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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第 5 章 出门前的盖 ...


  •   沈既白不是黏人的人。

      忙起来几天不见面也能自得其乐,开会前把手机翻过来扣在桌上,谁发消息都不看。他需要自己的时间,书房的门关着时,团团通常不会闯进去。等他从里面出来,她再举着画找他,像一只等半天终于等到开罐头的猫。

      但他又实在爱分享。

      有时候在广州转机,看见机场玻璃外特别低的云,拍给她;有时候读到一段讲古罗马排水系统的文章,也要把最后那句摘给她。

      她回“看不懂”,他就把术语一条条解释清楚,解释了二十分钟,他才发觉她其实只想听他的声音,根本没听他在讲什么。

      “你真有意思。”她在视频里笑,“白天能把价砍的心梗,晚上给我讲下水道。”

      “讲错了吗?”

      “没有,特别好。你再讲两句,我就睡着了。”

      他把眼镜拿下来,笑得肩膀一动:“敢情拿我催眠。”

      他从不主动说想她。

      会在晚上翻她以前发来的小视频,看到她不修边幅横躺竖卧,自己也跟着笑。偶尔出差前两人都舍不得,又都不肯说得郑重,便养出一个只有他们彼此知道的毛病。
      最早那次是团团闹着玩。她不喜欢他去香港开会,一边给他装行李,一边板着脸说:“警告你啊,出去不许乱看。”

      “看什么?”

      “一切漂亮的。”

      “会议文件算吗?”

      “你少来。”她用指尖在他脸上轻轻拍了一下,声音脆脆的,“盖章了,出去要想我。”

      沈既白愣了一下,随即笑出了声。

      临出门时,他把头凑过来:“今天怎么不盖章?”

      她故意把脸扭向别处:“不盖。”

      他握住她的手,自己把她的掌心轻轻带到脸颊边,发出一个夸张的“啪”,又替她把手指合拢:“好了。现在能出门了。”

      后来竟成了某种幼稚的告别礼。

      她若忘了,他就半开玩笑地说“今天没盖章,出差不踏实”;她有时在玄关匆匆抬手碰他脸一下,不用力,他却像拿到了什么通行证,才肯提起行李。

      早些年他能两三个月不打招呼,现在至少肯交代一声了。

      老贺替他说好话,说这人对谁都不爱解释;团团白他一眼:“他连我都不肯解释,我还能说什么?”

      沈既白听见了,并不辩解,只伸手把她滑下去的围巾重新绕好。

      他对朋友依然有情有义,却也依然可能帮完一桩忙就几个月不联系;她发来一串日常碎话,他忙起来也会隔几小时才回。那些年他们在这件事上吵过、和好过,彼此都作了些让步。但她始终记得,最初等他消息的那两段漫长日子。

      可她不明白,为什么他可以允许自己拥有这么大的空间,却很少允许她在重大事情上也有同等的决定权。

      团团长着一双很适合画画的手,偏偏指甲总不记得剪。她画到入神时会啃指甲旁边的倒刺,弄破了,洗颜料时疼得直吸气。

      沈既白发现以后,专门买了把顺手的小指甲剪。

      周日晚上,两人洗完澡,她坐在沙发上看动画片,他拿条干净毛巾垫在膝头:“手。”
      “干吗?”
      “给你修一下。”
      “我自己会。”
      “那你手背上这倒刺是怎么弄的?”
      她把右手伸过去,仍不服气:“我只是没注意。”
      他修得很慢,先剪短,再把边缘磨圆,用指腹摸一遍,确认没有刮手的地方。她被磨得有点痒,想抽手,他不抬头:“别乱动,剪歪了。”
      “沈既白,你比美甲师还认真。”
      “收费的。下个月扣你零食。”
      “你敢。”
      “我不敢。”
      剪完手,她便把脚也搁上来。沈既白先拿温水给她泡了一会儿,帮她把脚趾甲剪得平平整整。他不喜欢那些花哨的仪式,却愿意在一盏台灯下,慢慢替她做完这种谁都不会知道的小事。她靠在沙发上哼歌,偶尔伸脚趾去碰他的手腕,逗得他忍不住拍一下她的小腿。

      “能不能老实一会儿?”

      “不能。谁叫你手凉。”

      他就先把手捂暖了,再继续。

      她也不是从没想照顾过他。

      有一年沈既白得了流感,烧到三十九度,坐在医院输液,脸色白得吓人。团团跟去守着,给他擦额头,一遍遍问饿不饿,连护士换瓶子都站起来看。

      他闭眼靠着椅背:“你坐会儿行吗,别把自己转晕了。”
      “你平时就这么照顾我的。”
      “所以你也要照顾回来?”
      “那当然。”
      她在医院外面的小超市买了一只热水袋,想着给他暖肚子,没听见他昏昏沉沉说的“别用开水”。袋子盖子没有盖好,烫水洇进衣服,他猛地坐起来。腹部红了一大片,后来起了几个水疱。两人只好马上处理烫伤,团团站在旁边,眼泪掉得比直推输液还快。
      “你哭什么?”他疼得出汗,还是想笑,“要哭也该是我吧。”
      “我知道……”

      “你别碰水疱。医生怎么说的记住没有?”
      “记住了。”
      “那就好。回去把那袋子扔了吧,怎么唯一一个残次品让你碰见,你这几率也是没谁了。”

      她点头,愧疚了好久。

      之后总想学做饭,头回蒸鲈鱼还不知道要清理鱼鳃和内脏,鱼鳍也一根没动。

      沈既白掀开锅盖,整整憋笑十秒,最后还是没憋住。

      团团叉着腰:“你笑得声音很大声,很吵啊。”

      “鱼说这个死法,自己也觉得很突然。”

      “有那么好笑吗?”

      “有一点。”

      她当场气哭。

      他不笑了,拿纸巾给她:“好了,鱼都没说什么,你先别委屈了。买鱼的时候记得让老板收拾,回头我教你。”
      两人重新煮了面。

      团团吃到半碗,突然问:“你真不会嫌我笨?”

      “会。”

      她瞪他。

      “但不耽误喜欢你。”

      后来他们一起逛市场,他教她摸鱼的新鲜程度,教她分辨排骨和脊骨,教她看春笋底部的颜色。

      她嫌他讲得像上课,他就闭嘴,拎着菜在后头跟着她。

      她看中两只长在一起歪歪扭扭的番茄,捧在手里说像一对吵架的人。

      他笑她想象力丰富,结账时却悄悄把番茄放在最上面,怕压坏了。
      那两只番茄后来被她画进一幅静物。

      沈既白看见,把画摆在书房。

      谁来也不解释,只有团团知道,那画里藏着他们某个很普通的周日。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5章 第 5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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