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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第 1 章 周六的菜市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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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月里,北方的风还硬,市场门口的迎春花倒先开了。团团蹲在一筐草莓前挑得起劲,沈既白拎着帆布购物袋,站在旁边等她。菜摊的灯把他照得很家常:浅灰毛衣,旧球鞋,手腕上没有表,袖口卷到小臂。卖草莓的阿姨看了他两眼,问:“闺女儿,你爸给你买不买呀?”
团团听着,差点笑背过去。
“买,买。”沈既白先应了,伸手挑走她盒里一颗被压坏的,“别光看上面的大的,底下有烂的,买回去根本不能吃。”
“听见没?我爸说买。”团团仰着脸看他。
她笑起来有一点坏,眼尾上挑,笑得很不安分。
沈既白结了账,在她额头上轻轻点一下:“别贫。牛肉还没买。”
她站在摊前不肯走,非要把最后一盒草莓翻来覆去地看。
“你买草莓像做尽调。”沈既白说。
“近朱者赤。”
“你这回用对成语了。”
她瞪他一眼,终于把盒子放进袋里。出门时地上湿滑,沈既白伸手给她挡了一下推货的小车,另一只手把购物袋提高,免得碰到积水。团团踩着他脚边干燥的那一道水泥,跟他慢悠悠往家走。
他们在一起四年了。沈既白三十七岁,团团二十六;又过大半年,这段关系便会走到头。
可他们在这个周末还不知道。
团团只惦记着晚上蒸鱼,问他可不可以少放姜;他不答应,说少了姜,鱼腥了又是他遭嫌弃,被她质疑厨艺。
菜市场外头有一株刚开花的海棠,风吹下一小枝。团团下地去捡,用掌心托着,宝贝似的递给他:“你看,春天。”
他没有接,只把购物袋往上提了提:“拿稳。回家给你找个瓶子。”
“你什么都想给我安排好。”
“瓶子你自己找也行。”
她被逗笑,挽着他的胳膊往家走。
那时候,她还把这句话当作亲昵。
到了家,团团刚把鞋踢进鞋柜,忽然从后面抱住他。
“背我,沈既白。”
“买菜回来又没走几步。”
“外面你不让。现在到家了呀。”
沈既白把袋子稳稳搁在台面上,先去洗净手,才转过身弯下腰。
团团趴上来,胳膊环住他脖子,指挥他从玄关走到沙发,又说要去阳台看看昨晚那盆薄荷。
一路上她拿脸颊蹭他的耳朵,他侧了侧头:“小埋汰孩儿,别把口水弄我脸上。”
“你出差时我就想让你背我来着。”
“一直琢磨着想往我身上蹭口水?”
“想赖着你。”
他不说话了,把她往上颠了颠,像怕她往下滑。
团团在家就是有这种本事:他去倒水,她要他背;他从书房拿本书回来,她还要再绕客厅一圈。到了沙发他刚要放下,她就夹住腰说没到站。
他嘴上嫌她黏,通常也只是在屋里多走两趟。遇到真累的时候会说不背,团团看他脸色,就改坐在一旁给他剥个橘子。
他不是永远依着她,而是她撒娇时,他多半愿意。
“到站。”他把她放下,“行了祖宗,我要收拾鱼了,我做饭,你不许往厨房飞。”
她跳下来,仍跟进去,说要帮忙。她切葱一截长一截短,沈既白瞄了一眼,把砧板掉了个方向。
“哎,你别看我,越看我越切不好。”
“行。”他背过身去,却把医药箱从上头的柜子里挪下来,放到伸手就能拿的位置。
“你干嘛?”
“有备无患。”
“你能不能盼我点好。”
“我很盼你好,所以才把这个放这儿。”
团团拿葱尾巴扔他,他笑着躲过去,手上给鲈鱼划了两道口子。锅里的水刚开,蒸汽把窗户蒙上一层雾。她用指尖在玻璃上画了个歪歪扭扭的心,又写了一个“沈”。
晚上吃完饭,她窝到他旁边看电影。沈既白看的是一部节奏慢得近乎寡淡的老片,她看了十分钟便打哈欠,硬说自己一点不困。
后来睡着了,脑袋抵在他肩上,手还拽着他毛衣的下摆。
片尾字幕滚到最后,沈既白也没动。他把音量调小,低头看她睫毛上沾着的一点亮粉,觉得这屋子实在吵闹:电影背景音,洗碗机响,她睡觉不时轻轻哼一声。
可他竟然一点也不嫌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