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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第 8 章 两人的规矩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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两个人的第一次分手在团团二十三岁。
她参加完同学婚礼回来,喝了半杯香槟,站在浴室里卸妆,忽然问他:“你想过结婚没?”
“没想过。”
“那我们以后呢?”
沈既白正在叠毛巾:“我不打算结。”
她以为自己听错,拿着化妆棉转过头:“谁都不结?”
“嗯。”
她那晚哭得很厉害。
他没有骂她,只把纸巾放到她手边,试着讲自己的家庭,讲两个人能否相爱与有没有证书不是一个问题。
团团越听越心凉,最后说:“沈既白,我不是来找你上法律课的。”
她走了十二天,发烧时忍不住拨了他的电话。
他接通听见她鼻音,没多问,拎上药箱就去了。
到她住处先测温,再烧水,最后坐在床边等她吃完药。
她拽着他不让走,问想她没有,他说想了。
事情便这么过去了,仿佛只是一场双方都不太愿提的雨。
第二次分手在二十五岁。
她很认真地提出以后想有自己的家,或许养孩子,也可能不养,细节都可以慢慢商量。
他却说:“你现在连养一盆薄荷都能养死。”
话出口他便知道不妥。
她没有像往常那样笑,问他:“你是不是觉得我说什么都不算数?”
“我没那个意思。”
“可你一直这么答。”
那次她搬出去将近两个月。
沈既白照常上班、做饭、看书,晚上房子里只剩时钟响。
看见一块好看的玻璃砖,他想拍给她;看到书里的句子,说有人把共同生活比作一条慢河,他也想发给她。
手机拿起来,放下去,反复几次。他很会控制自己,却控制不了那些没处投递的小念头。
后来他去珠宝店买了戒指。
没有叫朋友,就和寻常男人那样把几个小盒子放在柜台上比。
他看了很久,挑中一枚低调的小钻戒。
那是团团在商场里指给他看过的款式。
拿回家,他把盒子放在书房抽屉里,却没有求婚。
他想:再等等。她才二十五,刚站稳一点,等过了这阵子,心性更定了再谈。
他也说不清所谓“更定”究竟是什么。也许是等她不再问,等她不再拿分手逼近那条他不愿过的线。
最后又是他去找她。
两人坐在雨后的小餐馆里,团团用筷子戳碗里的饺子,不肯抬头。
他说:“回去吧。”
她问:“你想明白了吗?”
他沉默一阵:“我们慢慢过,好不好?”
团团想骂他,张口却只剩委屈。
她太想这个人了,想念他坐在窗边等水开,想念他早晨从身后把她乱翘的头发压平,想念他明明嫌她重,却还是背她去阳台看雨。
“这次你多哄我两句。”她说。
“好。”
“别老像教导主任。”
“这条我尽量。”
她被逗笑,又哭了。
那枚戒指继续躺在抽屉里。
第三次分手在她二十六岁。
那一年她得到一次升职机会,觉得自己终于有资格和他谈人生,不是像小孩讨糖。
她坐在桌边拿笔列了三个问题:要不要结婚、今后住哪里、如果两个人想法不同由谁说了算。
沈既白看完,先替她把笔帽扣好:“谈婚姻可以,但别做成项目启动会。”
“我学你的。”
“学点好的。”
她忍住气问他第一个问题。
他说答案没变。
团团站起来去了卧室,晚饭都没吃。
第二天搬出去。沈既白不拦,他认定这次又是她的脾气上来了,让她冷静比吵架好。
几周后他去老城一条小巷找她。
团团开的门,脸色很差,还是把人让进去。
她做了两碗面,他伸手接过锅,免得热汤烫着她。吃到一半,她说:“沈既白,我不是开玩笑。”
他低头看了一会儿碗:“我知道。”
可他仍旧没把这句话想明白。
他以为“认真”是情绪很真,以为她只是认真地要一个不够必要的形式。
最终他们还是复合了,没有约定,像把裂开的杯子继续拿来装水,只要放得轻一点,就假装不会漏。
他对她的好丝毫没有减少。
她要他背,他照背;她工作累了,他带她买菜、在灶台前做四菜一汤;她修坏了洗手台的水龙头,他趴在水槽下自己换垫圈,修好后鼻尖还沾着一小块灰。团团拿手机给他拍照,他伸手去挡,结果笑得整张脸都松下来。
然而说到共同的未来,他还是习惯把话题引向“以后再说”。
她不是没发现,只是不舍得真走。她对他的依赖和崇拜都太深了,深到有时会把自己的不舒服也说成是自己不懂事。
第四次是在团团二十六岁那年秋天。朋友结婚,她没有催沈既白陪自己去,只是从婚礼回来,晚上把朋友送的一小袋喜糖放到餐桌上,忽然问:“以后碰见需要两个人一起签字的事,你会不会还是觉得用不着我?”
沈既白以为她又在借婚礼说事,忍了半天,还是答了一句“你别什么都往结婚上扯”。
她在客厅坐到半夜,第二天拎着箱子搬去了同学那里。
十几天后两人在楼下遇见,沈既白给她带了刚出锅的栗子,她舍不得推开,跟他回了家。那袋喜糖后来粘在盒底,谁都没再吃。
第五次更不像一次正式的分手。
团团在一个项目忙完后申请了短期艺术驻留,想暂时把工作放一放。
沈既白没反对画画,却擅自替她算了收入、岗位空缺和后续晋升,劝她“至少等手上的东西稳定了”。
她说不去他也未必会高兴,去又像非要证明给他看,两个人说到最后都累了。
她搬出去住了二十来天,期间照常给项目组交稿,也照常凌晨醒来。
后来是她先在超市碰到沈既白,他正笨拙地挑她喜欢的那种小番茄。她站在货架另一头看了许久,走过去问:“你一个人买这么多干什么?”他说“习惯了”,两个人便又像什么都没发生过似的,一起回家做饭。
朋友听完这些事,总劝她既然每次都这么痛苦,何必一遍遍回去。
团团答不上来。
她是真的爱他,爱他那些安静又古怪的脾气,爱他回家以后亲手做的饭,也爱他在外面从不示弱、到她面前却会讨一个出差前的“盖章”。
她一次次回来,是舍不得;可舍不得并不会让争执里的问题自己消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