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耿耿星河》李红泥的小火炉

11、错配姻缘 居于裴府的

　　居于裴府的这些时日，阮星河步步小心，事事留意。刑氏忌惮汝阳王府的势力，倒未曾刻意为难她；唯有年长她数月的姐姐裴文遥，她早就知道自己有个貌美的妹妹一直住在府外，如今竟被父亲亲自接回，还被汝阳王府看中，心底便积着妒火，时常话里藏锋，贬斥她出身低微，还说她生了一副狐媚模样，不知用何等手段勾搭上了汝阳王府的人。起初阮星河并不放在心上，想着多一事不如少一事，反正用不了多久便会离开裴府。可后来裴文遥竟连她亡母也肆意编排，污蔑当年她母亲是用不堪手段引诱父亲，说什么：“上梁不正下梁歪，母女本就是一路货色！”
　　这话彻底激怒了阮星河，长久隐忍的情绪轰然崩断，她再也按捺不住，当场同裴文遥激烈争执起来。好在事情传到裴斯年与刑氏耳中，二人严厉训斥了裴文遥，可她还是不服气，最后裴斯年索性将她禁足院内，大婚之前都不准她踏出院落半步。
　　阮星河后来从府里仆人的闲谈里得知，裴文遥一直心心念念，盼着能嫁入汝阳王府，得知定下的人选竟是自己，还曾在府中大闹一场。
　　一日午后，暑气蒸腾。阮星河斜倚在榻上，捧着一卷医书，昏昏沉沉几欲入眠。忽然侍女掀帘入内禀报：“二小姐，府门外有位您的故人前来拜访。已禀明尚书大人，大人准许小姐出去叙旧，只叮嘱务必早些回府。”
　　故人？阮星河心头一动，带着几分惊疑。父亲竟肯放自己出门？莫非是师姐？她压下纷乱的猜想，连忙起身整理衣衫，随侍女匆匆来到府门。门外不见熟识之人，只有一名看着有些眼熟的小厮候在角门旁。见阮星河出来，小厮躬身行礼：“小的秦朗，参见裴二小姐。我家公子在车中等候多时，还请小姐随小人过去。”
　　公子？阮星河心里猛地一沉。她如今已有婚约在身，私见外男是否不妥？父亲为何会轻易应允？阮星河心底泛起寒意，只觉自己如同棋盘上一枚棋子，前路每一步皆早已被人安排妥当，她只能被动接受。小厮抬手掀开轿帘的一瞬，阮星河心头巨震，阮星河脚下一软，险些站立不稳。
　　车厢里坐着的，竟是那日在将军府偶遇的李三公子。他怎会来？她眼下已有婚约，不知他是否知晓此事。
　　“裴小姐当心，怎么遇事还是这等慌张？”李庭钰语声淡淡，说着便伸手欲扶。
　　阮星河连忙侧身避开：“不必，无碍。” 说罢寻了个离他最远的位置坐下。
　　“瞧着你依旧怕我。我说过，我并非恶人。” 李庭钰手执折扇，从容轻摇，扇面拂开一缕微风。
　　“能说服我父亲放我出来见你，可见公子并非什么商人。先前你欺瞒于我，纵然不是恶人，也称不上好人。”
　　“哈哈，那裴二小姐呢？昔日不过百草堂一名医女，如今摇身一变，怎么也成了尚书之女。”
　　“你究竟是谁？”
　　“我，便是你的未婚夫。”
　　“公子若再这般戏言，我就下车了！”
　　“不然你以为，裴大人为何会准你出来见我？”
　　阮星河闻言一怔，脑中轰然一片混乱。她原以为要嫁的是世子李庭筠，难道是另有其人？这到底是怎么一回事？李庭筠可知晓？他怎会容许旁人娶自己？亦或是，他也全然不知情？她强定心神，长长吐了一口气，问道：“你是世子的什么人？”
　　这话反倒令李庭钰面露诧异：“你认得我二哥？姑娘何以如此震惊，莫非裴尚书还不曾与你说明，你要嫁的人是谁？”
　　父亲确实从未细说，可能在父亲看来只要是与汝阳王府联姻，嫁谁都是一样的，哪里知道藏着这样一个天大的误会。阮星河心底暗暗叫苦，一阵眩晕猛地袭来。她一手撑住车厢板壁，一手按住突突直跳的额头，缓了许久，才稳住声音：“我要见世子，带我去见他。”
　　“见我二哥做什么？他近日不在京城。况且他很快便要迎娶安国公之女沈知秋了，你不知晓吗？你们二人会同一日嫁入王府。”
　　“什么？”
　　阮星河几乎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她怔怔凝望着李庭钰，整个人僵在原地，两行清泪不受控制地滚落。车厢之内，一片死寂，唯有车轮碾过青石板，发出辘辘声响。
　　李庭钰见她这般模样，心中顿生疑窦。看来她与二哥早已相识，可二哥从未向他提起过半分。二哥明明知晓裴斯年之女将要嫁入王府，却并未出言反对，难道二哥不知道这名女子便是阮星河？
　　“如今你可以同我说一说，你与我二哥之间究竟是怎么回事了吗？” 李庭钰面色一沉，目光沉沉地锁着她，不肯放过她一丝神情。
　　“没…… 没有什么。既然他将要成婚，我便不去叨扰了。我忽觉身子不适，劳烦公子送我回府吧。”她偏过头，慌忙掩去脸上泪痕，声音轻飘。
　　李庭钰听她这般推脱，心口郁结难舒。他惦念她许久，今日更是推掉数桩要事专程前来寻她，可自始至终她对他都没有半分情意。
　　“裴星河，有什么事尽可同我说！先前我刻意隐瞒身份，确有难言之隐，我可以向你致歉。但求取你，是我主动争来的。我心悦于你，无关家族利害。我这一生可为家族牺牲许多，唯独感情一事不行，你和我二哥的事若不想说，我可以不再追问，但以后请你记着，我是你未来的夫君，以后你眼里只能是我！”
　　话音落下，他紧紧握住阮星河的手。阮星河奋力想要挣脱，却被他攥得更紧。
　　“三公子误会了，我与世子不熟，就是这件事太过突然，还得容我缓缓。”
　　她心底飞快地盘算。既然李庭筠马上就要迎娶旁人，再执着纠缠也是枉然。既如此半年之约就此作罢，从此二人一别两宽，各赴前路。她闭上双眼，强行压下心底翻涌的酸涩。再度抬眸时，眼底泪光已然敛去大半，只剩下一片平静漠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