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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0、现在有人报价了。 请问我有什 ...


  •   办公室里安静了几秒。

      “讲清楚。”林正翼说。
      “十年。”肖黎说,“从明年一月一号起算,到二〇三六年年底。”
      “这十年我在擎天工作。职位您定,方向您定,我不谈头衔,不谈期权,不谈汇报线。”
      “三千万,签约的时候一次性付,不分期。”
      “如果我中途走,全额退回,加违约金,写进合同,怎么算都行。”

      “为什么是明年一月一号?”
      “因为今年剩下的时间,我要把火星那个竞标做完。”肖黎说,“那是我在星灵的最后一件事。做完我就走。”
      “我不会带走任何东西。竞标的成果归星灵,一个字都不带。”

      林正翼看着他。
      看了很久。
      “你知不知道三千万是什么概念。”

      “知道。”
      “我们最贵的算法工程师,年薪加期权,十年拿不到这个数。”
      “我知道。”肖黎说,“所以我不是在跟您谈市价。我是在跟您谈一个对您独一无二的价钱。”

      “擎天有身体,没有脑子。”他说,“这句话是您自己在武汉那个论坛上说的,不,您说的是‘不确定性是最贵的零件,没人报得出价’。”
      “现在有人报价了。”
      “三千万,买一个把那个零件做出来的人,十年不许走。”
      “这笔账划不划算,您比我会算。”

      林正翼没有说话。
      他把那支笔放下了。
      然后他从西装内袋里拿出了一个钱夹。

      他翻开,从最里面那一层抽出一张卡片,放在桌上,推了过来。

      纸已经旧了,四个角都磨圆了,中间有一道很浅的折痕。
      回声互娱·《无终岛》AI 玩法负责人·肖黎

      “这是你吧。”
      “是。”肖黎说,“二一年我给您的。上面是我的名字。”
      “我不是指这个。”

      林正翼伸出一根手指,在那张纸上点了一下。
      点的是最底下那一行。
      肖黎愣了一下。

      然后他反应过来了。

      他点了一下头。
      “……您都注意到了。”
      “我做了二十年这一行,我见过几万张名片。”林正翼靠回椅背说。

      “不留电话只留邮箱的,我见过三次。”
      “两次是外国人。”
      “还有一次是你。”

      “而且那还不是公司邮箱。”
      “回声互娱有自己的域名,你们总监那张名片上印的就是。”
      “你那张上面是一个免费邮箱。”

      林正翼把手指从那一行上抬起来。
      “一个专门跑去印名片的人,联系方式那一栏却留了个人邮箱。”
      “这两件事放在一张名片上是打架的。”

      “我当时的判断是:这个人不打算靠这张名片认识任何人。”
      “他印这盒东西,是为了别的事。所以当时有印象。”

      肖黎的耳根热了一下。
      他没有说话。

      “后来我给那个地址留过两次言。”林正翼说。
      “再后面我们 HR 又发过两封。”
      “你一封都没有回。”

      “四次。”
      “我这辈子没有对第二个人伸过四次手。”

      肖黎坐在那儿,两只手压着膝盖。
      那四封他都看见过。
      第一封他看了四遍。

      第四遍看完,他把它归到了“以后再说”那个文件夹。
      那个文件夹里现在有一百多封。

      “而今天。”林正翼说。
      “今天你自己推开门走进来了。”
      他把那张名片往回收了一点,两根手指按住。
      “请问我有什么理由拒绝呢。”

      肖黎没有说话。
      “说实话。”林正翼说。
      “别说三千万。”
      “就是一个亿,我也不会眨一下眼睛。”

      雨打在四十层的玻璃上。
      “你知道我为什么会拿着一张名片记五年吗。”林正翼说。

      他没有等他回答。
      “因为在我们这一行,天才我见过不少。”
      他停了一下。

      “我自己就是别人嘴里那种天才。”
      “中学六年我没下过第一。大学没毕业保送研究生,硕士没念完拿到了国外顶级项目组的博士 offer。我那个导师这辈子一共带过十一个学生。回国创业,八年上市,敲钟那年我三十九岁。”
      “我从来没有一次,是因为没钱而做不成一件事的。”
      “这条路我走得很顺。”
      “顺到我一直以为,聪明是这个世界上最贵的东西。”

      林正翼把手指在桌面上点了一下。
      “但这两年我改了。”
      “聪明不贵。聪明这个东西一年一批,我招得起。”
      “十几年不回头的,我招不起。”

      肖黎的嘴唇动了一下,没有出声。
      “只是这几年我一直想不通一件事。”林正翼说。

      “四次伸手,你一次都没有接。”
      “我一开始以为你清高。”
      “后来我想明白了。”

      林正翼看着他。
      “你不是不想要。”
      “你是不敢要。”

      肖黎的手在膝盖上握紧了。
      这一次,他没有再松开。

      “我再问你一件事。”
      “您问。”
      “你为什么不敢要。”

      肖黎想了一会儿。
      “一开始是没想过。”

      “后来呢。”
      “后来我妈住院了。”
      屋子里静了一下。

      “那四年我在武汉。”肖黎说。
      “我找工作只有一个条件:离医院近。”
      “回声互娱在光谷。骑车到医院十五分钟。”

      “我一天去两趟。早上六点从医院出来去上班,晚上下班过去,睡陪护床。”
      “所以我不能出差。不能加班到太晚。不能换城市。”
      林正翼没有说话。

      “后来呢。”他问。
      “我妈走了以后我想去的地方只有一个。”
      “深圳。”

      “我在深圳出生的。我爸的店原来在华强北。我大学也在这儿念的。”
      “我妈还在的时候说过一句,说等债还完,要回深圳看看。”
      “我回去了。”

      “然后我看见星灵在招人。”

      林正翼在那张桌子后面坐着,很长时间没有动。
      后来他说了一句:
      “所以你不是没有机会。”
      “你是每一次都选了同一个方向。”

      肖黎没有接这句话。
      他低下头,看着自己压在膝盖上的两只手。

      “这个价钱,”林正翼说,“是我占便宜。”

      林正翼把椅子转了半圈,看向窗外。
      深圳的雨还在下。四十层的高度,下雨的时候看着像在云里。

      “我最后问你一个问题。”他说,“你跟我说实话。”
      “您问。”
      “这三千万,你要拿去干什么。”

      肖黎一开始没有出声。

      “还一笔债。”他还是开口了。
      “谁的债。”
      “不是我的。”

      林正翼转回来。
      “万梦星的?”

      肖黎没有说话。
      “她知道你来吗。”
      “不知道。”

      “她要是知道了,会怎么样。”
      “会疯吧。”肖黎说,“她会立刻打电话给您,把这件事撕了,然后回来跟我算账。”
      “那你还来。”

      “她今天在两个股东面前,装了一整天。”肖黎说,“我今天下午在楼底下看着她,她把脸上那个东西按回去按了三次。”
      “我拿不走三千九百万。”
      “那三千九百万里面,三千万是当年打进来的本金。剩下九百万,是四年多的利息,年化七个点。”

      “本金是硬的,一分不能少。利息是可以谈的。”
      “她在全员会上讲过一段,我记住了:础岩的母公司去年进了破产重组,管理人给他们下了指标。他们要的是回款,不是赚钱。”
      “现在这个行情,一级市场上能把本息一次性还清的公司,没几家。他们手上一堆这样的单子,多半是打折收的,收多少算多少。”

      “要是有人肯把三千万本金一次性、全额付清,我不信他们不接。”
      林正翼看着他。

      “这是你自己算出来的?”
      “我不会算这个。”肖黎说,“我是听她讲的时候记住的。”

      林正翼很长时间没有说话。
      然后他做了一件肖黎完全没有预料到的事。

      他笑了。
      那笑很复杂,带着点疲惫,并没有嘲弄的意思。

      “肖黎。”他说。
      “……请讲。”
      那个字在喉咙口停了一下,被他换掉了。

      有一个字他只对一个人说。今天不能给这个人。

      “我认识她二十年。”他说,“从她十九岁开始。”
      肖黎的心跳漏了一拍。

      “我这二十年,看着她一个人扛。她扛的时候从来不喊。二〇二三年她抵押房子给员工补 N+1.5,那件事我是从别人嘴里听说的,她给我发的消息是‘一切顺利,勿念’。”
      林正翼把眼镜戴回去。

      “二十年里没有一个人替她扛过一次。”
      “包括我。”
      他停了很久。

      “你要的这三千万,我可以给。”
      肖黎的呼吸停住了。
      “但是条件我要改一条。”林正翼说。

      “您说。”
      “不是十年。”
      “是五年。”

      “不是我仁慈。是我觉得,如果我要十年,就是我自己太过分了。”
      “钱不变,三千万。”
      肖黎愣住了。

      “林总——”
      “五年之后你想走就走。”林正翼说,“我不需要一个被合同锁死十年的人替我干活,那种人干不出东西来。”

      “另外一条。”他说,“这件事我不会告诉她。”
      “但是我也不会替你瞒着。她要是哪天问到我,我一个字都不会少说。”
      “这一条你接不接受。”

      肖黎站在那儿,喉咙发紧。
      “接受。”

      出擎天大厦的时候是差二十分钟六点。
      雨小了一点。
      肖黎站在楼底下的台阶上,没有立刻打车。

      他掏出手机,看了一眼。
      一条未读,来自那个头像是手绘小星星的对话框,十分钟前发的:

      忙完了吗

      我在家楼下那家湘菜馆等你

      我点了剁椒鱼头

      你说过你喜欢的

      肖黎盯着这四条消息,站在深圳四月的雨里。
      雨把他左边那半个肩膀打湿了,他没有挪。

      然后他打字:
      马上到。

      发出去以后,他把手机装回兜里,抬头看了一眼那栋四十层的楼。
      四十层的某一扇窗户后面,有一份他刚签了字的合同,上面写着五年。

      他往前走了两步,停下来,回头又看了一眼。
      然后他做了一件他从来没做过的事。

      他对着那栋楼,很轻地说了一句:
      “对不起。”
      不是对林正翼说的。

      是对楼下那家湘菜馆里,正在等他吃剁椒鱼头的那个人说的。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60章 现在有人报价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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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公告
全文近百章已完稿,每日定时两更,周末三更。
……(全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