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7、第 7 章 你去试一试 ...
-
团团快二十四岁时,毕业后的那间画室租约到期。
房东要涨租,她咬牙算了一晚上,最后拿铅笔在本子上画了个小小的叉。
沈既白周末来接她,看到本子上密密麻麻的数字:“怎么没跟我说?”
“说什么,说完你又要说帮我交。”
“我这不是解决办法吗?”
“对于你是。”她把本子合上,“我想知道,自己靠画画到底能不能养活自己。”
他没有继续劝。
傍晚两人在河边散步,团团说想报名一个艺术驻留项目,要去南方待三个月。
沈既白听完,先问驻留补助、作品产权归属,再问能不能带自己的设备。
她哭笑不得:“你看展也这么扫兴吗?”
“我挺喜欢你那张蓝房子的。”
“那你怎么不说?”
“上回说了,你在洗澡。”
她想了想,好像真有这回事。
他喜欢她的画,却不相信纯艺术能提供稳定生活。
他自己年轻时也犯过一次冒险的错,差点把团队的奖金赔进去。
自那以后,“先活下来”成了他做大部分决定的前提。
“画可以继续画。”他说,“工作也可以找,不冲突。”
“你那是两句话。”
“怎么?”
“对我来说可能冲突啊。”
他在路边买了两串糖葫芦,把山楂多的那串递给她,没有继续争。
几周后,她在招聘网站上看到衡山科技的设计岗位。
做产品视觉,要求审美基础好、愿意学新软件,待遇比小画廊高得多。招聘方很快给了面试邀请。团团惊喜得不行,直接把电脑扛去沈既白家,逼他做模拟面试官。
他戴上眼镜,拿着她打印的作品集,板着脸问:“为什么选择我们公司?”
“因为贵公司发展前景广阔。”
沈既白摇头。
“怎么了?”
“像背广告,这太敷衍。换成你自己的话。”
“那我说我想挣钱?”
“可以说。但别只说这个。你对他们的产品有什么想法?”
她吭哧半天,慢慢说出了自己想做的几个方向。
他听得认真,帮她指出表达不清的地方,还有说的不够到位的地方。
她被问急了,抢走材料:“你比真面试官还狠!”
“现在嫌我狠,明天被问住别回来跟我哭。”
第二天她穿了件他替她熨平的白衬衫。
沈既白站在玄关给她整理领子:“不用装成很懂。不会的就说正在学。”
她抬头盯着他:“沈爸爸的鼓励呢?”
“做得不错。”
“太少了。”
“团团,考官不会因为你可爱就给你过。”
她笑嘻嘻地掐他腰:“可是你会。”
他也笑了,却没有否认。
她不知道,那份邀请本就不是纯粹的巧合。
衡山科技的原始股东之一顾程是沈既白旧识。一个月前,沈既白在饭桌上听见他们扩充品牌团队,顺口问了招聘情况。
隔天他把团团的作品集发过去,附了句:“你们照程序看看,别让她知道我问过。”
顾程回了一串笑脸:“明白,一定重点培养。”
沈既白看毕马上打电话过去,纠正他:“不是让你们给她空头衔,事情得她自己做。实在不合适就别用。”
“行,你放心。”
他做了自己觉得必要的提醒,甚至以为这就划清了界限。
可企业内部的关系不是一张纸上能划出来的线。
招聘经理收到过电话,终面有一位评委知道她是谁,主管在录用讨论会上听过一句“沈既白关注的姑娘”。她的作品并不差,学习能力也的确强,却在经验不足的情况下被留到了最后。
她不知道这些,入职那天早上在洗手间里给他拍工牌,笑得像中了福利彩票。
沈既白看着照片,忽然有些心软,正要打“慢慢来”,又觉得太老气,最后回了句:“午饭别忘。”
团团把这张聊天截图发给朋友:“谁懂啊!我上班第一天,老登就关心我饿不饿!”
最初两年,她是真的很拼。
新软件学得慢,她把快捷键写成纸条贴在屏幕边;第一次方案被客户退回,她在公司坐到天亮。
她一点点学会把颜色的冲动转换成能执行的规范,做出来的设计越来越成熟。
也的确有人欣赏她,愿意给她真实的意见。
她有时候觉得自己的事业如同天选之人。每到关键节点,总有一只看不见的手替她托一把。
主管遇上争议,顾程在会上提醒“年轻人要多给机会”;项目资源紧张时,有人优先把有展示度的任务交给她;第一次绩效不达标,部门负责人本想直说,后来却改成了含蓄的“还有成长空间”。
沈既白不是每件事都知道。
他只知道顾程答应了照看,也知道她拿到的机会比一般新人顺。
他以为这不过是帮有天赋的人少走一点弯路。
这跟他替她拧开瓶盖、记住体检日期没有本质区别。
可团团以为,自己终于能不靠他了。
第一笔奖金下来,她给他买了一条暗红色领带。
他向来只穿灰黑,收到时挑了挑眉:“我穿这个像婚庆主持。”
“我人生第一次的奖金耶!你就戴一天!”
第二天他真的戴去了公司。
那天有客户笑他难得活泼,他看了眼领带,竟还有点得意:“家里人买的。”
团团看到他自拍,开心地一头栽在枕头里。
她不知道,照片背景里的办公室,坐着几个早已知道她从何而来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