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2、第 2 章 不爱应酬的 ...
-
沈既白究竟做哪一行,熟人有时也说不清。
外头问起来,只知道他常年在几个城市之间跑,参与过不少难做的项目,碰到棘手的局面,总有人希望他过去看一眼。
他不爱谈自己的头衔,也懒得解释履历。
谁同他吃过一顿饭,会觉得这人挺和气;谁在正事上和他碰过一回,回去就知道那点和气有多不可靠。
他讲话不快,开会也很少抢话。对方讲到兴头上,他会点头,偶尔还笑,等人把条件都说完,才问一两个看起来很小的问题。问题一落地,往往就没有那么小了。
有一年,几方人在争一桩合作。
牵头的人资历老,做事喜欢留一手,私底下说沈既白书生气重,谈事情不够狠。沈既白听说了,正坐在办公室核一份旧合同,眼睛都没抬。
同事忍不住说:“他在外面这样说你,你不生气?”
“有点。”
“那你还笑?”
“他也没说错。我小时候确实念书多。”
同事给他噎得说不出话。他倒认真把文件翻回去,指着一处责任条款问:“这笔后续费用,谁担?”
“应该是他们。”
“‘应该’不算。把依据找出来。”
接下来半个月,沈既白亲自和几方核资料,连原来不起眼的一份补充协议都翻了出来。
他佛系,却也只是脸上佛系。
夜里一点多还在改材料,不知道几点睡的,然后第二天照样早起买咖啡,听谁提出不一样的证据,便把自己的方案推倒重来;谁要拿一句“大家一直这么办”糊弄过去,他又比谁都不肯通融。
真正谈到最后一轮,那人把条件说得好听,几个年轻人差点就要松口。沈既白却只是笑着递过去一份材料。
“这事儿要是以后出问题,您觉得谁负责?”
“早说过了,不会出问题。”
“那最好。”沈既白把页码翻出来,“不过之前是口头协议,现在劳驾您把这条也签了。”
那人低头看了会儿,笑脸便收回去了。沈既白没逼他,只等着。
窗外有人修剪绿篱,剪刀咔嚓咔嚓响了很久。
他后来提了另一套走法,既避开风险,又没有让己方多出不该出的代价。
事情就这么定了。
散会后,对方仍来同他握手。
他客气得很,甚至问候了梁总的家人。
等人走远,旁边一个老相识靠着门框骂:“沈既白,你真是个大阴逼。”
他笑了笑:“好歹先请我吃饭,再当面骂。”
私下里有不少人这样称呼他。
他知道,听见了也不较真。
真有对手遇上不该遇的难处,他也会讲分寸,能帮的帮,不能帮的照规矩办。
人情是人情,账是账。
他分得清楚。
那年春天,老贺攒了个小局,总共四个人。七点半刚过,沈既白便看起手机。
老贺挑眉:“怎么,又要撤?”
团团发来两张照片,一张是焦黑的蒜薹,一张是她沾水的手指,配一句“我宣布以后不进厨房了”。
沈既白问:“烫着没有?”
“没!你别笑我。”
他回了个“嗯”,转头问餐厅能不能打包一份清淡的素菜。老贺笑得直拍桌:“我跟你认识十几年,头一回见你吃饭还惦记打包。你说是不是带回家奶孩子去?”
“嗯。”沈既白拿起外套,“孩子今天把晚饭做糊了。”
“你家那小妖孽到底长什么样?藏了这么久,给我们瞧瞧总行吧?”
“瞧过了还不是要回家吃饭。”他摸出手机看了眼,“不早了。”
这姑娘是谁、做什么、住哪里,在沈既白的交际圈里都算秘密。
外头只道听途说的他有个年纪小的女朋友,连名字都说不准。
老贺一开始还不信,觉得沈既白大概只是说来挡相亲的。
直到有一回,老贺正跟他喝茶,亲眼看见他把手机接起来,眉眼在一瞬间柔和下去,低声问那边“你又给我惹什么祸了”,这才信了七八分。
后来团团真正坐到老贺那桌,是两人在一起很久以后。
沈既白只带她见过两三位真正亲近的旧友,并不拿她去凑应酬的热闹。
老贺第一次看见真人,愣了好一会儿。
团团穿着件杏色毛衣,白净得像个刚毕业的学生,看到菜单里的甜点先笑了,哪道菜放辣却还是要征询沈既白的意见。
说是他侄女都不为过,妥妥一个学生妹,没有沾染一点世俗气。
席间团团用叉子挖冰淇淋,挖得太急,袖口差点蹭上酱汁。沈既白不动声色地把纸巾递过去,又把她面前的热茶挪远了一寸。大虾去皮,螃蟹去壳,信手拈来,一点看不出刻意为之,像是肌肉记忆般,搞得老贺一愣一愣。
老贺终于忍不住:“你这是带闺女儿出来春游吃席啊?”
团团听了哈哈大笑,扭头朝沈既白叫:“听见没,沈爸爸?”
沈既白脸皮再厚也有点挂不住,拿菜单故意干咳两声:“孽障,少跟这帮坏人学。”
老贺更乐:“你看,还真管上了!”
朋友们从此偷偷叫她“小妖孽”。
一是她确实爱撒娇,二是大家以前太知道沈既白有多难被打动。
只是绝大多数人仍然不知道她是谁。
沈既白没有带她参加过那些应酬,更没有向外公布过她的姓名。
他不是嫌她拿不出手,恰恰是怕这些原本不相干的人来打量她,今天一句图她年轻漂亮,明天一句攀了谁。可在这件事上,他也没有和她认真商量过。团团偶尔闹他:“你是不是打算把我藏一辈子?”他就笑着说:“外面那些不相干的人有什么好见的。”她想到他那么厌烦应酬,也便作罢。
吃完饭,沈既白亲自去街口买她要的草莓。水果店挑剩的半盒不太好,他挨个翻着看,听老板劝“买一整盒多方便”,摇摇头说:“她吃不完,烂得快。”出了店,他边走边给团团拍路边的玉兰。
“你看,开了。”
那边回得很快:“你怎么什么都拍给我啊?”
沈既白打了一行字,又删了,最后只发:“马上回来了,记得把水烧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