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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4、月下相会 大婚当日,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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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婚当日,整座王府焕然一新。正门高悬丈余宽的大红彩棚,彩棚上金线盘绣鸾鸟并蒂莲,正门两侧的石狮颈间都系了厚厚的红锦绶带。自府门、仪门一路通向家庙、新人所居院落,红毯迤逦铺开,层层不绝。
飞檐之下,一盏盏八角喜灯次第排开,灯穗是绯色的绒线,随风轻扬。回廊栏杆都裹上红绸,每隔数步便立一架瓶花,朱砂瓶中插满石榴、红菊,寓意多子和美。
喜礼既毕,合卺礼成,府中宴席便热热闹闹开了。
花厅连同两侧跨院都设了席面,足足二十余桌,
描金朱漆的食案上层层叠叠摆满佳肴,熏鸡、酱鸭、鲜鱼、炖羹,蜜饯果子、酥糕小碟挨挨挤挤,白玉酒盏斟满醇香的米酒。仆役、丫鬟穿梭不停,捧着食盒添菜斟酒,步履匆匆。
三公子喜房之内,红烛高燃。阮星河一身大红嫁衣,端坐在婚床上,盖头垂落,遮住了眉眼。几名婢女静立一侧,屋子里安安静静,唯有院外喧天的鼓乐阵阵飘进来,热闹仿佛隔了一重遥遥的红墙。
她心头恍恍惚惚,只觉如坠一场大梦。心底悄悄盼着,若这场梦能醒过来,她仍是百草堂里那个握脉行医、自在采药的阮星河,必困在这一身沉重嫁衣里。。
念及此处,忽有一缕笛音自院外飘来,调子幽幽郁郁,满是怅然。阮星河心下纳罕,今日是大婚吉日,王府之中,是谁吹得出这般凄清的曲调?可这声音,偏偏又与她此刻纷乱沉郁的心境丝丝相扣。
她抬手一把掀落盖头,缓缓起身,径直朝门外走去。一旁侍女大惊,连忙上前拦阻。
“无妨,我只去院中透一透气,很快便回来,不必跟着。”阮星河顿了一顿又补上一句,“我有些饿了,你们备些吃食送来。”话音落,她便独自踏出了房门。
她默默听着,不觉神伤,脚步竟不知不觉顺着笛音寻去,行至一处花园,月色溶溶,清辉铺满湖面。水畔青石之上,坐着一道身影,背对她,横笛于唇边。阮星河不再往前,隔着十余步的距离,默然伫立,静静聆听。
忽然,笛音戛然而止。
她抬眸看去,就见那人肩头微微收拢,身子蜷起,压抑的啜泣声顺着晚风,轻轻飘了过来。
阮星河心头猛地一震,暗自惊忖:这声音…… 难道是他?
“世子?”这两个字不受控制,自唇边轻轻滑出。
那人闻声骤然转身,看清立在月色下的阮星河时,满眼皆是错愕。他猛地起身,快步奔至她身前,待确认眼前人确是心心念念的那一个,便伸手将她狠狠拥入怀中。
“星河,真的是你吗?我终于见到你了。” 他声音发颤,烫的泪水顺着下颌滚落。
阮星河猝不及防,整个人都僵在原地,一时怔忡。片刻才回过神,伸手轻轻推拒,语声带着几分疏离:“世子,请自重。”
庭筠哪里肯放手,手臂反倒收得更紧,将脸埋在她染着淡淡红妆的肩头,声音抖得不成样子:“为什么不肯等我?”
“我等过的。”阮星河的声音轻而发颤,“等到了你要与知秋县主大婚的消息。”话落,温温热的泪水顺着脸颊滚落,晕开一点颊边胭脂。
“星河,那婚事只是权宜之计,都是假的。再给我半年,不,三个月,三个月之后我便能脱身,光明正大地娶你。”
阮星河闻言,凄然一笑,“我不明白,三月以后你要怎么脱身,休妻吗?还是也把我养在外宅?”
说完泪水落得更急:“李庭筠,你和我父亲一模一样。当年他也是这样同我娘亲说的,我娘亲就这么被骗了一辈子。”
这话像一柄钝刃,缓缓划开他的胸膛。李庭筠浑身猛地一僵,千言万语堵在喉间,竟半句也辩驳不出。
良久,他才缓缓松开环着她的手臂,往后退了半步。月色落进他沉黯的眼底,嗓音沙哑破碎:“星河,我有苦衷,但我不会骗你,我真的会娶你。”
“现在说这些都晚了,让人看见不好,我该回去了。”说罢,转身便要离去,手腕却猛地被李庭筠攥住。他自怀中取出一支木簪,托在掌心,眼底翻涌着恳切与痛楚。
“星河,这支簪子,我片刻都未曾离身。我心中自始至终,便只有你一个。日月为鉴,我若有半句虚言,甘愿万劫不复。”
阮星河望着那支熟悉的木簪,心口又酸又涩,却咬着牙压下翻涌的情绪,声音冷静得近乎凉薄:“李庭筠,如今木已成舟,还请以后不要再对我说这样的话了,还有把木簪还我。”
说着便伸手要夺,李庭筠怎肯轻易放手,掌心牢牢扣住木簪,不肯相让,两人正僵持间,远处忽然传来唤她的声音。她心头一惊,猛地抽回手,抬眼望去,骤然怔住 —— 来人竟是李庭钰。
他一身大红喜服,墨发束起,玉带垂落,原本该是意气清朗的模样。可方才远远看见湖畔两道相对的身影,他脚步放得极沉,一步步踏过草丛,眼底的暖意尽数敛去,只剩下沉沉的冷。
“星河,我找了你许久,原来你在这儿。” 他看向李庭筠,语气冷了几分,“二哥如今本该陪在县主身侧,怎得有空来这园子里赏月?快快回去吧,今宵一刻值千金,星河,我们走。”
说完他便攥住阮星河的手,头也不回地往喜房方向走去。阮星河被他拽得脚步踉跄,目光却不受控地向后掠去。
溶溶月色里,李庭筠兀自立在原地,指尖紧紧攥着那支木簪,一道孤影,似被寒霜浸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