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明月【gb】》月明qwq

3、第二章·殿试 第二章

　　第二章·殿试
　　卯时初。
　　陈凤飞站在宫门外，抬头，入目即是紧闭的赭红色大门，高高的青灰色宫墙连成一片，一眼看不到边。飞檐挑向泛起鱼肚白的天，檐上有雪簌簌落下。
　　她曾在这里生活过十五年。
　　五年过去，她跨过千山万水，经历千万困难，再次站在这里，却再不是以“永宁公主”的身份。
　　她的周遭站满了贡士，三三两两地站到一起，声音混杂在一起，嗡嗡如蚊。
　　禁军站在门洞两侧，有寒风吹过，刮得旗子猎猎作响。
　　“荆州府——陈凤飞——”
　　礼部官员的声音从门洞里传来，拖着长腔，她应声出列，汇入长长的队伍中。
　　陈凤飞侧过头，向门洞的方向看了一眼。那个礼部官员——张清意，她曾远远地在父皇的寝殿中看过一眼。
　　点完名，队伍缓缓地往前挪动着，洞门旁是搜寻的官员。
　　两个差役站在那里，一个搜包，一个搜身。
　　她张开手臂，差役把她浑身上下都查了个遍，白芸亲手编的发髻也被拆了，被她草草地绾上去。
　　回宫，原来要这么繁琐的流程。
　　·
　　辰时初。
　　陈凤飞所在的队伍走到了丹墀处，远处，一层又一层的汉白玉台阶堆叠在一起，数不清到底有多少层，再往上，就是皇帝所在的宫殿。
　　陈凤飞知道，那里坐着秦瑾言，她五年未见的皇兄，弑亲仇人——在荆州的四年，她借助陈氏的势力和谭府旧部的人脉在宫中安插人手，打探消息，弄清了谭府一事的来龙去脉。
　　谭府的家主，谭定方，她的舅父，大昭国赫赫有名的大将军，常年镇守在北地，几年才回一次京。
　　传言称，他早已和蛮夷勾结，拥兵自重，手握二十万大兵，只欠一场东风，便可配合蛮夷内外合击，一举击溃大昭。
　　皇帝早有疑心，只是明面不显，还是格外宠爱皇贵妃谭氏，却早已在暗地里派人前往北地进行调查——不过这人到底是谁，陈凤飞却并没有查到，不过却并没查出什么，此事不了了之。
　　但后来，秦瑾言有一日忽然出现在早朝之上，状告谭府有谋逆之心，勾结外族，卯时上奏，未时中旨便下，谭府查封，贵妃于宫中放火自杀。
　　速度之快，令人瞠目结舌。
　　至于谭府谋逆证据，却早已不翼而飞，不知所踪。
　　或许到底是否谋逆本就不重要，于和平之时手握重兵，权势滔天，便就是错，令皇帝起疑，更是错上加错。
　　狡兔死，走狗烹，鸟尽弓藏，伴君如伴虎，向来如此。
　　而秦瑾言，则作为一个巨大的推手辅助皇帝做成此事。
　　秦瑾言也凭借此事，从不受皇帝待见的，默默无闻的宫女之子，成为被父皇重用的二皇子。
　　可惜命运弄人，秦瑾言好不容易踩着谭家的尸骨爬到父皇的身边，父皇却没过多久就死了。
　　思及此，陈凤飞嘲弄地笑了笑。
　　谭府一事的真假，对旁人来说或许无关紧要，对她来说，却是头等大事。
　　她一定要查清当时的真相，而这皇位——陈凤飞仰起头，看着远处高大肃穆的宫殿，檐上的小兽栩栩如生，黄琉璃瓦在光下泛着金光，终有一日，也总将属于自己。
　　·
　　陈凤飞提着袍子，一层一层地往上走着，她的膝盖已经因为长久地站在寒风里而有些发僵。
　　上了丹墀，眼前豁然开阔。殿门大敞着，里头烛火通明，光从门洞涌出来，把门槛前的石砖照得发白，里面的一切都看不真切。
　　“跪——”
　　满场衣料窸窣。陈凤飞重重跪下，膝盖撞击地面，发出“砰”的一声，额头触及地面，冰冷的砖块毫无温度，令她有些发抖，五拜三叩，周遭一片静谧，只有额头撞击地面的声音此起彼伏，再一次抬头时，她看到周遭许多人的额头上红红一片。
　　“皇帝升殿——”
　　陈凤飞跪伏在地上，时隔五年，她第一次与秦瑾言离得这样近。
　　她呆呆地跪在那里，神游天外。
　　直到“起——”的声音响起，陈凤飞才回过神来，她起身，垂下眼帘，余光里一片明黄分外显眼，与五年前的靛蓝截然不同。
　　颁题声落，长达四个时辰的殿试开始了。
　　·
　　陈凤飞提笔落下最后一字，只觉酣畅淋漓，意犹未尽，她望着纸上一行行洒脱不羁的字，周遭仍有笔摩擦纸的声音传来。
　　“朕承祖宗之基，夙夜忧勤。即位以来，南蛮屡犯，战火连绵，民不聊生，然朝中兵力不足，武臣鲜能任事者。今战火初熄，百废待兴。古有言：‘创业以武、守成以文。’然若以文则无兵，若以武则无民。文武兵农，二者殊途乎，抑或一体也？何以并举以兼济之？诸生其悉陈之。”
　　思及策论所出题目，陈凤飞敛眸，无声地扯了扯嘴角。
　　文武兵农吗？
　　倒是符合秦瑾言一贯以来的性子。
　　“月瑶，你可知？”秦瑾言手捧着书卷，望着趴在桌子上没精打采的秦月瑶，问道。
　　此时正值盛夏，阳光火辣辣地照在身上，令人汗流不止。
　　秦月瑶恹恹地撑起头，撒娇道：“好热啊，哥哥。好不容易到了旬休，不如我们就到此为止，莫要再学了罢。平日里看这些我就已经觉得头晕脑胀了。”说着，秦月瑶就又拉上了秦瑾言的袖子。
　　秦瑾言却没有如往常般纵容她，而是抬手拿书卷敲了敲她的头，道：“月瑶，身为一国公主，怎可如此贪玩懈怠？”
　　秦月瑶嘟起嘴，双手托着下巴，喃喃道：“不是还有皇兄们吗？反正再怎么样，皇位也不会是我的啦。”
　　“月瑶。不可妄言。”
　　“是是是。”秦月瑶点点头，拉着秦瑾言的袖子，狡黠地笑道：“这不是还有哥哥吗？不论如何，兄长总会帮月瑶的，对吧？”
　　秦瑾言微不可察地点了点头，随后别过头去，躲开了秦月瑶炙热的视线，他清了清嗓子，接上了之前的问题，道：“月瑶，你可知？有文事者，必有武备；有武事者，必有文备。”
　　“不可以武而废文教，亦不可以文而弛武备。”
　　“不可因一己之心而伤臣心，亦不可因居庙堂之高而亡百姓。”
　　“水可载舟，亦可覆舟。”
　　“……”
　　“……”
　　秦月瑶却再也支撑不住，倒头睡去。
　　秦瑾言看着秦月瑶呼呼大睡的样子，无可奈何地摇了摇头，他低低地咳了几声，望着远方连绵不绝的宫殿，喃喃道：“月瑶……你可知？这天下，终将是属于你的。”