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耿耿星河》李红泥的小火炉

10、认祖归宗 次日，几辆

　　次日，几辆裴府马车破天荒地停在了百草堂门前。百草先生闻讯，连忙领着一众弟子到门口迎候：“不知尚书大人亲临，草民有失远迎，还望大人海涵！”
　　“老先生不必多礼，贸然登门，无需这般客套。” 说完一行人等便一同入了正堂。
　　阮星河心中忐忑难安，暗自揣测究竟出了何等大事，竟能让身为兵部尚书的父亲亲自前来。这些年来，除了定期遣人送来银两，二人极少相见。那些银子她分文未动，大不了全数退还，说什么也不会任由他摆布。
　　“老先生，多年来劳您照料小女，这五百两薄礼，还请收下。”说完裴斯年吩咐下人抬进一箱白银。百草先生几番推辞不掉，只得转头看向阮星河。
　　阮星河见状，当即开口：“尚书大人此举是何用意？莫非想用银两，将我买回裴府？”
　　“星河，休得胡言！”
　　裴斯年挥挥手屏退众人，脚步声次第退出去，厚重的木门轻轻合上，偌大的堂内静得发闷，只余下他与阮星河二人，空气像凝住一般。
　　“星河，莫再任性。你年岁已长，该随父亲回家了。”
　　阮星河垂在身侧的手悄悄攥紧，指尖泛白，心底漫开一层凉意：“既年岁见长，本该自立谋生，大人为何反倒要我回府？母亲走后，百草堂便是我的安身之处，我早已没有别的家了。”她语调平静，却裹着一层化不开的疏离与悲凉。
　　“星河，我终究是你的父亲，不可失了规矩。”裴斯年眉头微蹙，带着上位者惯有的威严。
　　阮星河抬眼望他，眼底浮起一点冷峭的讥诮：“不要以为凭几两银子，就能担起父亲二字。您送来的银钱，我分毫未动，稍后便可让人尽数抬回。”
　　“星河，此刻不是赌气的时候，有话回府再谈。”
　　“那便先说清楚，为何突然要我回去。不说缘由，就算将我捆起来，我也绝不依从。”她心里悬着，隐隐预感到不会是什么好事。
　　“我要你回府，是为与汝阳王府联姻。”
　　此话一出，阮星河只觉脑中轰然一响，难道李庭筠口中那件大事已然了结，向父亲提亲了？可他为何不曾让秦明捎信告知自己？再者，他又是如何知晓，自己是兵部尚书裴斯年的私生女？事情来得太过突然，她一时思绪纷乱，理不清头绪。她声音微颤，开口问道：“大人竟要一名私生女前去联姻，就不怕汝阳王府怪罪？还是说，您舍不得您的嫡女涉入其中？”
　　“你以为汝阳王府的婚事是谁都能攀得上的？是王府亲自点名，要的便是你。”
　　阮星河听闻这般说来，便笃定是李庭筠的主意。可他为何半点风声都不曾透给自己？疑惑像藤蔓一样缠紧心口，五味杂陈。她沉默片刻，压下翻涌的心绪，决定先跟父亲回府看看情况。
　　返程途中，阮星河与裴斯年同乘一辆马车。多年以来，这是她第一次与父亲挨得这么近，陌生感裹着局促牢牢困住她，她浑身僵硬，只一味侧头望着窗外飞逝的街景。裴斯年见她久久不语，低声问道：“你很恨我？”
　　阮星河没有回头，声音淡淡的，没有起伏，却字字清晰：“是。”
　　“说说，你究竟恨我什么？”
　　“太多了，不知从何说起。”阮星河想到那些积压了许多年的苦楚，密密麻麻堆在心底，眼角竟悄悄流下泪水。
　　“星河，以你母亲柔弱的性子，将你们安置在府外，才是保全你们最好的法子。”
　　“大人说是，那便是吧。反正人已经不在了。”
　　“刑氏性子强悍，手段狠辣。当年你与你母亲若是留在裴府，怕活不过两年。”
　　这话母亲生前也曾同她说过。只是阮星河始终认定，倘若父亲心中当真护着她们母女，自有法子周全。这一切，不过是他用来开脱的托词。
　　“星河，不论你信或不信，我这一生，只爱过你母亲一人。”
　　“可惜母亲再也听不见了。”
　　“她在世之时，我便同她说过。”
　　这句话像是一根细针，猝不及防扎破她勉强稳住的心防。“所以她才被你哄骗了一辈子，直至离世，还叮嘱我不要记恨你！” 说着喉头一哽，低声呜咽起来。
　　“星河，你可知我府中，并无一名妾室？”
　　她抬手飞快拭了下眼角的湿意，敛去泪光，语气带着淡淡的讽刺：“那只能说明，您与正夫人伉俪情深。”
　　“并非如此。刑氏，不过是我向上攀援、跨越阶层的踏脚石。罢了，终有一日你会懂得为父的苦衷，这世事从不是非黑即白。”
　　马车抵达裴府后，裴斯年带着她径直去往祠堂。刑氏，连同她所生的一双儿女裴文远、裴文遥，早已在那里等候。目光落在她身上，各怀心思。阮星河压下心底的忐忑，依礼先祭拜了先祖，又向裴斯年与刑氏磕头奉茶。随后有人取来族谱，将她更名后的名字“裴星河”添入册中，笔墨落下的一刻，整套认祖仪式就此落定。阮星河心中明白，若不是汝阳王府从中施压，她这一生，都未必能入裴氏族谱。这份认祖归宗，从来不是温情，只是一桩婚事的铺垫。
　　“这段时日你安心留在府中，不可随意外出。王府那边已定，八月初八完婚。” 刑氏开口吩咐，语气冷淡，不带半分暖意。
　　“是。”阮星河应下。婚事推进得这般顺遂，令她心底存疑，可她被禁在府里，又无法亲自前往王府求证，只能暂且按下万千心绪，静静等候后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