵胄，和我们云泥之别。” 林素素轻轻点了点她的额头，“倒是你，师妹，近来莫不是犯了桃花？汝阳王世子人虽不曾亲自登门，医书却一趟趟往百草堂送，仿佛要把全京城的医籍都搜罗来给你。这份心思，实在太过明显了。”
　　阮星河脸上笑意慢慢敛去，心底生出几分忧虑：“若是如此，下次世子再遣人送东西，师姐便替我尽数退回。你知道的，裴斯年与汝阳王本就势同水火。以我的身世，若是和汝阳王府牵扯太深，定会招来祸事。”“有…… 有这么夸张吗？你不是跟裴家都断绝关系了吗？"
　　“你以为裴斯年会轻易放过我？不过是时机未到罢了。于他眼中，我永远都是一枚可以利用算计的棋子。不说这些了，早些歇息，明日我还要随师傅前往将军府，为温老夫人诊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