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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5、三点半 九字真言操 ...


  •   答辩前第十五天,她在白板上画了一张表。

      不是财务表。
      左边一列写股东名字,右边三列打勾:放弃跟随、同意延期、同意重签。
      七行。第一行是础岩,那一行她没打勾,也没画叉,她在后面另起了一行小字。那一家不进这张表,那一家走的是另一条线。

      跟础岩的线下和解。第一次她自己带着梓桐去的。
      对方那边出三个人,其中一个是重组管理人派来的。这种场合她不可能派人代劳。
      人家开三十个人的会都不见得见你,见你的时候你不在,那这件事就到此为止了。所以她飞了一趟,两天,把第一次谈完,把口径谈拢,把下一次的日子定死。
      回来以后,持续线上多轮修改反馈和解协议,直到后面那些律师间文件对接,她才交给梓桐。

      白板右上角那两格并排写着同一个日期。
      剩下六行。
      这六行不是这个星期才开始的。

      四月上旬那一趟她已经和肖黎去跑过一遍了。深圳两家,上海两家,北京两家。六天,她自己一家一家坐下去谈。
      前两行是勾。老周,还有当年那个小机构个人股东,当场就表态没问题,文件后面补。
      后面四行,还空着。

      上海那两家里,一家的说法最松:别人都签了,他们就签。她在那一行上画了半个勾。
      另一家在张江。那天在雨里她就判断难签:“没有人敢放弃权力,后面出了问题谁担责?”
      北京第一家谈得最好,可到今天也只是一句“其他股东都签了,我们拿去走一下内部流程试试”。
      北京第二家要在同意函里加对赌,她当场没签,那一行到今天还挂在表上。

      这件事她跟老谭讲过一次。
      “我这个岗位最没效率的地方,就是所有人都只想见我。”
      “能分出去的我全分出去了。分不出去的,只能往自己身上排。排不下就上红眼航班,落地直接去开会,开完再飞回来。”

      “这么干,一个月能干出别人三个月的量。”
      “但是它有一个上限。”

      老谭问:“什么上限。”
      “两件事撞在同一个钟头上的时候。”她说。
      “那一天我只能选一个。”

      “选完那一个,另一个就是真的没了。不是延后,是没了。”
      她说这话的时候手里在改一份 PPT,讲的是四月里丢掉的那个客户会。
      当时老谭“嗯”了一声,没有接。

      万梦星把笔帽合上,站在白板前面看了一会儿。
      三个空格。

      宋衍不明白为什么非要这三张纸。
      “础岩要回购是础岩的事。”他说,“别人又没来找我们。”
      “现在是没来。”

      她在白板上又写了一行小字:权利平等条款。
      “A+轮那份协议里有一条:后续任何一轮投资人拿到的权利,不得优于本轮。反过来也成立。本轮的权利被触发了,其他各轮有权要求同等对待。而且他们其中有四家,都有这个回购权力。两家跟础岩同一轮的,两家后面B轮的。”

      “意思是——”
      “意思是础岩今天在仲裁庭上要三千九百万,我们要是输了,剩下六家里只要有一家跟着举手,公司当天下午就没了。”
      会议室静了一会儿。

      “那他们为什么不举手?”
      “因为他们还没想好。”万梦星说,“人在没想好的时候是最好谈的。等他们想好了,我拿什么都换不来这三张纸。”
      她拿笔敲了敲那三个空格。

      “还有一件事你们要知道。基金那边新一轮要进来,前提是存量股东权利已经理顺。他们不投一家背上七把刀的公司。”
      “所以这三张纸不是防守。”
      “这三张纸是新钱进来的门票。”

      “缺一张,门就打不开。”

      第一家叫沅川资本。
      问题不在他们不讲情面,在于他们自己也在等死。
      那只基金明年三月到期,LP 在后面追 DPI,追得很难看。他们手里握着星灵百分之三点二的老股,账面值一千多万,但账面值不能分给 LP。

      对方的合伙人姓贺,讲话很客气。
      “万总,我们对星灵没有意见。”贺总说,“我们对我们自己有意见。我拿什么跟 LP 交代?我说我又给一家公司签了三年延期?”
      “我给不了你钱。”万梦星说。

      “我知道。”
      “但我可以给你一个位置。”
      贺总抬起头。

      “基金新一轮进来的时候,会开一个老股转让的口子。这个口子不大,我预计能吃掉两到三家的份额。”她说,“我不能保证你一定在里面。我能保证的是:你的名字排在第一个。”
      “排第一有什么用。”
      “排第一的意思是,”她说,“如果这个口子只够一家,那就是你。”

      沉默。

      “万总。”贺总说,“你这是在卖一样还不存在的东西。”
      “对。”
      她没有反驳,也没有解释。

      她只是把手机拿出来,划到那份投资意向条款,转过去给他看了一眼。就一眼,看完收回来。
      “这个东西现在存在。”她说,“它变成钱,需要两个条件:我们拿下火星项目,你们签这张纸。”
      “少一个都不行。”

      “贺总,我今天不是来求您签的。我是来告诉您:您手上这张纸,是您自己那笔账唯一能翻出来的方式。”

      对方松口了。
      “这个我不能当场签。”贺总说,“我们内部要上会,投委那边还要过一道法务。”
      “我知道。”万梦星说,“我要的不是您今天签,是您今天在会上不投反对。”
      “那这个我可以给你。”

      从坐下到他说这句话,五十六分钟。
      同意函是九天以后签回来的,走完了他们的流程,来回改了两次。

      回车上她给自己记了一笔:这一场里她说了三次“我不能保证”,一次“我给不了你钱”。

      不着急。

      急的人给承诺。不急的人给条件。

      第二家更麻烦,麻烦在没有人可以谈。
      启衡新锐的投资经理换了。上次去只是被引荐了认识新来的投资经理。老的那个跳槽去了做 AI 的买方,新来的这个很年轻,姓张。

      第一次见面聊了四十分钟,张经理说了七次“万总您先别激动”。
      万梦星全程没有激动。她甚至把语速降到了平时的八成。
      走出他们办公室,她坐在楼下大堂那儿想了一会儿。

      然后她想明白了一件事:她一直在试图说服一个说服不了任何人的人。
      张经理不是决策者。方经理是那个要把这件事写成一页纸,拿进内部投决会,然后被一屋子比他年长得多的人围着问的人。
      他怕的不是星灵死。
      他怕的是他在会上答不上来。

      于是她做了一件跟“谈判”没什么关系的事。
      她带着梓桐做了一份材料。二十页,全是问题和答案。投决会上他们会问什么,他应该怎么答。
      回购的敞口有多大,最坏情况谁承担;三百一十六小时的连续记录第三方能不能复核;火星那份征询书里第七条为什么是星灵的主场;如果输了,这百分之二点八的老股还剩什么。

      材料里她写了一行字:
      “如果他们问‘万梦星这个人靠不靠谱’,请把这一页翻过去,直接念下一页的数据。这个问题没有答案,也不需要答案。”
      材料发过去的第二天下午,张经理回了一条微信。

      只有一句:
      “万总,我们内部讨论过了。如果其他几家都签了,最后的文件发给我们内部作参考,我们也可以签。”
      万梦星把手机放下,在本子上记了第二笔:

      不害怕。

      她本来以为最难的是低头。原来最难的是想清楚。你要说服的那个人,其实也在被人问。

      第三家没那么好办。
      中衢基金那位说她“状态可能不太适合再管这么大一个盘子”的董事,姓许。
      她申请了再一次当面沟通。

      许总给了她三十分钟,地点在北京,她飞过去,待了不到一天。

      见面之前梓桐在视频里劝过她:“你别去。你现在这个样子去,正好坐实了他那句话。”
      “我知道。”
      “那你还去。”
      “因为我不去,那句话就永远是他说了算。”

      会议室的窗外是长安街。三十分钟,她讲了十九分钟。

      她没有讲情况有多难。她放了两样东西:三百一十六小时的连续无干预记录,客户签字版;以及第三方封题评测的结果。题不是她出的,题面她提前一分钟才看见。
      许总看完,往后靠了靠。

      “数据我信。”他说,“我不太信人。”
      “我们内部有个说法:一个创始人个人财产被全部冻结、还在网上被追着骂的时候,她做的每一个决定都会失真。这不是针对你。这是概率。”
      万梦星点了点头。

      她没有反驳这句话。
      因为这句话是对的。

      “您说的那个状态,我不否认。”她说,“我最近确实不好。我上个月在超市门口刷不出付款码,换了三张卡。”
      许总愣了一下。他大概没想到她会承认。
      “但是。”

      她把手放在桌上。
      “您当年投的不是我的状态。您投的是这家公司的技术积累和它的市场潜力。这两样东西今天在这张桌子上,您可以拆开来看。”
      “至于我的状态。它会不会影响判断,这个我没法自证,您也没法验证。所以我不打算在这上面跟您争。”

      “我只提一个请求。”
      “你说。”
      “如果您最后决定不签,请在回函里写清楚具体理由。哪一条数据不达标,哪一个条款不接受,我都改。”

      她停了一下。
      “但请不要写‘状态’两个字。”
      “因为那两个字我改不了,您也没法向您的投委会解释它是怎么量出来的。”

      许总看着她,很长时间没有说话。
      然后他笑了一下,那个笑很短。
      “万梦星。”他说,“我也认识你快五年了。”
      “你以前不是这样谈事的。”

      “以前我有底气。”
      “现在呢。”
      “现在我有账本。”

      许总没有当场同意签。
      他说的是:“我下周一例会后给你答复。”
      回程的航班上她把那三个空格改成了一个勾,一个半勾和一个问号。

      问号很难看。
      她盯着它看了一会儿,把笔记本合上了。

      不要脸。

      原来最后那三个字,难的地方不在低头。难在当着一个不信任你的人,把“我最近确实不好”这句话说出口,然后接着往下谈。

      她从来没这么讲过话。
      这个岁数,第一次。

      日子不是只有股东。

      四月三十号,供应链上那家顾问公司的付款到期。这笔账压了两个月,对方那位老板去年也裁过人,催得客气得让人难受。
      她没有等对方开口。
      那天一早,她主动把电话打了过去。

      “李总,我先说,五月十五号我付。”
      对面顿了一下:“万总,你上个月也是这么说的。”
      “上个月我说的是‘尽量’。”她说,“这次我说的是十五号。十五号到不了,我在当天早上给你打电话,不用你找我。”

      “你就这么有把握?”
      “我没有把握。”万梦星说,“我只是不打算让你在不知道的情况下等。”
      挂了电话,她在那张分期表上把五月十五号那一行圈了出来。

      那一行她还没想好从哪儿腾。
      但那不影响她今天先把话说清楚。

      不着急,不害怕,不要脸。

      这句话她这一个月已经默念了不下二十遍。
      她原来一直以为这是油腻中年人写给自己的免责声明。
      现在她知道那是一份操作手册。

      五月二号,周六,下午。

      阿布扎比这天有风,肖黎家的窗户上落了一层薄土。
      她在卧室的书桌前整理答辩的证据包。

      十九条技术要求,一条一条对,每条底下挂着能支撑它的记录。有的挂三份,有的一份也没有。一份也没有的那几条她单列了一张表,那张表她已经看了十天。

      三点五十,试点场那边把最后一轮实测的回放传了上来。
      十九个文件。她从第一个开始看。

      看到第十四个的时候,她把播放速度调回了正常。
      那一段是第七十四小时。

      任务很简单:从 A 点取样,送到 B 点。中间隔着一道缓坡,坡面是被风堆起来的松浮尘,从画面上看,跟别处一样平。
      机体上去了。走两步,滑一步。再走两步,再滑一步。

      然后它退回来了。
      退到坡底,停了十几秒。
      接着它转了个方向,往侧面走了二十米。

      那儿躺着一块护板。上个月另一台机体侧面掉下来的,一直没人捡。
      它把那块护板拖了过来。
      铺在坡上。
      从上面开过去。

      万梦星把这一段又看了一遍。
      第二遍的时候她算了一下时间。
      那个任务的窗口是四十分钟。它用了三十七。

      它绕了二十米,拖了一块板,铺完,再从头走一遍。比要求的时间还早三分钟到。
      她点开那台机体的动作日志。
      他们给基金交过一份《自主动作集说明》。那份文件第一页第一行是一个数:
      二百一十四。

      这是玄通在真机上被记录到过的、全部的动作种类。这个数是他们自己数出来的,也是他们自己写上去的。
      日志里那一条,编号是二百一十五。
      后面跟着一行系统自己生成的描述:“搬运外部物体至指定位置,以改变地形通过性。”
      这一行,在那二百一十四种里面,一条也对不上。

      她往上翻,看当天的告警。
      没有。
      一条都没有。

      偏离路径超限?它按时到了。碰撞?没有。能耗?比模型预估还低百分之四。任务完成度?满分。
      那一整页是绿的。
      那条记录就躺在那片绿色的中间,跟上下每一条长得一模一样。
      告警口径是照着“出事”写的。
      它没出事。

      她把回放拖回去,又播了第三遍。
      这一遍她没看机体。
      她看的是那块护板。

      她把光标移到那一行记录后面。
      那份文档她这十天已经批过四十几条。上一行是“补数据”,再上一行是“不批”,再往上一条是“立案”。
      她的手在键盘上停了一下。

      然后她敲了四个字:
      进第七条。
      保存。

      肖黎是什么时候站到她旁边的,她没注意。
      “姐姐。”
      “嗯。”

      “刚才那一段。”他说,“它这一下……是不是没听咱们的。”
      “指令是我写的。”万梦星说,“我写窄了。”

      肖黎“哦”了一声。
      然后他又补了一句:“要不我回头再拆开看看?”

      她把文件关了,说:“不用,就这样。”
      他伸手把她手边那只凉透了的纸杯捏扁,扔进桶里。然后转身,把百叶窗往下压了半格。四点多的太阳正好压在她那半边脸上。
      他似乎还想说什么。

      万梦星的手机响了。
      是许总的秘书。
      她拿着手机站到窗边去,一边说话一边在便签上记数字。

      等她挂了电话回过头,人已经不在卧室了。
      她把那张便签撕下来贴在屏幕边上,接着看第十五个文件。

      飞利雅得是五月三日。沙特的周日是工作日。

      那个客户她前后跑了七个月,对方是石化系统底下的一家运维公司,要的是一套能在高温高粉尘的管廊里连续巡检的方案。签下来是七百多万的第一期,后面还有三年。
      对她来说,这不是钱的问题。
      这是“这家公司还在往前走”的证据。她要在答辩的时候,把这份合同放在最后一页。

      出发前一天晚上,她打开电脑,桌面上多了一个文件夹。
      文件夹的名字是:
      利雅得-你不用带电脑
      里面是打包好的演示环境、一份离线版的数据包和一个说明文档。说明文档第一行写着:“随便一台电脑,双击 run 就行。真跑不起来,微信我,我在。”

      万梦星看着那个文件夹,看了很久。
      他知道她平时不喜欢把电脑背在挎包里,太重,但几乎每天她都必须背着。
      然后她把电脑合上,塞进了行李箱最底下,压了两件衣服。

      第二天飞机爬升的时候,她靠在窗户上,睡着了。
      醒来的时候还有四十分钟落地。
      她记得上一次在飞机上睡着还是靠在肖黎的肩膀上。

      订单是当天下午签的。
      她回到酒店已经晚上十点,把合同扫描件发给宋衍,发完在床上躺下。
      躺下就醒了。

      这是最近的规律:白天她一分钟都不会走神,晚上一躺下,脑子就开始自动跑。
      它跑的不是难过。它跑的是排班:五月十五号那笔、这个月二十号的工资、许总周一的答复、答辩稿的第九版、爸的复查报告她还没看。
      一件一件排,排完一遍,从头再排一遍。

      凌晨两点二十,她坐起来喝了口水。
      两点二十八,她又躺下去。
      两点三十一,她拿起手机。

      那个头像是一颗铜制小星星的对话框在最上面。
      她盯着它看了很久。
      隔着一小时时差。阿联酋现在应该是凌晨三点半了。

      然后她按了通话。
      响了两声就接了。
      “我在。”

      后面没有再说话。
      她也没有。

      过了一阵,她听见了。
      哒。哒哒。哒。
      不快,也不匀。有时候一串,有时候停很久。她能听出来那是在想事情的间隙,不是在敲一个已经想好的东西。

      她把手机放在枕头旁边,翻了个身。
      她躺在那儿,试着给这件事找一个说法。
      白噪音助眠,这个有研究支持。声音有节律,可以降低皮层唤醒水平,这个也有。她甚至想到了一个更精确的解释:她的大脑之所以不肯关机,是因为它认为没有别人在值班。

      现在有人在值班了。所以它同意下班。
      她把这套说法在心里过了一遍。
      过完之后她想:算了。
      这一条不用归因。

      她闭上眼睛。
      那边的键盘还在响。
      两点五十几分的时候,她睡着了。

      第二天早上她醒过来,手机还连着,那头已经没有声音了。他在通话里也睡了过去,麦克风里是很轻很轻的一点呼吸声。
      她没有挂。
      她躺着听了一会儿,才伸手按掉。

      然后在对话框里留了一行字:
      晚安, 肖黎。早安, 肖黎。

      -

      后来这个电话打了六次。
      第三次她说了一句话:“你在写什么。”
      “改一个函数。”他说,“改了六天了。”

      “这么难?”
      “不难。”他说,“我每天删一行,第二天再加回来。”
      万梦星在被子里笑出了声。

      第五次她说的是:“肖黎。”
      “在。”
      “小狐狸。”
      “在。”
      然后她就没再说别的。

      五月八号周五,凌晨一点四十。

      阿布扎比时间。武汉那边是清晨五点四十。
      来电显示是MOM。

      万梦星在第二声就接了。
      “喂,妈。”

      那头有一段很静的空白。静得能听见医院走廊里推车轮子的声音。
      “星星。”

      她妈只在两种情况下叫她小名。
      “你爸……”她妈说,“医生说,要开一刀。”

      万梦星坐了起来。
      “什么时候。”
      “下周一。”

      她在脑子里飞快地过了一遍日历。下周一,五月十一号。
      “哪个科。”
      那头停住了。

      “哪个科,妈。”
      “我……”她妈的声音有点乱,“我问了三回。我记不住。是那个胸……胸外还是心外,人家跟我讲了一大串,我出来就忘了。我记不住,星星,我一进那个楼我就脑壳发晕。”
      “我拿手机拍了,我拍歪了,那个字我看不清。”
      “下午还要去交钱,我不晓得在哪儿交。上回那个机器我按了半天,后头那个人喊我让开。”

      她妈说到这儿,声音断了一下。
      然后是很轻的一声吸气。憋着的。
      万梦星握着手机,一句话都没有说。

      过了一会儿,她妈忽然换了个语气,换得很急,像是怕她插话:
      “你莫回来。”
      “你莫回来啊。你那边忙。我们晓得最近你也恼火。你爸也讲了,讲你莫回来。”
      “我们搞得赢。”

      挂了电话,房间里很黑。
      万梦星把手机举起来,屏幕的光刺得她眯了一下眼睛。
      她点开日历。

      五月十一号·手术·武汉
      往下一格。

      五月十一号·火星意向征询答辩·九点半 ·基金总部
      两行字。

      同一天。

      武汉的手术排在下午五点。阿布扎比九点半开始答辩,那时候武汉是下午一点半。
      飞一趟八个钟头。
      她盯着这两行看了很久。

      窗外的天还是黑的。这一个多月她算过所有能算的账:现金流,回购,同意函,付款周期,答辩排期。她把每一样都拆成过表格,每一样她都算出来了。
      只有这一道,她怎么排都排不平。
      因为她是独生女。

      而这两个地方,都必须有人在。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65章 三点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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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公告
全文近百章已完稿,每日定时两更,周末三更。
……(全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